因为深爱,所以离开

水犹寒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2-21 11:01 责任编辑:池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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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爱却不能在一起,只为了坚守心中的那份道义。结局只能这样,离开,优雅地离开。小说的语言非常俏皮,设计得都很好,立意也高。但故事要是能写得与众不同一些,那就近乎完美了。问好作者。

室内的阳光行动迟缓,从窗沿行移到墙壁,晒出斑驳的阴影。窗外高耸的大片绿叶把光劈成断崖,横亘在时间面前。台面上手机铃声震动声响起,莫小桑从窗前移动莲步,是徐子默的信息:小桑,我很想你。

这已经是第二百九十九条短信了,还有一条就足以把手机胀满,犹如她塞得一肚饱饱的惦念。她拨了电话过去,说:“我去陪你”。声音迸出时她听见牙齿细细撞击发出格格声响。然后,她给航空公司订机票。

一个多钟头后,她在机场里见到了高高瘦瘦的徐子默。从一个城市辗转到另一个城市,从一种生活进入到另一种生活,她交付给徐子默的,是一只深红色的手提袋。徐子默拎在手里,掂了掂,并没有多少分量。于是问:“就这么多?”

她盯住他的眼,说:“是的,全部。就因为他那第二百九十九条我想你了的短信,她却看作背水一战,语气里有豁出去的笃定。

徐子默笑笑:“要是缺了什么你一定要说,可不许跟我客气啊。”停顿一下加句:“毕竟我们都是老同学了嘛”。轻松的就抹去了千里迢迢的深情。

莫小桑没有接话,随后默默的跟在他后面看他给她张罗住的地方。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拉起她的左手,另一只大手在她的左手背上拍了拍:“你好好休息一下,晚上我来接你去吃饭”。

她没有说话,看着他松开自己的手,然后转身,接着听到了鞋子与地板发出的簌簌摩擦声,他终究还是离开了房间。

直到楼梯处不再有回声,莫小桑轻轻抚过自己的左手,上头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

与徐子默的纠缠始于高中时代,当时也算是郎有情妹有意,只是由于两人都深知学业的重要性,双方的爱恋就成了一件眉目传情的游戏。后来因为考上了各自不同的大学,再相聚是三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只不过当时徐子默的身边站着一个热烈艳俗的女孩。活泼跳脱,世俗明媚。当他对上她的眼神时莫小桑提着高脚杯爽朗的跟他打招呼:“嗨,好久不见”。他浅浅一笑:“好久不见,”然后盯着她的双眸,意味深长的补充一句:“这位是我女朋友”她点点头:“很漂亮”,又违心加一句:“跟你很配”。一字一字的说,听得徐子默感慨甚多。

散场后徐子默要了她的QQ号,丢下一句:老同学,记得经常联络联络啊。便挽着他女朋友的手扬长而去。

数天后,她收他的信息:“老同学,最近可好?”她淡淡回复:“嗯,很好”。

那已经是三年以前的事情了,从一开始的客套问候,到其中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聊到如今的暧昧不清,他们整整用了三年时间。

晚上,徐子默来了,嘻嘻哈哈的说为她洗尘。莫小桑说,在家里吧,然后指指餐桌。“哇!”徐子默夸张的叫起来“油闷大虾、爆烧鸡丁、清烧生菜、排骨莲藕汤,小桑,你真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莫小桑不无娇羞的问:“那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做你的贤妻良母?”徐子默打个激灵,好像外头哗啦啦地雨水全都穿透过墙壁全部打在他身上。他讪讪的垮下眉,说:“小桑,你应该明了我的处境,这辈子我是不可能丢下她的”。眼睛里期冀的光转瞬熄灭,寂寂地恢复了淡然。她努力扯出笑容,做作的扮演无所谓“我知道啊,那个爱你更胜过自己生命的女人,你怎会舍得将她抛弃”如果可以,她希望能为他挡车辆的那个人是她,希望此刻坐在轮椅上的人是她。可是,她晚了一步。

她与她之间,还没开始,她已经满盘皆输。

一顿饭吃得极其尴尬,徐子默来时的兴致渐渐冷掉在残羹间,他推开碗,问:“有酒吗?”她站起来往厨房里走。徐子默听到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流水声。过了一会儿,莫小桑端着一只玻璃杯走过来,放在他面前,说:“喝吧”。

徐子默凑近闻了闻,把眉毛拧成八字,疑惑地问:“是水?”

小桑低头捏起筷子,态度凛然:“事到如此,只能如人钦水,冷暖自知。”

徐子默看着她,默默地离开餐桌,往门边踱。

她抬起眼睛,可怜兮兮:“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比她更需要你的照顾,我们纠缠了这么多年,你连一个温暖的背影都不曾给我”。语气谦卑得近似于哀求,说完后便蹲在地上大声的抽噎起来。

几十坪的房间,寂寂的静,让人心慌慌。他像逃似的奔下楼。

莫小桑追下来,看他钻进车子呼啸而去。呆呆立于雨中,好像嫌弃自己太污浊,要好好冲刷一下。确实,跟一个瘫痪的女子争男友,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但是,爱情,让她丢弃了自尊。

这几天,徐子默匆匆的来,匆匆的走,最后一次,给她送来一只小狗,他说:“我不在的时候,让它替我陪伴你”。

其实她不喜欢狗的,这小东西,一不小心只会给她带来满身的跳蚤,但看它的眼神无辜而安然,却带着与他一样天真而脆弱的残忍。她终究决定用全部的心思去照顾它、爱护它。可是第二天小狗狗就不见了,她满世界的找,连它掉落下的一根毛都不曾发现。她打电话给他。他说:“我现在有事,暂时走不开。”

晚上,莫小桑疲惫的走在返家路上,寂静空旷的马路上有树影婆娑摇摆,抬头看见,静谧深邃的夜空似散满破碎星钻。打开门,泡杯茶,她习惯性的立在窗前,光从对面大楼玻璃上折射进来,照得室内像黄昏独有的氤氲光圈。原来情字划过灵犀指尖,才发觉永恒只是一缕清愁。她掏出电话打给徐字默:“你过来陪陪我吧”。

徐子默推辞,她说:“过来吧,最后一次”。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轻易地挑破他伪装的防备。

徐子默到底还是来了,一脸的疲惫。

小桑什么也没说,直接进厨房拿了酒。几次推杯换盏后,她说:“我要走了,明天……”。

徐子默一直沉默,眼神很落寞的盯着一点,毫无反应。

莫小桑接着说:“既然结局已经看得见,那我也不再继续画蛇添足,平空插一脚。你以后继续做你的良友孝子,但是,今晚,可不可以陪我?”

徐子默仰头喝尽杯中的酒。甩手将酒杯扔向身旁的靠垫上。

酒杯歪斜仰躺。

小桑看到他咧开嘴一笑,他说:“我当时只是喜欢她,但不爱,对她的感情是虚荣的、尴尬的、忐忑的、在来不及梳理时,随着人事的更迭,随着她推开我的那一刹那,在日后渐行渐远的人生路上,逐渐被时间发酵成更隐晦更具责任的感情。这是我欠她的,哪怕是和你结合然后一辈子照顾她也不允许,我不能委屈了她,不管身或心,都交付给她,对她,才是最公平的。”

“可以跟我喝杯交杯酒吗?”她迎向他的眼,问。

之后,她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窗外月色清皎,两片垂坠的浅绿窗帘间透出一线的光亮。缓缓的游曳在徐子默的面部上,小桑撑起胳膊俯视他的面容,指尖顺着他的眉眼、鼻梁、唇线轻轻滑过。此刻,她真的希望,他们能够双双死在这张床上,爱一个人到了极致,是会有这样的假想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她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部小说,那个男子谋杀了自己的妻子。当警察审问他杀人动机时,他对所有人说:“我只是无法背负这爱情的十字架”。

多么荒诞,因为爱极,所以虐杀。

巨大的爱无法一下子找到合适释放的出口,只得转化为潜在的压抑和遏制,蓄积了恶意的能量,等到终于爆发的时刻,亦只有偏激的途径。

小桑的眼里涌出一滴清泪,她悄悄躺下,从背后抱住徐子默,喃喃地说:“我并不想变成这样”。

第二天,莫小桑给徐子默留了封信,天没亮就走了。信里写道:

子默,我曾以为,爱情是不顾姿态的,在爱一个人的时候,会只想着爱他,不管自己是不是太过卑微或者够不够高贵。可是,原来我也是一个热衷于取悦旁人审美的人,不想站在另一名女子的阴影下,这样换得的爱情太不纯粹,永远是三个的故事。而这正是我最不想要的,我的爱里没有黄灯,既然你放弃不了她,那由我来放弃你。

所以,我走了,带着爱离开,或许要比看着爱在折磨与纠缠中变成悲剧要好得多。

希望你过得很好,至少比我好。

如果还有来世,我希望,在高中的那个舞会上,我可以伸出手,对你说声:嗨,那个男生,可以请你跳支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