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丫
毛丫的婚姻是农村生活的一个片断,毛丫自己选择的路要自己去走,问候作者。
终于,毛丫把压在心底久了的心事一口吐了出来。
毛丫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惹出什么样的后果,果真,爹摔了酒杯子,铁青着脸,三斧头砸不进去。娘则坐在灶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数落起她来。
“你这个死东西瘟东西呀,你是撞鬼啦中邪啦,说出这种话来也不怕邻舍家传出去叫人笑话,他可是你干爹呀,啊?你……你……,哎,我是前世造的孽呀,咋生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毛丫不吭声,任她娘怎么一把鼻涕一把泪,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倒觉得轻松多了,这事反正得兜出来,她一扭身往黑夜里跑。
“你死哪儿去?给我滚回来!”爹在屋里吼她。
毛丫在黑夜里站定了,她知道爹这头老黄牛,别看他平日里不吭声,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脾气暴起来能掀起屋顶。
那晚上,爹娘没睡好觉,毛丫也没睡好。她躺在床上,听到隔壁爹娘睡的绷架子床一阵子吱呀呀的叫,还有娘低声与爹说话的声音。毛丫知道话题是冲她的,好久,没听到爹的声音,大概是睡着了。毛丫没睡着,她听到爹的呼噜声、娘的叹息声和床的吱呀声。
以后,好几个晚上都是在非常紧张非常阴沉的气氛中度过的。
不知是哪个长嘴舌像搞地下工作似的在全村里扬出这件事来,好奇者逢遇毛丫爹娘都要唠一句:“你家毛丫呢?这几天咋不见她和你们下地了?”
爹娘知道这些人没怀好意,专看人家笑话心里觉得痛快,便恨毛丫给他们二老脸上抹了黑,一咬牙嘣出一句硬邦邦没头没尾的话来。
“毛丫死了。”
后来,毛丫还是倔强地跟了他干爹——史大,并且去乡政府婚姻所登记注册,拿了个红本子,里面贴着他俩的合照,这就成了光明正大的合法的老夫少妻了。
那天,他俩踏进婚姻所,说明了来意,把那个登记员小邱惊呆了好一阵子,还是所长老周见多识广。虽然也感觉有些蹊跷,可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并向他们提出了一些问题,史大觉得怪难为情的,毛丫倒大方,笑嘻嘻的对老周说:“他虽然是我干爹,可我们没有一点儿血缘关系。”
“噢,你们有没有考虑年龄太悬殊了些,会不会影响……。”
“不会,我可不在乎他年龄大了些,说实话,他也就比我爹小三岁。干爹只是小时候叫叫的,我十八岁就喜欢上他了。”毛丫说这话时,脸一点都不红,她好像要将他两的恋爱史都说出来。史大拉了拉她衣角,提醒她少说几句。
毛丫一偏身,继续说:“年纪大怎么啦,咱国家伟人孙中山和宋庆龄不也是年龄悬殊了二十来岁吗?”
小邱终于忍不住把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去。
从婚姻所出来,史大有些责怪毛丫说得太多了,一定会让那个登记员小邱当新闻传出去。
毛丫不在乎的说:“怕啥子来,我们不是已经成了合法夫妻了吗?人家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还能封住人家嘴怎的?”
毛丫从小就跟史大在一起,她爹娘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爱上这个大她二十三岁的老男人。史大不善言辞,会拉二胡,总是喜欢拉那些凄婉的调子,像拉着他的身世。史大没有父母,家里很穷,脚又有点瘸,自然没有那个姑娘愿意嫁给他。毛丫爹娘也是看史大可怜,将他当兄弟看待,经常往来。毛丫好像跟他特投缘,她爹娘也没多想,就放心的将毛丫拜给史大做“干女儿”了。
发生这事,毛丫爹娘也没去找史大问罪,他们知道问题是毛丫这丫头死心塌地的要跟史大在一起。史大曾和他们说过,劝劝毛丫以后少往他那儿跑,丫头成大姑娘了,老往一个光棍汉子那儿跑,影响不好。虽说是拜的干亲,毕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要是有什么“绯闻”扬出去,毛丫以后还怎么嫁人?他们也说过毛丫,要注意影响,毛丫根本没听进耳朵里去,她照样往史大草屋子里钻,听他在忙完农活后拉二胡,拉得凄凄婉婉的让毛丫听得老想掉眼泪。
毛丫有好些日子没回她自己家了,她好想她的爹娘。好几个晚上,毛丫偷偷跑回去,站在屋外窗下看一眼她越发苍老的爹娘,心里酸酸的,就是没勇气去敲门。爹娘跟她下了条约的,要是跟了史大,就和她一刀两断,毛丫是下了很心咬破嘴唇答应的。
毛丫只能偷偷的帮爹娘干一些地里活,起大早去稻田里拔水草,后来被她娘看到了,娘没去叫她,老远看到毛丫弯在稻田里拔水草,穿着大概是史大的褂子,挺长挺大的。娘突然眼睛一亮,毛丫一定是怀孕了。
后来,好些日子没见毛丫了,娘有些惦记她,是不是快生了?
那天,毛丫娘去赶集,碰到和史大邻居的李嫂,也没好意思和她说话,她一直觉得毛丫这死丫头做的事让他们二老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哟,这不是毛丫她娘吗?赶集来拉?”李嫂眼睛挺亮。
“嗯,是李嫂呀。”
“哎,你家毛丫快生了,咋不去看看她?”
“我没这个丫头,她生碍我啥事?”
“哟,她好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你咋就不心疼呢?”
“我心疼她个屁,给我丢尽了脸。”毛丫娘心一横。
毛丫生了,还是李嫂来报的喜。
“毛丫她爹娘,你家毛丫生了,是个男娃,八斤重呢,挺可爱,就是大人吃了些苦,缝了九针。你们二老别担心,毛丫这闺女挺坚强的,咬咬牙就挺过来了。她叫我带口信给你们,叫你们放心,去不去随你们,只是她没有孝敬你们二老,她说她对不住你们,要你们保重身体。”李嫂说得很动情。
爹没吭声,娘却眼眶红了。
李嫂走了以后,爹闷声说:“把那只刚下蛋的母鸡宰了,炖烂了给她送去。
娘没吱声,把鸡宰了炖了,在天陷暗时挎上篮子朝史大家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