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江湖的你我他

胎晓 短篇 武侠风云 2010-02-14 19:10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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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浓的古风气息,作者的文字功底较为扎实,欢迎作者赐稿,问好作者,新年快乐。推荐。

那年的江湖,波涛暗涌。

时间,大致是在江湖风靡的时候。

地点,可能是在武林盛行的地方。

人物,江湖中的你我他。

初遇时,她还是个乳臭未脱的小孩子,在血流成河的江南医堡,里院前,数位杀手带着沾满血迹的刀,她安静的蹲在墙角,一下一下的舔着一串鲜红的冰糖葫芦,浓郁的血腥味熏得我眼睛难受,可她,竟然连眼眸都不曾抬过。两个杀手欲上前,我举刀挡了下来,小心有诈。哼,就她一个小孩,能怎么样。说完便向前走去,只是没出三步,便颓然倒地,气绝身亡。众人皆是一惊,谁也不曾想到,这享誉天下的江南医堡,竟有如此年幼的用毒高手。她终于斜眼瞥了倒下的尸体,才缓缓站起身来,竟是个跛子,一步一步,带着小孩特有的稚笑,倾然而至。

你们是赏金杀手吧,我出双倍的价钱,买回我的命。

她轻轻的弹了弹身上的土,随即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里面装满了银票。门主点了点头,一个手下接过了盒子,检查无误后,遂即交给门主,门主挥了挥手,示意离开。

慢着,你们血洗医堡,说来就来,岂可说走就走。她收了脸上的笑,狠狠地咬了一口糖葫芦。呵呵,想不到天下第一医堡,今日就这么毁了,还真是有些留恋呢,没有想过,你们为什么这么顺利?

好个凌厉的丫头,竟然使毒。门主说完,喉咙一甜,生生逼出一口血来,再也不能移动半分,再看他人,皆是同种情况。

叔叔,她略显艰难的挪到门主身前,吃不吃我的冰糖葫芦。

什么?你这狠毒的小丫头。她又一个一个的问,同样的问题,却同样没有人吃,最后,她把目光转向我,走了这么多步,她已满头是汗,可是仍然高举着糖葫芦问我,叔叔,吃不吃我的冰糖葫芦,我定定的看着她仰起的脸,她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糖葫芦,糖葫芦投下一小块阴影挡住了她的眼睛,她的表情坚韧而无辜,我的心突然柔软起来,说,我吃。蓦地,她感激的看着我,眼瞳是极深的黑,如同浩瀚的夜空,起初只是好奇,为何会在她的眼里看到感激,我只是,想看清,她的眼眸到底有多深,可是没想到这一眼,就这么不知不觉的坠落进去。

五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我背着她走遍了天下每一座大山,涉过每一条长河,她说,我想用我的冰糖葫芦替我找双腿,你吃了,我就认为你同意了。那一天,她毁了武林赫赫有名的江南医堡和赏金门,她从来没有说过她的银票是哪里来了,也没有说过她的毒术是哪里学的,我只知道,她当时竟然已经有十岁了,可是她的身体,却永远停留在六岁孩童的大小。

她在找一种东西,她没有说过,但我知道。

她不喜言语,多数时候,开口就只是问我,叔叔,你吃不吃冰糖葫芦,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是一种,蛊。

下蛊的人,是江湖传说中有名的三公子之一易公子,之所以用传说这个词,是因为江湖中只有有关易公子的记载,而却有三公子的传言。

易公子,擅易术,擅使毒,擅暗器,也许擅武功。易公子年龄不详,姓氏不详,甚至性别不详,他时男时女,时老时少,身形变幻莫测,声音惟妙惟肖。易公子行事诡秘,脾性古怪,有人听之名而胆裂,江湖血雨腥风,武林风声鹤唳。

她偶尔会去客栈听茶,江湖的琐琐碎碎便由此入耳,她会出现在所有传闻有易公子行迹的地方,我记得我好象听过,只有下蛊的人才会解蛊。

这样又过了两年,我以为生活就会在这样的寻寻觅觅中度过,然后她会蛊发而亡,然后我会隐姓埋名,再然后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就此孤老一生。

可是世事总是如此不尽人意,一次雪山之行,她救了一个与她一般大小的女孩儿,我说的是年龄,不是身形。姑娘被冰封在一个天然雪洞的冰柱中,一身血红衣裳在一片白茫中招摇刺眼,她的右胳膊被齐臂斩断,左手以常人无法达到的角度奇怪的弯曲着,洞内找不到那断掉的一截手臂,断口处甚至没来得及出血,就被封于此柱。

她说,救她。我看着她,我想说,恐有异,可是她的眼睛,却突然让我想到许多年以前,那个倔犟的高举糖葫芦的小女孩,我挥动手中的利剑,剑气所过,柱裂,仅是裂而已,我诧异,许是很久很久没有动过身了,竟然连一个小冰柱都奈何不了。

这不是普通的冰,她淡淡的说着,却不再看我,一跛一跛的走向雪洞最深处的雪池,这里就是整个雪山最离奇的地方,四方见丈的小水潭,池水温润,水中不断翻滚游动着雪花状的晶白色物体,使整池水看起来都很混沌,池中央,傲然挺立一朵水粉色的荷花,荷花旁侧,翠绿的荷叶仅一片,就足矣使全部场景诡异奇谲。

她颤颤巍巍的脱掉鞋袜,步入池中,池水不深,只及她腿弯处。她轻轻的靠近那朵莲花,手是因为激动而在颤抖么,她背对着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她把脸整个没入花心,花瓣忽然放出耀眼的光芒,急速释放的热气使洞中的结冰开始迅速融化,身旁的冰柱轰然碎裂,山洞开始摇晃,她快速的扯掉那片荷叶,胡乱的折叠后揣入怀中,向我奔来,我一手带起不知生死的姑娘,一手抓着她,离洞的刹那,山崩地裂,身后的所有已成平地,雪一层又一层覆盖,这里,再也看不出曾经有过的存在。

她开始恢复正常,身体开始成长,腿也完全,一如一个正常人。

那段时间,她认真的施救,每次她都只是让我守在门外,她从来,没有在这种时候让我离开,我想我知道,这个姑娘,也许真的不是那么简单。

姑娘不常醒着,醒着的时候也言语不清,思维混乱,我竟然在那时候,看到她眼里的疼惜,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关于那个雪洞,她没有提起半分,姑娘完全清醒,已经又过了三年,她不在像以前那样奔走,我们住在一户农家小院,她出落的楚楚动人,连我,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易公子神秘的隐匿江湖,我突然有一个可怕地想法,那个姑娘,或许与易公子有莫大的渊源,甚至可能就是易公子本人。我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我不能去问她,十年间,连我都变的沉默寡言,这也许,就是杀手的本性。

她说姑娘叫颜年,她说她小时候,有一个很好的玩伴,他会叫自己一声小师妹,后来家遭巨变,失散了,颜年就是当年那个儿时唯一的小玩伴,那天,她出奇的说了很多话,才把那片折好的荷叶郑重的放到我的袖袋中,说,你要好好保护它。

荷叶诡谲的韧性好,很多个夜晚,我细细的翻查着那片荷叶,可是,却一无所获,但是我想我该相信她。

颜年会时常拽着她去街区闲逛,我不远不近的跟着,她已经不需要我这双腿了。我会看到她的笑,全无心计,天真灿然的笑,这种笑,本应在十年前就属于她的。

颜年会煮一手好菜,饭桌上,她会逗得她哈哈大笑,我想,等到她眼睛都会笑的时候,她就会完完全全不在需要我了,不被她需要,就是我的离去。

颜年的纯净让我忘了臆想,也许到这里,就该是所说的完美生活。

再见她时,她已奄奄一息,昏暗的月光下,她单薄的靠在墓碑前,刺眼的鲜红反射出朦胧月光,熠熠生辉。

她的面色如此苍白,我小心翼翼的抱起她,她轻的像要离世的蝴蝶,颜年呢,她不是一直在么……

她虚弱的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可是真的睁开了,却什么都看不见,她颤抖冰凉的手摩挲着滑上我的脸。

她想说,我希望我没有找到爹娘的遗冢,就还是不会长大,不会是个正常人,不会遇到与父母齐名的易颜年,你还会背着我,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找解蛊的方法。

她想说,我还想跟你一起循迹江湖,踏遍山山水水,吃遍天下所有的冰糖葫芦。

她想说,只要你开口,我就离开那个农家小院,随你浪迹天涯。

可是,等她终于想通的时候,他却已经悄然离开了。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易颜年还是执迷不悟,为着遗冢中的秘宝,潜伏隐忍。

浓浓的血气浸湿我的袖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花香。

她终究什么都没有说,便沉沉睡去……

许多年后

拿两串冰糖葫芦,小贩脸上堆满笑,忙的不亦乐乎,眼前一个相貌俊美的的青年,背上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小娘子甜甜的笑着,绝世的容颜让人窒息,青年抓过小娘子的手,把糖葫芦塞到她手上,小贩痴痴的看着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气,唉,可惜了那漂亮的小娘子,竟然是个明眼瞎子。

江湖传言,毒妙二公子突然现于江湖,揭露了声誉良美的江南医堡,竟是一个以活人试毒的人间炼狱,而幕后真正的操纵者,就是三公子的另一人,易公子。毒妙二公子亲手终止了武林三公子的名号,从此绝迹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