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周大伟 短篇 伦理故事 2010-02-11 09:34 责任编辑:池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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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童年的故事,童年的视角,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生活画卷。语言之娴熟,情节之生动,文章一路下来很顺畅,足见作者的功力。问好作者。

火铳

从木箱底拿出深藏已久的火铳,我爱怜地为它擦拭身体。一旁的小木鱼瞪着黑亮的大眼睛盯着我手中的火铳。我用食指竖在双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

“我带你去打猎!”

火铳是我自制的。之前爸爸和邻居陈大爷各有一支,陈大爷教我打猎,教我如何跟踪猎物,如何使用火铳。后来我从爸爸的仓库里偷到了一根没有加工过的无缝钢管,自制了我自己的枪。

使用火铳是个复杂的过程,先要从枪口灌入适量的火药,再灌入一把半粒米大小的铁弹子,再用小钢棒杵实,然后在点活口上固定纸炮,这样准备工作才完成。射击时扣下扳机,纸炮受到重压爆炸,点燃枪膛里的火药,将铁弹子射出。最佳射程是五十步,攻击范围是直径一尺多的圆面。

即使像我这样的老手,发一枪也要准备近两分钟,而且十分危险。

理论上讲我应该是很怕火的。在我还没有完整的记忆时,邻居家的王姐姐抱着我去做饭。她将我放在灶膛前转身去洗锅。我鬼使神差地将灶膛里的火弄掉在脚下,点燃了柴火,然后就满世界的火。王姐姐一盆水泼来,我的小鸡鸡已经黑了。

但是我丝毫不怕火,相反却十分喜欢火。小时候因为玩火没少闯过祸,烧了邻居的草垛,炸了爸爸的仓库。而且我不是玩火这么简单,我还迷恋火药、火器,学着用硝石、硫磺和木炭制黑火药。等学了化学,我用电解水制造氢气和氧气,待发现氢氧混合气体的爆炸威力惊人后,我就用置换法将盐水瓶里的药水换成氢氧混合气体,用玻璃刀在瓶身上画上龟裂纹,我成功制成了无污染的氢氧炸弹。

已经成了我的小学教师的王姐姐常规劝我不要搞这些危险的东西,可是我总是嘴上答应。

田野

田野是我的乐土。我没有小伙伴们敏捷的身手,我爬树没有他们快,跑得也没他们快,连钓鱼的技巧也不如他们。于是我学会了结细网放在水中,鱼一触及便无法脱身。用细线系住缝衣针中间,再穿上蚯蚓,待黄鳝整吞下去,针会横卡在腹内。无月的夜晚在河边挖一个坑,埋入一个瓮,在瓮口点一支粗香,半夜里老鳖爬过来吞食亮点就落入瓮中。用钢簧和钢丝制作月牙兔夹,野兔一旦踩中腿骨就会被夹断。这其中,使用火铳是我最得意的本领。我会轻轻潜入田野的草丛或树林,一旦有野兔等猎物窜出,我会在第一时间转身瞄准射击。一系列动作只在一秒内完成,却百试不爽,令人想到狙击手的甩狙。

一个秋后的下午,我发现远处的草丛有些骚动,那应该是个很大的猎物。我潜伏过去,越贴近越奇怪,我已经可以断定那骚动不是猎物造成的,因为我听到人的粗重的喘息声和呻吟声。那声音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吸引着我一步步靠近。靠近了,也看清楚了,是王老师和张校长。

我回头看看五十步开外的乡间小径上有人下地,谈笑风生。而身边两人身体冲撞声和重重的喘息声使我头晕目眩,我想到爸爸藏在床头的绿壳的书,舅舅藏在书柜里的影碟。

声音愈发地大,我的呼吸愈发急促。突然,一只野兔从旁蹿出,我条件反射转身甩出一枪。

夏天

我喜欢夏天就像喜欢火一样,也许是因为我的生日就在夏天。我从不厌恶夏天的酷热,四十度的天气我还是喜欢顶着大太阳出去玩。不过我通常跑到村口就被王老师逮住并带回她家。她给我倒一碗水,然后告诉我这天气跑出去很容易中暑。

自王姐姐教了我一年幼儿班我就一直叫她王老师,而且很听她的话,虽然这听话有时只是表面的。不过她一直很包容我的顽劣,也许我在她心中一直是那个小鸡鸡被烤得黑黑的小弟弟。

在乡下,春种秋收,冬寒夏燥,于是夏天就成了人们最爱串门的季节。夏天我的很多时间都在王老师家度过,亲眼看见王老师用浑圆的乳房哺乳襁褓之中的小木鱼,陪着小木鱼蹒跚学步,看着王老师拿着柳条追着小木鱼满院子跑。

不过十五六岁时我和王老师渐渐保持距离了,不是她,而是我。那个草地里的场景,小木鱼口中粉红的乳头常令我脸红脖子粗。那几年夏天小木鱼又去了城里陪打工的爸爸,所以我本能地回避与王老师独处。

一个夏日的午后,人们都躺在家里聆听蝉曲。我依旧逃出家门朝村口的大水库奔去。路过王老师家,忽然好奇起王老师在干吗,于是从她家后院钻了进去。

来到王老师的窗前,看着穿着单薄的王老师躺在床上,手放在私处,两腿夹着手,身体抽搐般扭动。重重的鼻息和着轻轻的哼声入耳即酥。这声音我在田野里听过,不比那一次狂放,却比那一次成熟诱人。我紧张地捏住紧要部位,全身肌肉绷紧,脑海里又一次闪过父亲的书和舅舅的影碟。终于,一股电流窜入身体,禁不住叫了声“啊”。

“谁?”王老师警觉。

往后很多个夏日的午后我都在王老师家度过。

童年

小木鱼今年九岁了,九岁时我已经开始设计自己的火铳。小木鱼显然没有我那样潇洒的童年,周围人异样的眼神带给这孩子太多的不安。我打算教会他使用火铳,让他找到自信的感觉。

初冬是个狩猎的好季节。我带着小木鱼寻找野兔出没的痕迹,一边轻声传授他打猎的经验。小木鱼握着枪安静地走在我前面,警觉地观察周围。

忽然,一直野兔窜出。“快!”我吼出一声,小木鱼迅速转身举枪射击。

“砰!”

一声巨响,满膛的子弹射出。野兔毫发未损消失在田野。而我的胸前破碎的棉衣渗出血液,我倒在地上,嘴角流出血液,眼睛开始模糊,模糊中看见小木鱼涕泪泗流:

“我不要你教我!你凭什么教我?不就是大学生吗?生产队六十家唯一的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谁要学打猎?不是这把枪,我妈妈就不会被人看不起,早就当上教导主任了。我爸爸也不会不喜欢我,我妈妈不会老是打我出气,我都不知道我亲爸是谁!你睡了我妈妈,别以为我不知道!所有的人都要我向你学习,我呸!都是你害的……”

2009.11.13零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