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不再寂寞

你说过，黑夜里有你，我不会害怕黑暗。

你说过，黑夜里有你，我不会害怕孤独和寂寞。

你说过，黑夜里有你，我不会害怕触摸不到爱的温暖。

你说过，我的黑夜里，你不会离开。

不会离开，你的唇瓣会封住我内心遗失爱的恐惧。

不会离开，你的发丝会紧紧缠住我的渴望，牵引爱从黑夜走向黎明。

而你，却离开了。

一

接近天黑的时候，小可有又始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心跳。他似乎看到黑色的空气被重压挤成一张狰狞的鬼脸，张牙舞爪的撕裂自己的肌肤，夺去胸膛里那一份渐渐流失的温暖。他感到无助至极，惶恐弥漫心头。他想反抗，但是身体越来越凉，力气越来越小，头下的枕头也越来越湿。这时，他多么渴望安眠。即使梦境里充斥伤绝的哀嚎，即使梦境里有那不再清晰的美丽面庞。总之，梦醒后会有黎明的阳光照亮自己的世界。

可是，他睡不着。他已经不知道如何一个人去睡觉，他已经不知道黑夜之后是否还有黎明。他只知道自己又要孤独的面对世界的黑暗，只知道自己又要面对没有耳鬓厮磨细语呢喃的寂寞，只知道她已不在自己的身旁。

他有些艰难的抬起自己无力的手，去推亮上方的床头灯。

灯亮。屋内升起一片微黄迷蒙的光亮。

朦胧的泪眼里，他看到了很多。也勾起了很多很多似乎还近在昨天的回忆。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也都似乎闪现在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中。

的确，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那些光亮。只是她走了，又剩下了冷冷的黑暗。

二

那些回忆必须得从他高三的那年说起。

那天，是高三的最后一次放假。高考迫在眉睫，然而大家都会利用这短短的空闲去寻求心灵的解脱。他和安若等人说好去他家旁的一个庙宇焚香祷告，希望有诸天神佛的保佑让自己顺顺利利的金榜题名。

虔诚的祈福后已是正午，他邀请安若等人去他家吃个便饭。由于除了他家里没人，实际连个便饭都没有。所以大伙儿到菜市场上逛撒了好一会儿，买了许多菜蔬，准备待会儿到了他家就可以丰衣足食不怕饿着。

他在厨房里看着大伙儿忙东忙西，自己这个主人却被晾在一边手足无措。这时正在炒菜的安若对着他说到，小可，姐姐我怎么找不到盐？

哦，我去找找。

他很庆幸可以找到要做的事情了。蹲在安若旁边，在橱里翻来倒去，寻找着盐。可是对于他这种连厨具都不会碰一下的宅男来说，那些装着各类调味品的瓶瓶罐罐，几乎长得一摸一样，根本就不知道哪个会是盐罐。

怎么，还没找到吗？安若在一旁催促道。

可是他只能傻傻的盯着一群似乎正在嘲笑他什么都不懂得瓶瓶罐罐毫无办法。让他恍若不觉里满脸淌满了汗。

对不起啊，安若，我不知道哪个是盐罐。

他很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对着同样满头大汗的安若道。同时，觉得羞愧的无地自容。一个女孩子都会烧菜，自己一个男人却不识柴米油盐。虽然安若不但不是个娇滴滴的小女生，而是个强悍的让男孩们自愧不如的大女子主义女生。但总是让他心里的感觉很不好。

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笨？气死人了，半天没翻出来个东西。安若吐出一口气，吹着自己的刘海靠向一侧，露出一双嗔怒的眼睛。

呵呵，你强，呵呵，我确实不行啊，呵呵。他尴尬的笑着，觉得煤气灶旁的温度烤的人心慌慌的。

那你平时怎么吃饭的啊？

可以到外面的小吃店吃饭，味道不错哦。

怪不得你这么无知了。外面的饭哪有自己烧的好吃啊。

你自己一直烧饭吗？

嗯，爸妈都不在家，周末的时候只好自己烧给自己吃啰。

你真强悍啊，何时我能吃到自己煮的饭啊。

那问你自己好了。

三

小可在吃完饭后，带着安若他们参观了自己的卧室。他的卧室一片阴暗，四季见不着光亮的房间透着森森的寒气。冷色调的家具在开门的一刹那，泛起惨白的寒光。也许，同学们受不了这房间里诡异阴森的气息，呆不了一会儿就纷纷同小可道别回家。

唯有安若没有走。原因很简单，也有些好笑。

也许烧菜是个很累的活儿，安若一进小可的房间就趴在了他的床上，迷迷糊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屋内很静，钟表的指针滴滴答答的应着小可幽幽的心跳。

他看着安若睡的很香，纹丝不动的睡着，在整个房间里都可以听到她均匀而香甜的呼吸。

他没有去打扰她的安眠。他觉得安若很勇敢。勇敢的可以在他认为阴森的房间里睡着，勇敢的可以在别的男子的房间里睡着，而且睡得很香。因为他觉得自己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夜夜难眠，源于冰冷的空气会若有若无的像根针一样刺进他的神经中枢，需要自己提心吊胆的过着莫名恐慌与不安的黑夜。

他就在房间里坐着，时间流逝，房间越来越显得阴暗，阴暗里裹挟着森然的沉重。

这时安若醒了。很自然的醒了，似乎并没有感到在别的男孩家里睡着了是一件很让人不好意思的事情。自然而然的露出微笑，说道：呀，不小心睡过头了，该走了。

现在应该没有路过的车了。

你不会想留我在这边过夜吧，然后做坏事吧。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呢。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这么急着赶我走啊，姐姐觉得这张床睡的真舒服，今晚赖在这儿不走了。

那无所谓了。

但是他觉得一个女孩子夜宿在自己的家里有些别扭，赶忙说道，你真的要在这儿过夜？

嗯，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呵呵。那我们先去吃饭吧。

嗯，到哪儿吃？

到小吃店去吧。

不行，那种地方油答答的，让人反胃。

那你说呢？

要不姐姐我教你做饭，走走走，到厨房去。

安若拉扯着小可去厨房，即使小可一万个不愿意，但总不能在一个小女生面前示弱吧。只好硬着头皮站在了黑不溜秋的饭锅前。

姐姐先教你炒青菜吧。听我的，先放几勺子油，等油锅热了再倒青菜……

四

小可看着安若的脸上露出一丝还算满意的笑容。感到自己成就感非常，还略带着一丝炒菜冒出的香甜与温馨。

你烧得还不错，当然比姐姐的手艺还差远了。安若边吃饭便对小可说着。

当然，我才第一次炒菜啊。

你学会了炒菜，是不是要谢谢姐姐我啊。

以身相许？

去。晚上我睡床，你睡沙发。

就这样，算谢了哦。

吃完，洗筷刷碗，回房睡觉。

小可在自己空空荡荡的卧室里第一次感到了有些局促。安若一个人霸占了他那张又大又软的床，而自己却蜷缩在窄小的沙发上不好动弹。还有自己需要和衣而睡，觉得很不自在。或者说一切局促与不自在的根源在于今天的卧室里多了个女孩子。

他发现自己心头有点慌乱，怎么睡也睡不着。实际上他平时也经常失眠，只不过今晚似乎尤其严重。

小可，窸窸窣窣的干什么啊？闹得我都睡不了。

额，我经常失眠。

为什么失眠啊？

我害怕。小可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呵呵，一个大男生害怕什么啊？

你不觉得我家很大很冷么，一个人住在这儿，晚上怪害怕的。一个人静静的躺在床上，你会听到很多声音的。

什么声音？

风的呜咽声，时急时缓，简直是鬼哭狼嚎，让人联想过多。他讲的时候，就似乎看到阴风里裹着一张鬼脸欺身而来。顿了顿又说，有时候无声的可怕更胜有声的可怕，感觉自己身在一片死寂的原野，孤独的张望。

真是可怜的孩子，寂寞与孤独缠绕你每个夜晚。

寂寞？孤独？也许就是吧。他父母时常不在家，从小几乎一个人生活着，生活在自己的个人世界中，生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

哪有每个晚上啊，平时都睡在学校里的，哪会什么孤独寂寞缠绕我每个晚上。

也对。只不过今晚有我在，你应该不会害怕的。

对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黑暗里小可他突然觉得很尴尬，游离的目光不敢落向躺在床上同时也悄无声息的安若。

心里有一股跳动的火焰在燃烧，在膨胀。

他想克制却难以克制。内心的欲望急剧膨胀，如同海啸决堤而出，不可遏制。

安若？

嗯。

我……喜欢你。他鼓足了勇气继续说着，你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说完，小可感到全身虚脱，静静地等待安若的回答。

你为什么喜欢我？安若没有回答，而是选择了提问。

因为你会煮菜烧饭；因为你会欣赏我的文章；因为在学校里只有你唯一一个女生跟我关系最好；因为在我眼里你很勇敢……

五

那晚，他与她的唇瓣紧紧想贴。他用力的拥紧她的身体，轻轻的抚着她柔顺的长发，闻着她身体上发出的淡淡的清香，安然入眠。

在高考以后，安若差不多就在小可家里安住。

在白天，她教他烧菜，然后一起大快朵颐。

在黑夜，他不再害怕，因为黑夜里有她相伴。

有时他会对她说，我爱你。她也会说，我爱你。

有时她会对他说，有姐姐在，什么都不要害怕。

有时她也会对他说，姐姐如果走了，你还怕吗？他会说，我唯一害怕的是你离开。

两人的同居生活似乎过得郎情妾意、轻松写意。

然而就在不久后，安若她不告而别。她真的不见了，彻彻底底的销声匿迹。

他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深夜难以入眠。

床头灯的刺亮落满一地，在多的回忆也徒增伤心而已。他的脑海里充满着她的影子，许许多多的影子，在眼前飘忽，然而他就是抓不住。

负面情绪一下子都来了，烦躁不安，焦急忧虑。面对着这手机，面对着电脑，也狠狠地对安若念着埋怨着。

打过无数次电话，永远等到的是无尽头的忙音；

QQ二十四消失在线，你的头像永远是暗淡的灰色；

E－mail发了一份有一份，但你仍是渺无音讯。

你突然间就在人间蒸发了，似乎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你的存在。然而枕头上还留着你谢落的发丝，提醒着这一切是多么的真实。太残忍了，安若，你太残忍了。

六

大学里的时光，空虚、无聊。小可时常泡在网上聊天听歌游戏。他早忘了黑夜里常常失眠。一切生活，黑白颠倒；一切爱情，是非不分。他要把黑夜的寂寞孤单转嫁给白天，他要把安若对他的残忍转嫁给那些被他玩弄的女生。

只是，他的内心只有比以前更加孤独，就连在有着金灿灿阳光的大白天，都会感到天空快要阴沉，马上就要打雷下雨，马上天就要天黑。

这一日，他收到了一封邮件，邮件名叫《天黑不再寂寞》。那个陌生的发件人给他讲了一个小故事。

说是一个小女孩小时候独自一人住在家里，天黑时就开始害怕，神经兮兮的害怕那些传说中的妖魔鬼怪。于是，晚上就经常睡不着。一直到高中，她和一个男生回家同宿，之后她就觉得不再孤单，不再害怕，因为晚上会有一个温暖宽厚的胸膛给她依靠。然而，那个男生却和她睡了几次就走了，说什么就是喜欢和她做爱。女孩因此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而后越发感到孤寂。随后，她有交了几次男友，然而结果都是大同小异。她最后明白，一个人的孤单不单单是靠着男欢女爱可以消除的，即使是爱情也不能消除。孤单来自多方面，但最主要的是自己坚强的面对生活。

读完故事的一刹那，他脑海里浮现了安若那张清秀的脸，还有她那些富有大女子主义色彩的言行举止。

他赶紧回了一封信，问：你是安若吗？

许久后受到了回信写着：希望你黑夜不再寂寞。

七

这个夜依旧注定不眠。小可早早的躺在床上，眼睛呆呆的盯着屋顶，眼前仿佛全是安若的容颜。也似乎能听到她说，姐姐不再希望你孤独寂寞哦。

这是真的吗？可这时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太多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那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女孩。

她是为了让我不再孤独寂寞而和我在一起吗？她不爱我，但她为什么还在意我寂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小可感到脑袋快爆炸了。剪不断理还乱，对于封尘记忆里的她，感觉更加莫名难言了。

越想越累，若有所思的望了望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还是难以如夜一样静谧。但是，仿佛黑夜有魔力似地穿透窗户，传来柔软的呢喃：希望你黑夜不再寂寞。

黑夜不再寂寞，对，不再孤独不再寂寞，坚强的面对生活。这是安若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