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向卫华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2-08 15:13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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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花儿的约会没有约成,多少有些遗憾,在文章中看到了乡里的风情,一种独有的韵味。情节再细腻,人物刻画的再深些,也许会更好。

一大早,花儿煮过早饭,喂过猪食,拖过客厅,扫过院子,利索中带点急迫地把一切家务事做完后,就悄悄地躲进吊脚楼上自己的闺房里,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果子上前场送给她的那把粉红色塑料梳子和那面圆园镜子,偷偷梳理着自己两条粗黑溜光的大辫子,端详着镜中那张绯红绯红的脸庞,那对含情脉脉的棱形眼,一缕羞意慢慢透上心来。

上前场,花儿和果子在红石林镇虚场上的那棵古柳下约定,说好今天上午一道去坐龙峡里游玩。想到马上又要见到心上人了,花儿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和喜悦。那富有弹性的高耸丰满的胸脯由于过分激动,海涛般地剧烈起伏着,一颗心啊,不知怎么搞的,“嘭,嘭,嘭”的,竟如急骤的马蹄在不住地跳动。

花儿梳了梳头,在辫梢上束了两个淡黄色的蝴蝶结,换上一身紧身宽袖红衣和百褶长摆红裙,脚上穿一双乳白色平底皮鞋,拿着早已剪好样子的鞋垫和小针、丝线,走出温馨洁净的闺房,走下雕梁画栋的吊脚楼,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后那片浓荫翠绿的园子。

园子里栽着桃子树、梨子树、杏子树,梅梨子树等五六种果树,分隔成一梯一梯的梯台;空隙处栽满了辣子、茄子、豆角--一眼望去,像个五颜六色,琳琅满目的花园。

花儿来到园子一块凸出的平面石头旁,静静地坐下来,两条辫子轻盈地搁在左右两个浑圆的肩膀上,摊开裙摆,屈起膝头,在膝头上摆好鞋垫,一双纤纤玉手拈针捻线,埋头在鞋垫上绣起一对鸳鸯来。

这儿的地势真好,从吊脚楼下的后门边,看不到她的身影,她的身影正巧被粗壮的桃树干遮住了,桃树干不但挡住了她的身影,桃树繁茂的枝叶还遮住了热烘烘的阳光,恰好把平面石头周围的一块地面,全都笼罩在阴影里。从园子外的小路上往园子里瞅,也看不见她。她的身子被半人高的爬满瓜藤豆蔓的竹篱笆挡住了,她那梳理得光洁整齐的脑壳,又隐藏在竹篱笆外的一株棕榈树扇面形的叶子后面。而静坐在平面石头上的花儿,不管要看那一面,只要稍稍偏一下脑壳,就能看到吊脚楼后或坐龙溪边老柳树那儿的动静。

好细心的花儿,她选择了一块多么巧妙的地方,等候她的心上人啊!她约了果子,在溪边老柳树里幽会,要是手里拿着鞋垫和针线,直接坐在老柳树下等他,那有多羞人啊。万一有人走过来,问她在等谁,她该怎样回答呢?而坐在这儿,幽静、自然而又安全,谁也不会注意到她,果子走来,她只要闻声偏一偏脑壳,就能看到他了,到那时候再跑出来也不迟啊。

打扮得朴素、俊洁、秀美,带着少女的多情和妩媚的花儿,表面上显得出奇地安宁、娴静,内心里却燃烧着一团灼热的火焰,像每一个心地善良的村姑那样,她带着纯真、热烈的感情,等待着约会时刻的到来。

在乡村里长大的花儿,过去即使听到这样的事情,也会羞涩得满脸涨红的,就像三月里的带露桃花。在县城读书时,看到小说中描写恋爱的篇幅,她通常是怀着神秘、羞怯而又有些羡慕的眼光,读着那些字句,想象恋爱中的男女,会不会真同小说中写的一样,让人春情萌动,心旌摇荡呢?如今呢,她却是真在实践啊。

花儿坐在园子里想象着:见了面,和他说些什么呢?怎样巧妙地告诉他,自己天天都在思念着他;又如何试探地问他,他是不是也想--想自己呢?我要设法让他把心里话说出来,要他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爱——哎呀呀,羞死人了,看我想到哪里去了。花儿赶紧双手蒙住脸,把头埋在胸前。

时时放落在膝头上的鞋垫和针线,实际上只是做个样子罢了。她哪里是在做针线活啊,只要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或是脚步声响,她就要偏一偏脑壳,那双清澈晶莹的棱形眼便向屋后或溪边瞅一眼。可每次,不是小鸟“扑刺扑刺”拍着翅膀飞,便是小鸡“悉簌悉簌”在林子里刨食。

小虫子在鸣唱,草丛间的蚂蚱在叫唤,杜鹃雀儿,一声一声叫得温柔而又多情。花儿的园子里,恬静得叫人会想起很多往事。

太阳从东边的山坡上露脸以后,渐渐地升高了,透过桃树枝叶洒下的阳光,起先斜斜地射到园子里;慢慢地,阳光像箭似地直射而下。整整一个上午,眼看着就要在焦灼不安的等待中过去了,唉,老是不见他的影子,花儿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然而,果子没有来赴约。

每当花儿探头向外望去,总是只看见一片蔚蓝的天,阳光下绿茵茵的草地,一阵微风吹来,浓郁的花草芳香沁人心脾,溪水上泛起粼粼的涟漪,仿佛有千万的珠玑在跳跃、在闪烁。

眼看时间已近中午,果子为何还不来了呢?花儿费心地猜测着,心里浮上来一个又一个疑团。上前场两人不是在场上约好了么,难道他给忘了?他可是从来不说假话的,要不她怎么会答应他呢?他不来赴约,那他又干什么去了?恋爱中的姑娘都是敏感的,眨眨眼的时间,她脑子里掠过多少不安的念头啊!

花儿的浑身上下如同着了火,火辣辣的酸味灌满了她的全身。她觉得迷乱、焦躁,似有什么东西沉重地压在她的眉宇间,心也随之作怪地跳起来。

花儿垂着头,捏着掉在胸前的辫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耐心地等待片刻吧,也许,果子还在路上,他会赶来的。分离会使相恋的情人们想到很多问题,解开许多结子,也会使情人们打定一些悬而未决的主意。她一次又一次否定自己的猜测,在她脑子里出现那些离奇古怪的念头时,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出果子的形象来。从花儿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起,他总是那么憨厚、朴实、稳重,从没看见他和哪个人嘻哈打闹,逗个趣儿,从没看见他脸上露出骗人的微笑。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骗人的事儿呢?不会,绝对不会!她相信他的为人,不然的话,在那么多追她的人中,她才不会选择他呢。他一定是给什么事儿或什么人拖住了,脱不了身。要不,他决不会失约的。我们不是悄悄地约好了嘛。

这么思忖着,花儿狂乱的心才略微平静了一些。

一个上午的时间,看上去是那么短暂,但是在分离的情人们看来,那是多么漫长啊!

“花儿——吃中饭了!”花儿的娘,站在园子里叫她吃饭了,上午已经过去了,果子是肯定不会来了。

花儿绾起鞋垫、小针和丝线,把掉在胸前的辫子往后一甩,失神地站了起来,步履沉滞地走过园子里的小路。身后辫梢上的两个黄色蝴蝶结飘动着,棱形眼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和早晨的欣悦之情。

“下次在虚场上遇见他,一定要问过清楚!”花儿默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