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的早晨

“雪下着，下着，没有声音，/雪下着，下着，一刻不停。/……此刻，他不知在那间小屋里，/看着不停地飘飞着的雪花，/或许想到树林里抛雪球，/或许想到湖上去滑冰，/……”。

寒假里的一个早晨，四年级男孩房雨很早就醒了，他偎在被窝里背诵着艾青的诗歌《下雪的早晨》，忽然感觉窗外特别明亮，从床上爬起来，鼻子贴着窗玻璃向外面看了看，院子里白茫茫的，真的下雪了！

他有些高兴，喊了声：“奶奶，下雪了！”没有人应答，他急匆匆地走遍了各个房间，都没有人，院子里扫起一条窄窄的小路，他跑到大门口，还是没有奶奶的影子。他有些无聊，伸手到旧磨盘上抓了一把雪花，就在这时，他看见窗台上放着的那双滑冰鞋，圆圆的滑轮闪着亮光。

这还是秋天的时候去城里姑姑家，表哥送给他的，那天表哥带他去市中心的广场滑旱冰， 他说：“要是下雪的时候，穿上这双鞋到我们村西那条大河里去滑真冰，那才带劲呢！”走的时候，表哥就把滑冰鞋送给了他，并说：“放寒假的时候，我去找你滑真冰！”

当时房雨的爸爸也在场，他还说：“好啊，外甥，到时候我做个滑雪板和你们一起去！”放假了，表哥却不能来了，因为房雨的爸爸在城里建筑工地打工，前段时间从楼上摔下来受了重伤，房雨的姑姑要和妈妈在医院里轮流照料爸爸，就没有时间带表哥来姥姥家了，这段时间，他也只能跟着耳聋眼花的奶奶生活。

“要是爸爸没受伤，……”，房雨有点想流泪的感觉。他提起滑冰鞋，擦了擦上面的雪花，走到冷冷清清的房间里，心想：我能不能找个朋友一起到大河里试试呢？他想起同学刘凯，但随后又否定了，因为就在昨天他们刚打过架，他还骂房雨的爸爸早点死呢！郑浩、马鸣，都不行！他们不可能去，前天郑浩就感冒了，还在打针，马鸣更不可能去了，他是个瘸子，平时也不喜欢出来玩。小男孩房雨决定自己去。

雪下的并不厚，还没不过房雨的棉鞋。他沿着村前的小路一溜小跑，居然没有遇见一个人。

树林的西面，大河全部被雪覆盖了，原本金色的沙滩、潺潺的流水紧紧地融为一体，象一条白色的飘带，闪闪发亮。房雨凭着以往的记忆来到河水较浅的那段水域，在河边一个树墩上换上了溜冰鞋，他有些紧张和不安，也兴奋的有些发抖。一阵风刮来，他裸露在外面的耳朵有种舒服的刺痛。

房雨搓了一把脸，慢慢走到冰面上去试着滑行。刚开始，他还有些要摔倒的感觉，毕竟穿着这双溜冰鞋仅仅在城市的广场上滑过一次，他有些不习惯，一晃一拽的象个丑小鸭。以往他和村里的孩子来河里溜冰都是用自制的滑冰板，根本没穿过这样的溜冰鞋，所以，他滑起来有些费力，身子和脚的动作很不协调。就在他试着转弯的刹那，上身急切地向后仰去，而双脚却不听使唤地向前冲，他被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冰面上。

远处传来“咯咯咯”的笑声，小男孩房雨抬起被摔的懵怔的头，就看见刘凯和他的妹妹刘欣正站在岸边冲他笑呢！他还听见刘凯骂咧咧地说：“活该，充什么洋气！”说完，就和妹妹说笑着向下游走去，手里的滑冰板一晃一晃的，象是向他示威。

房雨爬起来，摸了摸被摔疼的头，蹲在冰面上向下望去。此时，刘凯已经轻巧地在冰面上滑起来，他的动作非常优美，而且速度也快的惊人，房雨知道刘凯是滑冰的高手，他们一伙朋友都比不过他，只是这个人太刻薄了，虽然一个村子又是同学，但他却仗着自己劲大常常欺负人，房雨有时候真恨不得他快点死掉。

房雨站起来，就看见刘凯得意洋洋地在冰面上玩花样，此刻他已经滑到河道拐弯的那个大水潭上方，而他的妹妹刘欣也象欢快的鸟儿在岸边跳跃着。房雨知道，那个地方水深冰薄，前天他来时还没结冰呢！正这么想着，就听到冰层“喀嚓喀嚓”的断裂声由远而近传来，仿佛感到自己的脚下都震颤了。紧接着就听到刘欣惊恐地喊：“哥哥！哥哥——”房雨抬起头，不见了刘凯，只看见大水潭蹿起一道水柱，这时候他妹妹的喊声也早变成了哭声。

房雨心里一阵发紧，他双脚用力一蹬，那原本摇晃不稳的身子居然飞快地跑起来，冰轮发出嚓嚓的响声，不一会他就滑到那个塌陷的冰窟窿边缘，他看见刘凯的棉衣后襟还浮在水面上，迅速伸手抓住了，冰凉的水立刻将他的手冻的发麻。正在他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拉的时候，脚下“哗”的一声，他也象一块沉重的石头重重地落到水里，但他始终不放手，紧紧地攥着刘凯的衣服。此时，刘凯脸色已经冻得发紫，两只手无力地抓挠着，正在下沉的房雨用力抗了一下他的屁股，他的双臂总算攀住了冰层，房雨憋住气又用力举他的腿，他终于爬上了冰层……

等早已吓傻了的妹妹刘欣跑过来，水面上早不见了十二岁的男孩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