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和阿福的艳福

方芳88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1-29 10:36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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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大量的言语和对话的描写恰到位的人物的性格特点,情节没有很重的跌宕起伏,问好作者,欢迎赐稿好心情,祝福。

三人坐在临窗的圆桌前,藤椅和青竹的护栏很有一份舒适之心。

杨美娟落座时,看见窗下有小木船把河里的流水划得象水银般闪亮。她发现自己真的非常喜欢古朴而不失现代独特韵味的小镇和3公里外的牧场。

“小王,你来给村长算这笔帐。”福叔的话让杨美娟从沉思中醒来。

“这件事以后就交给杨美娟来做,今天请村长来喝酒有几个想法,一是让小王先认识一下你这个土皇帝,第二算是我为农场聘请的大学生接风洗尘,三是我知道到今年年底你的村长任期满了,那些年轻后生要你让贤,我们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好伙伴,以后我和你喝酒的机会就多了,少了我拉扰腐蚀村干部的罪名。”福叔说。

“废话少说,有屁就放,绕啥大弯子。“村长年龄大了,火气不小。

“先抿口酒,让我壮壮贼胆,我可是要把村里那五百亩废弃的荒山坡买到我名下。”

“你又忘了,不叫买,叫租,土地是国家的,谁有权卖啊。”

“就是,说来说去还不是一个意思,我想租下五百亩山坡地,期限五十年。”

“打这山地主意的人多着呢,村里硬是挺着没答应,有的要挖土,有的要开石卖,还有的要烧山盖房,把好端端的山搞得一塌糊涂那还成,对不起老祖宗留下的家业。现在,山上的林业队还养活着8个老弱病残。”村长说。

“我早在山坡地周围租了六十年的牧草地,盖了二百头的奶牛场,还新建了别墅。我租用荒山坡是近水楼台。”

“那租金怎么算?我考虑的是八个老弱病残怎么处置,他们要吃饭穿衣。”

“五百亩荒山坡我以每亩六百块钱租赁费拿下。当然,八个老弱病残由村里安置,可以回家,给他们办理养老保险。”

“当然,我不能把他们一脚踢了。过去,他们都当过生产队长出过力流过汗,荒山上种树栽果也有他们的功劳。”

“村里五百亩荒山坡,那些将成材的杉木林和竹园子不算在内。自从你当十几年村长,每年春挖几千公斤竹笋,收几十担桃,几十担葡萄,在沟沟坎坎岔几十担山芋,总收成就那四五万块,给八名老弱病残发工资正好,年年如此,太浪费啦,老伙计。”

“方老板,农场正好要扩大规模,每年上交村里二十万块,这是一举两得的大好事。我想啊,村长在退居二线之前把合同签了,光嘴上说空口无凭,以后会出问题。”杨美娟拿过服务员手上的酒瓶给村长倒酒。

“支持我这位农场主,牛奶大王发展农业经济,大会小会上讲,这是我份内事,这不,以前杨美娟没来农场之前,我怕你一个老头子忙不过来嘛,你那儿子腿有残疾帮不了你,你奶牛场要发展,我不会阻拦,看在杨姑娘面上,这几天村里开会就和大家商量。”村长说。

“好,喝酒,这就对了,杨姑娘,你敬村长一杯。”福叔两杯酒喝下肚,脸也红起来。

“老伙计,我们两个可一直是无话不说,我这胖起来的身体,有你的功劳,你每天给我一杯牛奶起了作用。今晚上,借着酒劲,我要问个酒话,心安定了,我也为老哥哥高兴。杨美娟招到你的农场是给你儿子还是给你自己做媳妇?你那一幢别墅总得有个内当家的。”

“村长,我习惯了这称呼,一下子改不过来,你问问,趁着杨美娟在这儿做个人证,你问小王本人,我去省城大学里请她到农场来,有没有跟她说过给儿子做媳妇的事?”

“村长,没有的事,方老板就是方老板,他是个好心人,热心人。”杨美娟狠狠地把一杯菊花啤酒喝下了肚。“我到农场来,是来做事情的,不是来享受别人辛苦挣来的钱。”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我家儿子都说福叔的农场来了一位城里的大学生,还为阿福招来漂亮姑娘给谁作媳妇争论不休,看来我是疯了,和他们一样疯了。”

“我阿福可没有这个艳福罗。”

“我永远把福叔当我老板,我有自己的原则。”杨美娟说。

“村长,杨美娟大学毕业不回家乡来我农场也不容易,以后多关照她。”

“村长,我明天就回家,我已经决定到农场来工作,实现我的梦想,这次来是我请了假来考察的,我还有二个半月,六月底大学里就没有课上了,我在六月底就会从省城来,给村长你捎好吃的。当然在我来农场那一天,我要亲手和村长签合同,我要让别墅前500亩荒山坡全部栽上优质品种的葡萄,我相信以后的方老板会是个亿万富翁。”

“阿福,老伙计,你请到杨姑娘,眼睛没走神。”

三人出“桃花源”饭店时,村长对福叔说:“老伙计,我住在镇上就不回村了。”

“行啊,我们坐出租车回牛奶场。”福叔对杨美娟说。

“不,方老板,我想和你走着回奶牛场,这乡村的夜空气清醒,刚才喝了些酒也好醒醒脑。”

“那好吧,小王,我就是觉着你叫我方老板别扭,能不能以后叫我福叔,村里人都这么叫我。”

“我是你雇来的打工妹,我只能如此称呼,也许时间长了会改口。”

“那,由着你吧。杨姑娘,明天让阿龙送你回省城,说实说,二十几万买辆小车也是摆场摆场,原是给儿子坐的,他腿不好又要去城里上夜校,我也用不着,一个卖豆腐养奶牛的老农民坐洋车还真有些不习惯,阿龙就开着车四处玩。”

“你是阿龙他叔,可以说他。”

“我们农场,有二人专管牧草,一人专管牛栏粪肥,十几个挤奶工都是老大婶,要招收年轻人,年轻人讲卫生,可本地一时难以找到年轻姑娘干这种活,上月上海牛奶公司派人来签订合同前的考察,向我提过这问题。”

“是啊,既然我们已经干了这行当,就要干出名堂,要讲卫生,象一个企业的样子。”

杨美娟和福叔走在回农场的乡间大道上,身两旁是香樟和桃树,垂杨柳不时飘在肩头,桃花正在开放,田野是青葱的麦苗。

“方老板,牧草场旁那些荒山坡下的大片水稻田怎么都空着没有播种小麦?浪费这么多土地太可惜了。”

“有啥办法,那些责任田是分给每个家庭种口粮的,我们这村里许多人家在城里镇上买了房子在工厂上班,有的在外面做生意。没有那么多精力种地,就荒着,一亩地也就打千把斤粮食,买农药化肥请劳力收割,算算不赚钱。村里一些人只插一季稻,麦是坚决不种的,因为粮食年年足余,年年在降价。”

“如果以每亩五百块钱的代价全部租赁下来,他们肯不肯?”

“你说的是种牧草,增加养奶牛的数量。”

“欧洲国家和美国都以养奶牛为主,这是一种环保型的朝阳企业,我们以后奶牛多了,可以实施机械化绿化养殖业。”

“这片地的租赁,有太多的事要做,二百余亩一片地是五个生产队一百多户农民家的,要一家家去跑的。”

“我们先把这件事列入以后的计划,目前最要紧的是村里五百亩荒山坡拿下来,免得夜长梦多,拿下荒山坡,我们的农场就连成一片了,就有了气势,为以后规模型农场作好了准备。”

“杨姑娘,你来了,我就有了主心骨,有了好参谋了,搞奶牛养殖就是要大,那些上海人精明着呢,小打小闹看不上眼,苏州郊区有几家千头奶牛场,以后我们去参观。”

“我大学里考试一结束,我就来农场。”“好吧,在你来农场正式工作之前,我准备花费八十万元装修一楼至二楼,二楼做你的办公室和房间,儿子阿林和我就住在一楼,儿子腿不方便,我也年龄大了。”

“三楼要装修会议室和客人接待室,东首的露台要建成花园。”

“按照你的设计,我正在修改设计图纸呢,除了别墅,我对整个牛奶场重新调整,每名挤奶工配发工衣,采取女工值班制,还有,建立兽医定期巡诊,不让奶牛得了病才去镇上找兽医……”

“对,那就晚了。”

“今年到年底,按正常产奶,二百头奶牛可有一百多万收入,还可以有三十头小牛犊。”

“假如,奶牛发展到千头,假如把牛粪施进五百亩亩荒山坡,全部挂满葡萄,假如牛奶和葡萄经过配制能生产出特殊的营养红酒。”美娟自己对农场展示着美好未来。

农场四周湿润芬芳的夜,让杨美娟觉着自己的空间越来越大,觉着心的距离离省城越来越远,她觉得自己确实需要这一片净土来净化自己的灵魂。在农场,她得到了信任、爱戴和尊重,不像在大学校园里的同学中间,不像自己闲逛于大街小巷时那么自卑自怜,不像是在家乡那只无可奈何蹦跳的小羊羔,她不愿把自己太多的丑陋让别人知道,她身上穿的牛仔裙牛仔裤也是好朋友林小雅非要让她穿的。

农场的人其实就是大自然之子,他们那般纯朴真诚,他们对她点头微笑,他们的脸上没有城里人的虚伪阴险,甚至杨美娟想着,以后她来了农场,要给挤奶女工和牧草收割运输员建食堂、澡堂,要把农场建设成为英国式花园式牧场。

“杨姑娘,你先睡吧,我还要去村里看看转转,碰上三缺一就摸几把,打麻将是我多年来解除疲劳的唯一方法。”福叔在进别墅的岔口对杨美娟讲。

“那好,我先回洋楼。”

杨美娟没法睡着,她披了一件外衣,确切地说是一条浴巾,她注视着宁静中的山峦,那南边的大片牧草地,西去的河港象一条白色的绸带在黛黑色的土地上甩着,她听见了“哞哞”的奶牛叫声,那山岗上的桃花梨花有清香飘来。

杨美娟是生命四种颜色性格中的白色。她不希望在人生旅途上遭遇大风大浪,对于亲和者,她会以友善回应,对于温和者,她会立即敞开胸怀,遇到敌意时,就会自己收缩起来。白色性格的人喜欢自己一个人安静,只在被逼得忍无可忍的时间,才会倾泻出愤怒。杨美娟珍惜别人的尊敬,也喜欢别人遵循她的意见。当然,得有人好好哄着,她才愿意谈论自己的本领、癖好和兴趣。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杨美娟飞跑进房间。

“杨姑娘吗?还没睡,当心,农场凉,别感冒了,我打电话是对你说,我刚才和江边的陆老头讲好了买三斤刀鱼,让你捎回家。”

“不用你费心了。”

“明天坐阿龙的车,我才放心。”

“行,听老板安排。”杨美娟仿佛又找到了一位兄长一个父亲。是的,农场的菜也很合自己口味,雪里蕻炒肉丝碧绿,辣椒鱼片,银鱼笋丝……和家乡完全一样。

她耳边仿佛听见了山脊背上蓊郁苍翠的菜园和连绵翻腾的竹海在歌舞。

白天多云的天气忽地下起细雨,杨美娟在江南春雨霏霏的夜里心神不定,她坐在床头拧亮电灯,一夜未熄,直到下半夜在滴滴嗒嗒的雨声伴奏下才入眠。

乡村的鸡叫和窗前的鸟叫声把她从梦中唤醒时,她发现一夜的雨已经停了,朝霞下的阡陌间有农民在牧草边开挖水沟,烟雨中的山岗朦胧,远方的茶垅象灯芯绒一匹匹展开。那山岗梨花如海,雨过后俨然一片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让人整个身心变得清纯、优雅。杨美娟没等到刷牙洗脸就沿着山石路朝着山岗走去,拨着路边的柳丝,走近翠竹走近桃花梨园,那桃红梨花白或疏或密,或深或淡,有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圣洁美,花枝擦着她脸蛋,她伸手一抹,有浸润的暗香,她顺手拉下花枝把脸贴近花蕾,把唇贴着花蕊,那花苞上挂满了晶莹的雨滴,那是花朵的泪吗?她想,我也如这树枝上桃花梨花,也该如花般绽放着少女般清纯的笑靥,从自卑中觉醒过来,深爱这春风春雨。

“杨姑娘,杨美娟,吃早饭罗。”这是福叔在别墅前用双手卷成话筒在喊她。她已经被山间的小溪流悠悠动听的叮咚声吸引住了。她爱这片黑灰色的肥沃土地和英国式的别墅和田园风光,还有那片正萌生鲜活青草的牧草。

她象一只下山的小花豹跃动着妖娆的身姿朝别墅走来。

“这山有什么好看的,以后长期在农场工作,有你看的,快吃早饭,然后回省城去。”

“到六月底来,那些桃梨都可以吃了吧?”杨美娟说。

“那当然,不过竹笋是吃不到了,现在还没钻出地面,你来可又没了。”

“没关系,竹笋可是年年有的。”

“我还从没见过如此美娟的山岗和悄然无声的田园,那简直是一种天籁的享受。”

“再过几年,城里的工厂都会搬到郊区来,城市离我们越来越近,只有10几分钟坐汽车就到了城里,我们的日子好了,不向往城里人一样的生活,城市在包围着农村,我这年老的人不希望这样,也不知道你们年纪轻的人怎么想?”

“我在城里长到20几岁,其实我是喜欢乡村,这田园风景和活得滋润的人。”

“这两天吃得不好,休息也不好,没顾得上请专门的人做饭,你六月里来农场,别墅装修好了,也就会请一名厨师来做饭做菜。”

“好吧,我们上楼吃早饭吧。”

“面包、肉馅馒头、干蒸饺、面条、米粥、油饼。乡下的早餐也不单调了,杨姑娘,看你长得太苗条,你来农场不要一个月,牛奶当水喝,保证你长得白白胖胖。”

“老爸,现在女孩子学西方世界以苗条为美。”儿子小林说。

“胖些好,你们看电视里唐朝杨贵妃,姑娘胖些是福气。”

学校里没几个是胖的,压力太大,怕毕业了找不到好工作。”

“这才是老实话,别看中国地方大,能种水稻小麦养奶牛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大江南北人又那么多,要是不搞计划生育,我也会生孩子如生猫的一大群。”

“老爸,你说些啥,老农民以后说话也要讲文明,大学生就在你面前,以后要和你共事的,老爸也改一改吧。”

“行,你狗食的,我改。”

“方老板,这改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改的,习惯才成自然,慢慢来吧,这话听起来粗,但十分亲切。”杨美娟脸上有一种从前没有的真实的笑容。

“杨姑娘,村里乡亲们的闲言碎语别当真,你就把我农场当成家,我是请你来干事的,摊子大了,以后又要与生意场上打交道,没有喝过几两墨水的人不行。”

“一句话,杨姑娘,你胸怀宽广些,做大事的人都这样。”小林看着杨美娟。

“这是我给你预付的一个月工资,你拿着,快毕业了,你用得着,以后在省城有什么麻烦事你给我打电话。”

“方老板,我已经拿了你二十万块钱给母亲治病,不能再要你的钱,再说我还没有正式为你工作呢,我承受不住。”

“就不要见外了,不就几千块钱吗?二百头奶牛多吃几口草就把奶挤出来了,钱你拿着。”

“杨姑娘,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样称呼你,钱你就拿着,我老爸就喜欢有文化的人,我老爸没读过几年书,要是他读完中学什么的,也该是个乡村干部什么的,我老爸脑袋并不傻,他这叫智力投资呢。”

“小林,你的文化水准也不低啊,可以为老爸谋划谋划。”

“别笑话我啦,再说老爸喜欢洋和尚,我是土老冒一个。”

“我知道小林对电脑很喜欢,机灵着呢。”

楼下,汽车喇叭响了,连响三遍。

“闹啥闹,真缺少文明礼貌,自己不会上楼来,他还是个打工仔呢,我就是看不惯阿龙。”

“好了,别多说,你俩是堂兄弟,要相互关照才对。”

“两个人在一起非吵嘴不可,现在老猫和耗子都和平相处了,茶馆店里说书的都这样讲,你俩是前世的冤家。”福叔下楼去。

“阿龙,就上个楼,你在下面按喇叭不停,就你有汽车?”

“汽车按喇叭就是叫人用的么,你发家致富买汽车,还怕村里人眼红?”

“穷小子长大了是不是,对叔也敢这么凶?”福叔满脸怒气。

“好啦,我不坐汽车了,我乘公交车,去了城里,就有直达省城的豪华大巴。”福叔说。

“你是想替我叔省几个车钱吧,汽油不就涨了十分之一吗,你怕我叔没加油的钱吗?”

“我现在不和你吵,送走杨姑娘回来我找你算帐,你不就是欺侮我不会开车吗?”

杨美娟拎着自己的红色旅行包上了车。

“一路走好,向你爸妈问好,你妈病好了让她来农场玩。”

“好,再见,小林,下次从省城来,我给你带几本电脑方面的书。”

圆桌会议在望江楼上。

“我爸是头挤不完奶的老牛,大家放开肚皮吃。我爸这辈子还没吃过龙虾。所以我首先要为我爸点一道菜——澳洲大龙虾,用日本芥末,肯定把我爸呛出泪来。当然大家一会儿发言也要畅所欲言,我还请了林姐作市场信息顾问,明天我就要去重新注册公司了。

福叔临窗靠着椅,眯着眼,他手中是一支长长的水烟筒。他把一张剪切过的烟叶和小片苹果卷在一起,在烟叶上倒上随身携带的蜂蜜,然后把东西放入水烟烟斗。

“爸,水烟有损健康,以后戒掉吧。”

“习惯啦,爸又不会打麻将,就这点爱好。”

“你还养鸽子养狗呢。”

“那不算爱好,瞎胡闹。”

“福叔,这水烟比吸普通卷烟更加厉害,容易导致哮喘、肺气肿、心脏病。”林小雅说。

“方老板,水烟还能放其它东西吗?”

“条件好些,石榴汁,玫瑰油还有水果薄片都可以,吸的是精华,是真正的享受。”

“福叔,你和共和国同龄,不太老,应该多参与年轻人的活动。”杨美娟很激动的样子。

“让我和你们一起蹦迪吗?那不七孔流血?”福叔笑着说。

“不一定老呆在农场和奶牛说话,向山默语,多到城里小镇上喝喝茶,享受人生。”

“今天吃龙虾,真正的享受人生。”福叔说。

女服务生把茶点酒水递上桌。

福叔敲了敲水烟杆说:“你们都是年轻人,肯定有许多想法,竹筒倒豆不留半颗,我以后农场的工作全由儿子管了,我就管奶牛挤奶这一块。”

“以后,爸,农场要分奶牛养育、饲料基地、山坡花木三个方面,行政上总协调就有我干,饲料基地400亩地是种黑麦草、玉米、大头菜还是别的东西,还有配方饲料供应怀孕奶牛,基地建设,特别是把后来200亩地沟沟坎坎进行整修,在两边栽种果树,在奶牛场四周浇砌水泥道全部归杨姐。”

“我有个要求提出来,否则我就不好意思拿你们的市场信息顾问费了,500亩山坡地既然已经拿到手,我建议先拿出10亩地给我做花卉试验地。根据市场预测,我们这座城市范围将从25平方公里扩大到50平方公里,城市居住人口就要从25万扩展到50万,建设中的街道公园需要大量花木,许多合资企业和越来越多的年轻男女也十分注重西方人的情人节、圣诞节,加上我们越来越多的人向老人、医院送鲜花,栽种红白玫瑰,康乃馨是有很好销路的。”

“这500亩山坡地,其实我是用来栽种葡萄苗,收获果实,为以后引进美国提子葡萄做准备的,如果真如林小雅说的那样,花卉有很好的市场,我完全同意,林场仓库有10多间平房可以作温棚。”杨美娟说。

“我今天把话说在这里,以后林姐要是到我们农场来,我们就把500亩山坡地交给她管理经营,让她成为花中皇后,当然是我听说日本老板山岛木要挖你到公司去做公关部经理,我才这样说。”方雨林看着杨美娟。

“我怎么不知道这最新消息。”杨美娟说。

“别听方雨林瞎说,我只是感到在报社工作,框架太多,领导层次又多,不是一个自由人,所以我打算辞职,当然我会干满一年,到明年夏天。花木培育我会让园艺中心老师傅先来共同搞。”

“那就太好了,爸,等我们农场基本建设搞好了,我就进城或者在奶牛场也行,设立牛奶收购部,你们想,我们背靠上海这样一个巨大的牛奶消费市场,上海光明,全佳几家大型牛奶公司每天需要几百吨鲜奶,上海城市西移,郊区奶牛养殖基地空间很小,我们正好利用这个空间,再说,我们设立收购鲜奶点可以帮助解决一些个体养牛的鲜奶销售,我们既生产又销售,真正象公司的样子。”

“主意都不错,缺少人手。”

“可以招聘人员。”

“我是不相信现在的大学生,嘴上说得好听,没有实际行动,要干这些脏活还是找村里上些岁数的人。当然象杨姑娘、林姑娘既能说有实干的人多少还是需要的。”

“来来来,龙虾来了,看看,二斤半。”厨师拎着活蹦乱跳的龙虾走过来。“

“行啦,爸,两种吃法吧?“

“我不懂,肚子早放开了。“

“爸,以后要注意文明,我不是出你洋相,杨姐林姐都是自己人,你的裤扣老是忘记了不拉上。“

“哈哈,儿子,凉快!”福叔没想到儿子揭自己的丑,随便找了个理由。

杨美娟和林小雅掩住嘴笑得前倾后仰。

“裤子上用塑料拉练,省了力却容易忘记,别说福叔,大学里那些男生们常常这样。开始时女生看见了脸红,后来就笑,再后来习以为常了,权当春夏秋冬的窗户吧。”

“林姐,你就是仁慈。”

“怎么样,杨姐林姐,还有没有意见了?我们就按规划行动。”雨林说。

“杨美娟有鬼点子,私下个别交换吧。”林小雅说。

“目前,本小姐面对物质生活正在走向高度发达的工业社会,我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这种返回自然的舒适情调。早在几百年前陶渊明老先生所憧憬的桃花源,就是我理想的家园。”

“福叔多吃些,我不吃海鲜,容易皮肤过敏。”林小雅说。

“小姐,来一盆桑拿虾。”方雨林招呼女服务生。

“鹅卵石烫白虾,我们自己可以做,我看见渔塘里有很多虾。”林小雅说。

“是啊,以后我们在农场能吃到甲鱼乌龟兔子肉,山上说不定还有大蛇呢。”方雨林说。

“你是广东人吗,螳螂,蝎子都吃。”杨美娟说。

“在今日西方,种族的歧视,道德的沦丧,人与人之间关系的日渐淡漠,环境的污染,使人们不得不缅怀远古时代的美好自然风光,促使他们放弃舒适嘈杂的都市生活,甘愿去乡间欣赏大自然的风光,这一切显示出工业发达,科学技术越是进步,人们反而越向往自然,越是具有保护自然的意识。同时也就越试图建筑理想的家园。”林小雅说。

“所以,杨姐林姐,你们俩便远离喧嚣的都市中心,来到充满自然气息的乡野山村寻找理想家园吗?”方雨林说。

“这大概正是人类物质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一个必经之途吧。”林小雅叹口气说。

“但愿我们中国人不要走太多的弯路。”福叔叹口气说。

“工业革命和桃花源本来就是一对矛盾,开发西部,把那些污染企业搬进大山深处大河大江两岸,以后会有无穷的灾难,我们农场就在城市边缘,规模化建设后就可以保持这一方最后的净土。”

“几年前,就有镇上干部陪着几个外国人来丈量土地,老百姓不同意。”福叔说。

“我们有400亩土地,有300头奶牛,500亩山坡,真正利用开发,就象一处庄园,就是每年向国家交几十万元钱税的无烟工厂,我们就有胆量拒绝所有伸向农场的恶手。”

“好,说得好,雨林一下子长大了。”福叔说。

“爸,我已经有胡须了。”雨林对老爸说。

“20岁啦,当然该有胡须了,我说的不是胡须,是一下子增长了这么多见识。”

“爸,这些知识都在书上学不到,是杨姐林姐教我的。”

“杨姑娘,林姑娘是雨林的家庭老师,还有一个任务,交给你们俩,雨林再过几年要结婚的,有合适的小姑娘给他递个眼神,对我老家伙预先招呼一声,让我放下心来,雨林样样都好,从小聪明懂事,就是一双脚害了一辈子,现在虽然按了电脑控制的脚也是中看不中用。”

“福叔,方老板,有姑娘正在花丛里睁圆眼看着他呢,春天一到,象蝴蝶飞出来。”

“方老板,我这个人心直口快,不信仰什么,坚持什么,否定什么,我只有自由主义的毛病,喜欢张扬自己,我最讨厌冷血动物。所以,我把你当父辈一样把雨林当弟弟,我始终会这样做。”杨美娟说。

“怎么?林姐,你不用象杨姐一样下决心订生死状吧,太严肃了吧?”

“身体好,赚钱,犯些自己主义的毛病,我也是这么想的,杨美娟同志,你一点没有错,绝对没有错。”林小雅坦然一笑:“吃虾,桑拿虾。”

白里透红的长江虾在滚烫的雨花石上苦苦地挣扎。

“罪过,罪过。”方雨林双手作揖,然后用勺子勺起送到父亲面前瓷碟中。

“福叔,我们越来越喜欢方雨林了,他这个人纯真和崇高,从没有伤感的色彩,没有激烈和伪善,没有青春年少腿有残疾的呻吟,他乐观向上又有智慧,充满真诚的幽默。所以,我们不为他叹息,也不作虚假的抚慰,对于方雨林,任何廉价的友谊都是可耻的,我们虽然有文化上的差距,但不妨碍我们沟通,我们的友谊会越来越深。”林小雅说。

“哈,林姐,你还是和杨姐一样吃了我老爸一顿饭心软了。”

“去去去,方雨林,谁不食人间烟火,谁嘴软心软啦,我要真到农场开发500亩荒山坡才归你管,我是自由人,可以做浪迹天涯的游子,可以做北飞的大雁南飞的小燕子。”

“你嘴上这么说,心里想啥,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就知道杨姐,她象个甲壳虫,美娟的外表下有愤世嫉俗,要做一个稀有的隐者,可是又有非同寻常的浪漫追求。”

“谁没有非同寻常的浪漫追求,整日待在农场吗?和奶牛跳舞吗?看蚂蚁做杂技表演。看你方雨林……,我是也喜欢穿西装套裙上班,放下公文包打打保龄球、高尔夫球、游泳、喝咖啡,可是没有天堂,农场有麦苗草地,离天堂的路近些。”杨美娟站起身踱步到窗外,远眺大江看江岸浪花飞溅。是的,杨美娟不知道自己到福叔的农场干什么,在农场能收获什么。她对农场的付出对于自己是短期行为。是为了每月三千块钱工资和无法兑现的股份,真正的期盼,还是干几年,归还那10万元的情债。人么,十有八九在心底深处是卑鄙的杂种,我已经为福叔和他们的农场做了一次婊子。杨美娟心底里说。

“雨林,把大衣给杨姑娘披上,窗口风大。”福叔说。

“杨姐有心事,不要打搅她。”

“有心事,是别人的事,你是个男子汉,应该有关心他人的义务。”福叔说。

方雨林为福叔打开车门时,福叔说:“别看你们个个鲜活,我看得出来,你们年轻,有自己的心事,我们谁都有,我儿子心里透明的玻璃?不见得,有事对朋友说出来……。”

“方老板,我只是想念母亲,想家,我母亲快死了,从没吃过龙虾。”

“好好地在我农场干,吃龙虾也是小事,以后用小车回家把母亲接来。”

“还有福叔,我不想说,今天是我的生日。”杨美娟说。

“鬼丫头,怎么不早说,我也该送你一样生日礼物的。”

“爸,车子直开城里国际购物广场吗?”

“全权委托你了,今天才过去半天,给杨姑娘买一样东西,项链戒指都可以。”

“方老板,我只是生日想起病中的母亲,我不要礼品,不要去。”

“福叔的好意就领了吧。”驾着车的林小雅驶向海关钟楼的虹桥路。

方雨林和杨美娟进商场时,林小雅把福叔送回农场。

江南的春雨淋得男男女女春心迷蒙,江南的秋雨又让男男女女心烦意乱。所以江南人有了更多的时空想人生,男男女女的脸上有更多的机敏聪慧。

早晨还被一层淡淡的灰白笼罩着的时候,福叔就起了床,去了牛奶屋,那屋里有几只鸭子和鸡婆。而狗是熟悉福叔的脚音的,狗正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

福叔的步子象块石头,向前迈步的声音很沉稳,他习惯反剪双手踱方步。脸很少抬上看看脚。牛奶场四周中被低密的小雨帘遮着,割完稻谷的旷野悠远,他的心头有一种空旷感,没等他到达奶牛屋,已经听见牛屋有鸡飞狗跳的声音。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福叔加快脚步,他看见了牛屋门口披着大衣的阿伟嫂。

“一下子有两头奶牛生养,我又住下了。”

“当心感冒,快去做些早饭吃,牛怎么样?”“一公一母,百多斤重壮实得很。”阿伟嫂回答。

“辛苦你了,该给你加工资了。”

“听说你给杨姑娘下聘礼,买白金钻戒了。”阿伟嫂说。

“又从哪里听来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福叔,一缸米酒焐着,大家老远闻着香,要是偷偷揭了锅,可是一缸酸酒,没个好。”

“杨姑娘,我是盘算着给雨林做媳妇,我能醮这个咸淡,戒指是雨林陪他去买的。人家过生日嘛,钱当然是我掏。”福叔说。

“我不是心疼你的钱,我怕你要养了我阿伟嫂还要养小,每天吃甲鱼螃蜞也爬不动身。”

“好啦,快去煮牛奶,蒸馒头,让杨姑娘,雨林他们睡会儿,下雨天起床也不干活,让旁人听到你的话牙痛。”

“冬天快到了,我准备给你买参煲鸭汤给你补身了。”阿伟嫂说。

“牛屋里的鸡鸭也是你养大的,你自己宰了吃,省得我到镇上去买,不要顾了儿子在城里读大学,自己不舍得吃。”福叔瞟见盖别墅前的两间平房前两棵梧桐树,几片黄叶在寒风细雨中发出沙沙声响。

阿伟嫂搓着双手:“冬天来了,这风刺骨的冷。”见福叔进了牛屋,阿伟嫂跟了进去,她一下子从背后拥住福叔,花棉袄落在小牛犊旁边时,她自织的绒线衫解开了扣子。

“你干啥,天这么冷。”福叔问。

“我要你,我要你,我为了你家的奶牛生牛犊,我冷得成冰人了,你不焐焐我,你这个黑心鬼,你的心让山上的狼吃了?你对着来农场的每一个外人笑,对着沙奶奶笑,对着割草的刁德一笑,你可从来没有对我正眼笑过,假如我能象奶牛要能生,也要胖了肚子给你生下了小福叔。”

“现在别,别,太冷了,晚上在房间里开了空调热烘烘的,你到我房里来,洗洗你一身臭肉,讲些卫生吧。”

“福叔,你当初不是喜欢我胸口两堆肥肉才要了我,是不是见了杨姑娘紧绷绷的屁股蛋翘松松的奶子嫌我象奶牛了,你这驴贼的儿。”

“行了,不要这样粗鲁,我给你揉揉奶奶还不行么,今天是沙奶奶值班,让她撞见我,可就麻烦了。”

“沙奶奶是你姨娘她媳,捏烂她奶奶,我也没意见。”

福叔闭着眼睛,被阿伟嫂摸了一把裤里东西后走出牛屋的,他拍了一下狗脑袋,嘴里哼出几句沙家浜里的片断:“阿伟嫂……“

阿伟嫂喜欢吃香肠,五花肉丁,葱末,生姜米已经在出租屋桌上放在盆里。整个冬天她要吃掉几十公斤,满身的肉味,她对生活没有过多的希望,有白菜和香肠的冬天,有福叔给她三日五日一次做女人,她就觉得日子有味道,觉着天空飘着雨,心里也晴朗。

杨美娟房间中忽然响起了电话:“谁呀?”

“我,阿祥,我叔叔有个建筑工程队没活干,听说你们奶牛场投资50万搞水泥路铺设小工程,包给我叔,好处么,不会忘记。”

“阿祥,告诉你,你就是个小混球,你说那晚上是不是你设下圈套,占了我姑奶奶的便宜。”杨美娟声音很大。

“大家高兴么,谁也不知道,杨美娟你可是为福叔农场奉献自己,很高尚么。”

“我杨美娟不会和你一般见识,你从今以后别想从我身上得到一丁儿好处。”

“友谊归友谊,生意归生意,农场的事还不是你杨美娟说了算,方雨林是捏在你手中的棋子,我舍不得扔下你这位巾国英雄,水泥路我们给你建。”

“我就喜欢你阿萸奉承,溜须拍马,我姑奶奶饶你一回,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小镇上要是流传关于我杨美娟男女作风的流言蜚语,我会对你不客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杨美娟停顿片刻,“行,带押金来签合同书,工程期限一个月,自己填付一半资金,工程结束验收合格全部兑现,我可是第一次和你们做买卖,不防不行,人要脸树要皮,我虽然是个女流之辈,我做事是敢担责任的。”

“晚上还在桃花源酒店,我请客,当面赔礼道歉。”阿祥说。

“对于吃,大学里嘴馋眼馋,现在我对吃不感兴趣。”

“桃花源档次太低,城里随你挑,国际大酒店,还是避暑山庄,扬子江也行,三星级以上的。我豁出去一星期营业额。”

“阿祥,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以后做些人模狗样的好事就行了,生意归生意。”

“赔罪赔罪,不过说实话,我对你杨美娟佩服得五体投地,要是我没有老婆……”

“好了,别废话!”杨美娟放下电话。

“杨姐,昨晚我接到阿龙的电话,说是他现在带着一帮外地民工队伍,专门修路架桥拆房,说是浇水泥路工程简单,承包给他们做。”

“这个时代极具有旺盛生命力,不断培养和产生新贵族,阿祥阿龙这些人永远成不了贵族,有钱的丑角永远不可能成为贵族。告诉他们,工程虽不大也要公开投标,让他们先垫钱做工程,我们跑不了,怕他们是小人。”

“一个月能完工吗?附近山上已经禁止采石,要到远地方去拉砂石料。”方雨林说。

不管刮风下雨,风雪严冻,一个月内完工,迟一天扣1%投资款。”杨美娟说得斩钉截铁。她看了方雨林一眼:“钻戒是你送的还是福叔送的。?”

“可能是我爸吧,我只是陪你去商场选购而已,我没钱,我听爸的。”

“方雨林,你20岁了,该有自己主见了吧?”

“你没什么主见,杨姐,我对自己有主见,可我一无所有。”

“你爸的就是你的,农场奶牛场还有正在开发的400亩地,可以建成花果山的500亩荒山坡。”

“不,爸的就是爸的,我腿有残疾不是他的错,我装假肢能有今天都是爸给的。我要努力工作向爸偿还,你不是说过,外国儿女到18岁就要独立,脱离父母生活,我也要这样。以后我会把大量时间做鲜奶收购的工作,当我完全还清爸的投资款,我就是一个独立的法人。”

“可你爸认为他的一切就是你的。”

“不,杨姐,他的农庄、别墅、小车只用了短短几年时间,我以后也会有的。”

“傻瓜弟弟,杨姐要等多少年才能看见你拥有自己的别墅小车,漂亮的农场,过几年,杨姐和林姐都会老的。”

“杨姐,你会很快看到这些的。”方雨林拿起靠在墙上的旧吉它。

“旧吉它该换新的了,音也调不准了。”

“伴我许多年的吉它,我舍不得扔掉,你杨姐要是学吉它,可以去买一把新的,我教你。”

杨美娟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把一块方糖放在小杯里。

“喝咖啡容易蛀牙齿。”

“我在无聊时才喝咖啡,你没见到我床边有那么多纸箱子,平时我最喜欢喝草莓汁、西瓜汁、橙汁,我看见山坡上有梨树,以后栽种了葡萄,我要自制梨汁和葡萄汁,方雨林,你知道酒店里的干红葡萄酒是怎么制作的吗?”

“我又不是酿酒师,我怎么会知道,我对酒不感兴趣。”

“我自己做了葡萄酒,三公斤葡萄汁三公斤白酒二公斤冰糖放在紫砂壶里煲成汤,凉了灌进瓶,我过几日要送林小雅两瓶,庆祝她生日,喝个一醉方休。”

“什么,林姐生日要到了。”

“她是下雪天的早晨生的,在大学里,我们最贫穷,所以就互相庆祝生日,谁也忘记不了谁。”杨美娟说。

“林姐过生日,不和爸讲了,但我又没什么有意义的东西送她。”

“方雨林,你好象对林姐比对我要关心得多。”

“没有啊,你们两位漂亮的姐姐,我缺得了谁呢。”方雨林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出杨美娟的房门。

他喜欢吃的是桂花芋头,喜欢喝的是茉莉花茶,他是绝对喜欢那种自然界的芳香的,他更喜欢坐在林小雅汽车里闻林小雅身上传遍自己全身的女人体香,那是一种玫瑰花一样的幽香,随着汽车的颠簸,身体的摇动一波一波,他不喜欢杨美娟脖子上那种刺鼻的法国或者意大利女人用的香水,只能激起男人的情欲而不能陶醉于甜静梦中。方雨林已经用了三天雕塑一尊凡•高,只有一只耳朵的凡•高。他起先不知道凡•高是谁,是哪国哪派的画家,只在杨美娟的嘴里听说这位画家的名字,于是方雨林去书店买了一本美国作家欧文•斯通著的《凡•高传记》,知道了贫穷一生的凡•高有着梦中一大片金灿灿的向日葵和他心爱的姑娘贝格曼•玛戈。方雨林在心灵的白纸上要烙上火红的印记,他不愿自己被杨美娟看作没有任何理想不会兑现任何诺言的低能儿。他要把凡•高的红木雕塑送给林小雅作为生日礼物。

清晨,当他醒来,看见阳光从牧场上升起来,西边的渔塘似明镜,从别墅远眺格外的淡雅,他很想去渔塘那边散步,渔塘周围五米宽的水泥路很平坦,他乐意独自在晨光中行走,心旷神怡,吐出窝在胸中的气息,让秋天的田野丰收喜悦沉醉自己,他已经不是本质上的农民儿子,已经不用种田和等待收获。但是他太喜欢自己的家乡别墅牧草地奶牛场一片宁静中的山坡地,住在上海二个月医院里,在院子里散步,也是四边被高楼大厦遮着日光,无法凝视远方,上海太多的中国南北人和外国人象蚂蚁一样只吃着大蛋糕,商楼大厦象蜜蜂的巢穴,每个男男女女象蜜蜂一样飞进飞出,方雨林喜欢自己家的农场,他不喜欢住在五官镇上,那些开摩托驾汽车的男男女女横冲直撞,粗俗叫骂声。

“杨姐,你在房间吗?”

“雨林,我在三楼花房呢。”杨美娟在别墅三楼探出头回答。

“杨姐,一会儿用车送我去城里。”

“行啊,不过我不能陪你在城里玩,我今天来一位城里的朋友。”

“是那位画家吗?”

“是啊,已约定时间了,在大学里,小资情调,男男女女把生日聚会看得很神圣不可侵犯似的,吃香喝辣。现在大家走上社会了,应酬活动很多,谁还会在乎生日过得怎么样?你告诉林小雅,说我杨美娟改日好好在酒店请她一桌,生日礼物我还没想好送什么,你要去,我把你送到林小雅租房的荷花街就回来。”

“行啊,我无所谓。”

方雨林上车前,把红木雕凡•高放入皮包里,用旧报纸包着。他不愿意被杨美娟看到,说三道四喋喋不休。

“现在大城市流行女人写真,我要来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让大画家画油画,全裸体的。”杨美娟对方雨林说。

“我不反对也不赞成,有选择地找画画背景,可不要让公牛看见了发疯。”

“雨林,你把我当成简单的动物了。”杨美娟说。

“没有,绝对没有,杨姐,我们全镇几万人也没有一个男人匹配你,你很性感的。”

“雨林,你小子不会对我杨姐有非分之想吧?”

“没有,绝对没有,看见你我老想喝牛奶,就这种感觉。”

“这次林小雅过生日就邀请一个人吗?”

“她没有邀请谁,我无意中知道了,就想去看看她。”

“要我在花房摘几朵玫瑰吗?现在掉转车回别墅还不晚。”

“杨姐,你胡说什么呀,我只是去林姐那儿讨杯咖啡喝而已。”

方雨林看着杨美娟时,见杨美娟正回头看自己。

“牧草还种黑麦草,黑麦草长得快又省成本,还是一片好风景。”杨美娟指着渔塘附近已经收割的水稻说。

“没事,四百亩牧草地一年四季轮着种植,如果再去小镇每家酒店饭馆联系好了剩菜残饭,养五百头奶牛根本没有啥问题。”

“雨林,其实,农场已经不需要我。”

“杨姐,你可别胡说,你和我老爸可是有三年合同的。”

“我是离不开农场、福叔和你方雨林了。我怕有一天在农场我真的没有地位了,我就会失去价值,被你们赶走。”

“杨姐,你是有功之臣,谁都没有权力把你赶走。”

“雨林,我不是个装腔作势的女孩,也不是个胆怯而缺乏力量的女孩,我是有自己个性的女孩,我只是想有自己生活的方式,这与任何人无关。当然,在农场与福叔和你有关。”

“我和你杨姐不同,我从小看着伙伴们在麦田放风筝追逐戏闹,我也驮在爸的背上看渔塘里男人们在黑蚀的污水里捕鱼拉网。我也看着村子里的人抬着棺木出葬,跟着瞎哭。所以,我相信天堂,相信任何人,我虽然没有自己周围的党派,一直以拎着公文包象大多数人一样到高楼大厦上班为荣,我甚至没有一位知己知彼的伙伴,但我仍爱着每一位对我帮助过的人。”

“雨林,你并不是孤岛上的守塔人,有太多的人愿意帮助你,就象你爸帮助我和其他人一样。”

“有了杨姐你和林小雅,我生活里的天空是漂亮的云彩,我觉得自己并不渺小,越来越变得伟大,变得神采奕奕。”

“有你这句话,我幸福多了,每个人就是这样,能够给予别人幸福自己就会觉得幸福。”

“杨姐,我相信,有你和林姐这样的人在农场,我们会把四百亩农场五百亩荒山坡建成真正的天堂。”

“有钱,大江南北,长城上下处处都是天堂,不是你们江南才是天堂,我喜欢天堂伊甸园,但我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杨姐是喜欢吊在天堂上幸福地死去,是个天仙女,怎么可能象凡人一样要在树上吊死呢?”

“贫嘴,方雨林,你开始学会欺侮人了。”

她想到农场福叔正在山坡造自己陵墓,想着林小雅和方雨林忽然就订了婚,想到自己在农场待下去已经没有地位,她更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她心里太矛盾,假如没有和福叔的三年合约,也许她可以云游四方。“西部五百亩快荒废的果园竹林租赁给了福叔,订了三十年的合同,东面那五百亩为茶园,到三月份十年合同期满,10年前订的合同,那时候茶叶价低,每年上交村里10万块可以了,近几年,茶叶价上涨也取得了丰收,可许多老百姓眼红心急了,说什么,村干部得了他好处要撕毁合同。”村书记说。

“也难怪,当初老百姓是在春节寒冬腊月带着饭菜上山开沟整土挑土,村民们付出了劳动,确没有丝毫利益。”

“看来,这次签合同,老百姓有造反的迹象,要给村干部施加压力,掀起一阵风波罗。”

“要和承包者续签新合同,肯定是不行了,除非有两种可能:第一增加合同承包上交金额,第二寻找新的承包经营者,第三条由村里重新收回茶场是不可能的。10年前,老百姓自己上山采茶私自带回家炒制,村里能把他们怎么样,乡规民约根本不顶事。近几年老百姓法律意识是增强了,我们村干部对有些事有千张嘴也说不清。”

罗书记低头拾起茶园里一块泥巴在手里捏着:“土质松软,看来投资也不少。”

“别看承包者自己每年收获几十万块钱,受外地茶商的冲击,承包经营者日子也不好过。”村长说。

“现承包者只要愿意把承包费提高到每亩千块钱,每年交村里50万我们就继续与他签订合同。”村支书说。

“这事,要抓紧议,明确责权做好规模经营,不要白白浪费已付出的劳动。”

“罗书记,我刚到福叔的奶牛场就上山视察,假如这东西两山坡合为一体,做规模化经营,办成旅游景点是很好的。你想,这里离城市只有10多公里,这山水风光又迷人,茶场果园奶牛场连成一体。”

“这规划应该切实可行,找福叔商量一下么,福叔讲信誉又有这个财力。”

“罗书记,村里的事我们要向你作专题汇报,村里的土地耕种面积被镇工业园征用已有二百多亩,地越来越少,村里企业仅几家小打小闹的作坊,农民怨天忧人。”

“我们今天先看吧,不作结果,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表权。”罗大树说:“走,看看福叔的流水线奶牛生产线。奶牛享有空调住着宾馆是个新鲜事。”

“罗书记,每天几次还定期播放音乐呢。”杨美娟提醒道。

“福叔真有意思。”罗大叔说着,看了一眼杨美娟。

福叔在山坡挖自己陵墓的事,村长和村支书谁也不知道,福叔对民工们说是开挖存放牛奶的地窖。

福叔搓着双手,“罗书记光临寒舍,三生有幸,没啥吃没啥喝的。”

“福叔,我到你农场来是看看你怎么建设花园式奶牛场,向别人推广,喝的还是有的,来一杯鲜牛奶,前些日子在贵宾面前我只是尝了尝,味道不错。”

“承蒙罗书记夸奖,我这就请你喝鲜奶。”福叔对着别墅里喊:“阿伟嫂!”

罗大树和村长支书在福叔别墅客厅里落座,对着福叔说:“你这农场养这么多奶牛没一点臭味,如此干净整洁不容易。“

“生产区、经营区、生活区都是分开的。”杨美娟说着,从阿伟嫂手里接过一把大铜壶:“请喝鲜牛奶。”她一杯杯倒上牛奶。

“福叔的做法很象华西村吴仁宝,不土不洋个性化有自己特色,听说你残疾的儿子才20岁就在城里经营鲜牛奶,每天收购几吨牛奶用车子拉着送进大上海,不容易啊,后继有人。”

“我怕雨林这孩子窝在家里拨弄电脑,刻那木雕不成器,没想到这女孩长大十八变,我儿子也一年变几变,罗书记,我高兴,当然忘记不了杨姑娘和林姑娘,是她们两个对雨林帮助。”

“福叔,你已经有很好的基础可以有更远大的计划。”

“我年纪大了,得过且过,让雨林和杨姑娘他们去搞吧。”

“罗书记,中午在农场吃饭吧,四菜一汤国家标准还是有的,留下来帮着我们农场规划规划。”

“不了,杨美娟,罗书记第一回下农村就到我们村,这是村里的高兴事,午饭我们村里请,四菜一汤,绝对廉洁,你杨美娟和罗书记是老相识,我们村干部也要高攀一下。罗书记、福叔,你说对不对。”

“这事由罗书记自己拿主意,他是父母官最懂老百姓。”

“好吧,福叔,我就在你这里吃午饭,村干部一个也不走,我们就刮福叔一次。”

“说什么话呢,真正的贪官污吏是啃老百姓皮肉不吐骨头的,你罗书记,我请都请不来啊。”

杨美娟从三楼花房摘下一束红玫瑰插进饭桌的花瓶里。“罗书记,农民挣钱只要肯动脑子,也好挣。这冬天里的玫瑰城里卖二块钱一枝,都从广州那里空运来,我搞的这个花房只有30平方,你们猜猜开了多少枝玫瑰?一千多枝。福叔的四百亩山坡地有三百亩栽葡萄,我计划用林业队仓库那附近一百亩,全部种上了大棚玫瑰和蝴蝶兰,用厢式货车直送上海、南京。”

“所以啊,我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还真是没有错。”

“罗书记,我们农场几个人各有分工,谁有计划谁实施。”福叔说。

“你福叔很民主,不是心胸狭窄的小地主。”

“豆芽虾汤,白蒸鱼,这两样菜很对胃口,厨师的水平可以进三星级宾馆当大厨。”罗大树说。

“阿伟嫂管10几个人一餐中午饭,手艺还不错。”福叔说。

罗大树临上车时对杨美娟说:“大姐等着你去排练‘智对’呢。”

“行,罗书记,我抽空去看大姐。”

“你们村领导随时随地可以去找我,茶场合同的事,要多听群众意见,更要有市场经济意识,村里土地少,要办规模型厂,茶园下边的塑料化工厂要关掉,气味污染也不好。”

“我们会遵照罗书记的指示办。”村长说。

村长和村支书目送着罗大树远处,他们不约而同地看着杨美娟,他们都在为杨美娟的美娟惊讶,更为杨美娟的精明敬佩。

“杨美娟,杨美娟!”村长和村支书是几乎同一时间伸出的右手。

“两位村领导,你们都是我的兄长,以后请多关照,用得着我小妹的地方也不用客气。”杨美娟同时伸出双手,左手握住村长,右手握住村支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