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茶,深秋的海
正如文中所说海水里的茶要找到自己的归宿,人也一样要找寻到自己的归宿,如果选择遗忘,却不能再次选择。人如风中的茶叶,只有茶的余香在空中,没有了往日的浓郁醇香。
一、
记得,一次学生生涯的考试。题目是:以‘选择’为话题,自拟题目,文体不限等。也许是灵感突来,我毅然抛下所有其他的题目,执笔花了一个半时辰去完成这篇文章。那次的考试,理所当然地在及格线之下,包括这篇回忆考文,老师都未能准确定分。
也许是碰巧。老师也是个渔村出来的孩子。与文中的主人公‘段一生’似有同样的经历。
看完考文之后,她让我回去。
第二天,老师转去了别系。
一个月之后,我收到一封来自老师的信。来址是我所不认识的,问了百事通,才得知,那是一个偏远的渔村。很偏,很远。
“孩子,老师回了家。然后,再找个家。”
如此简单的信,容纳了今生前世。
我收好信,锁进箱子。
二、
段一生的母亲过世。当我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正靠在慕尼黑某个港湾的白座椅上,看着潮水旁的白鸽飞起飞落。听完我电话里的陈述,一生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我这便回去。
别无他言。
一生的母亲,是个一生都生活在渔村的女人。一个,与其他女人都一样的女人。
在我打电话告知一生的第四天,一生从遥远的慕尼黑赶回了故土。
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这里,这个弥漫着海风,荡漾着渔网的渔村。
一生花了一天如此简短的时间,整理好母亲的后事。然后,约我于在这片海滩。
这是一片记忆着一生与我过往的海滩。那年我同几个背包族一起来此,遇见了一身鱼腥的一生。那时的他,黝黑,健康,咧开嘴有着一口白牙,完全不同于都市男性的一嘴烟嘴牙。
那时起,一生与我,开始了一段由海滩见证的、没有未来的恋情。
潮水必定落下。没有未来依旧美丽。
如今,因他母亲的过世,才有机会同他漫步于此处。
——鱼腥味飘散的海滩。远处渔民的渔网,那些承载了一代生命的渔网,恍若如海风的衣裳,纠缠在潮湿的木杆上,如海的旗帜。
沙硕粗糙而硕大。不如河滩旁的细沙。
我同一生漫步在沙硕上,脚印一浅一深。经过浸泡的沙子如黑土般坚实。我回头望脚印,深的沙转眼浅去,浅的沙转眼消失无踪。
这里的沙,如这里的人,粗糙,坚实。一生说。
我转过头。浅笑。
今天你本该很忙碌的。我说。
这回换一生浅笑。
我母亲的物品,少之又少。屋子是潮湿的,陈年的木头朽得几乎坍塌,我无法想象我离开的这些年,她如何生活。父亲走的早,我担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人老,就需要照顾。可我即便是说死了罢,她也不肯同我去慕尼黑过更好的生活……被她视为生命的,除我之外,就是这飘着鱼腥味的海滩。
一生轻声。
我默默走在他身边。低头看着被我踩陷下去的沙,如一生的言语,一深一浅地踩在我的心上。
我晓得,现在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你约我出来,一起散步,一起思念。我陪着就是。
我说。迎风望去,长发顺风飘。
一生笑。
不,约你出来,是请你喝茶。一生悠悠道。
喝茶?我不敢相信。
是的。一生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包真空包装的碧螺春,冲我调皮地笑笑。
呼。他还是这样无尘若烟。
我陪他一同笑,不知是苦是甜。
我母亲一生都未见过茶为何物。一生苦涩地说。
我无奈地低头,说,你母亲一生未见的东西不止茶叶。我们也一样,只是住在井口稍大的青蛙罢了。
毕竟,在方寸之地悟得人生的人,往往是那些看似残破的人群。
一生昂起剃过胡须的光下巴,望天。我很怕这种仰望的姿势。这种姿势仿佛一种等待,等一种不可回归的东西。
我能感觉到。一生的眼眶开始潮湿。
我轻碰下他的胳膊。一生,你不是要请我喝茶么?
一生恍然,低下头来急忙掩饰自己的悲伤,笑道。
是的、是的。
他定了定神。拉着我走到浅海里。海浸过我们的膝盖,安静地起伏。
远方吹来风,夹杂着细细的沙。我捂住脸,说,连这里的风都带沙,怪不得这里的人,如此粗糙,又如此可爱。
一生呵呵笑。可爱?这个词可难说。
那怎么说?我问。
可以爱别人,也可以被人爱。你说这里的人可爱,算是用对了文字。他苦涩地笑。
末。他打开茶叶包装,未经发酵的茶叶绿得令人垂涎。蜷缩起的茶叶如同含苞待放的婴孩,使人不忍触碰。随后,他伸手一抛,巴掌大的茶叶零零散散地随风飘向大海。
风承受不住的叶,便落于海中,蜷缩起来的茶叶在海水的浸泡下逐渐舒展开身体。那些风承受得起的叶,便在风的纠缠中,继续飞翔。
看了此景,一生笑得悲切。
三、人如风中茶叶
纠缠得起,便生生死死纠缠。纠缠不起,便落在汪洋一角,蜷缩紧张了一世的身躯便在虚无的境界中逐渐找到安宁,不再神经兮兮,不再愁苦怨恨,了无牵挂。
于是,灵肉的舒展。
这里的故人,生下时便紧紧蜷缩,但如水便是茶叶的归宿般,故人终究在大海的某端找到了归宿。然后,若仙若神。
他们无法选择。真的。没人能选择最初的遗忘,就如你无法选择你的母亲。
他们花费一生,直至找到归宿,然后休息。
海风里的茶茶叶,海水里的茶。就是母亲。
四、
回去时,一生灌了一瓶家乡的沙硕。
沙硕在精美的瓶子里,漂洋过海,带不走一丝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