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幽灵
刀光剑影在作者笔下写的栩栩如生,文字优美,语言简练,如若再加些情节就好了。
风从北方来。
侠客也从北方来。
来的是丑侠,奇丑无比一个豪侠。
佝腰驼背,一脸的疤疤瘌瘌。称其豪侠,无人相信。豪侠或英俊潇洒,或魁梧刚猛;豪侠身侧伴着兵器。
这一切丑侠全然没有。
所以,他的出现不被人注意——甚至像一只蚂蚁那样让人轻视。
一个奇丑无比的侠客,又无任何兵器,也实在难以引起江湖中人的关注。
江湖中人关注的是教魔。
教魔一张俊脸,英姿勃勃,正直中年,腰挺胸实;剑、刀、枪、棍、棒、鞭、戟、叉、拳、脚、三节棍、二节棒、练子枪、毒术、暗器、轻功、易容术、变音术、千里传音之法,样样精通。
无人匹敌。
这世间,只有“魔”才具备如此全能的功夫。
所以江湖中人大多崇拜教魔。
崇拜他炉火纯青的武功;更敬佩他娓娓动听的教导。
于是,就连当时威震江湖的五大高手,也都纷纷拜在了教魔的门下。
这五个人是:陶家二兄弟“闪电无形”陶赤,“雷霆惊魂”陶蓝;“扇中王”李石白;“毒手第一”丛四娘以及“老驼背”邓奎。
紫雾山庄。紫雾袅袅,紫雾迷蒙。
紫雾山庄终年笼罩着雾蒙蒙的面纱,这样的氛围,既透出早晨的清新宁静,又令人深感墓地的阴森。
这就是教魔司马双星的紫雾山庄。
山庄并不算大,占地也不过三十余亩,四周环山,山上怪石林立,山下流水潺潺。庄园内朴实无华,一无金壁辉煌的殿宇,二无姹紫嫣红的花园。
教魔司马双星此时正双目微合,盘腿端坐在一方石台上,口中喃喃有声。
台下前排端端正正跪着的第一个人,正是“扇中王”李石白。李石白的身后所跪江湖中人,纵横成排,数目不下六十。
这些人投奔紫雾山庄,自然是为了求教教魔司马双星,自然是希望得到司马双星的魔教点化,从而升华自身的武功。
第二排端跪着的八个人,左边领头的是“毒手第一”丛四娘。其实她也不过二十二、三岁芳龄,生得玉盘秀面,婀娜腰枝,实在不像是一个武林女杰。她之所以排在李石白身后,是因为比李石白入紫雾山庄整整晚了一年。
此时李石白的“扇中王”称号,实际上早已名不副实。自从拜在紫雾山庄门下的第三个月,李石白就不知不觉丢弃了手中那面曾经呼风唤雨、震撼山河的金扇。
教魔娓娓动听的教导,已在悄然中改变了他用“扇”的功夫。
教魔低声细语说:……
教魔的说教,不仅仅声音动听悦耳,而且,凡是聆听过教魔说教的人,似乎都深感教魔说得句句是他们心里的话;是他们的希望、理想和未来;他们甚至确确实实感到自己的武功猛增了百倍、千倍。
这也许的确是一个事实。
今天教魔为送李石白出庄,正在举行隆重的饯行仪式。
明月。蛙鸣。
繁星睡了一池塘,闪闪发光,摇荡在水的梦乡。
好美的一个仲春之夜。
陡然,出山的小道上滚过一阵阴笑声,笑得恐怖,笑得月淡星隐。
笑声未落,人已落地。
好一个“蓝色幽灵”:阴森森蓝头巾、蓝面罩、蓝衣、蓝裤——从头到脚一身蓝色。只见蓝色幽灵身形一拧,正落在急急走来的“扇中王”李石白眼前,相距不过两丈。
李石白不由大惊,陡然就想起了近二年,关于蓝色幽灵的传说。传说中陶家二兄弟的死,就正是这蓝色幽灵的作为。
今夜,李石白是不是也将在此送命?
不容李石白心下转念,那阴森可怖的笑声又起,笑声尖利、啸长,似狼嗥,如虎啸,涌动着一浪浪的森森寒风,扑面袭来。
阴风乍起,蓝色幽灵也已凌空飞泻,双腿如弓,直向李石白头顶踢射。李石白抽身暴退,闪向一侧,惊恐之下竟然忘了还手。
确切地说,他已无力出手,已不知道怎样出手。
其实李石白根本无需出手——他现在的功夫在嘴皮子上。
教魔的功夫本就在嘴上。
李石白艰难地躲过了蓝色幽灵的夺命一脚,心里反倒镇定了许多,虽然仍不见出手的架式,胸中却有了取胜的九成把握。
李石白嘴皮子上的功夫果然造诣深厚,口启处,话语滔滔不绝,如电石火光闪出,所言无不光彩熠熠、感人肺腑、如歌如诗,娓娓动听。如此怪异的绝活,真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实在非中原武林所有的武功。
蓝色幽灵心未动,人未醉。李石白倒已先心动人醉了,仿佛又回到了紫雾山庄,正在虔诚地聆听教魔的谆谆教诲:两耳歌咏动听、余音缭绕;眼前金光灿灿、万紫千红——如此意境,让人怎能不心醉神迷。
蓝色幽灵却依然立如苍松,似一个聋子,不为所动。
李石白大为恼火,突然展开身形,亮出一招“恶隼扑食”,紧接一招“蛟龙出海”,招招式式都欲取对方性命。
可惜,他的功夫只中看,不中用。
蓝色幽灵终于笑了——是一种嘲讽的笑,冷傲的笑,胜利者的笑。
笑声甫落,话也同时射出,揶揄道:“难道这就是天下第一的教魔武功?可惜,可惜。不还是嘴皮子上的功夫,手脚上的花拳秀腿,实足一套骗人的小把戏!”话音未落,一道劲力已扑面袭向李石白——正是蓝色幽灵铁铮铮一只力掌。
这一掌即快且狠。
李石白必死无疑。
突然间……
一年以后。
春风依旧,明月依旧,蛙鸣也依旧。
通向紫雾山庄的小道上,脚步匆匆走来一个年轻女子,身着一袭黛色缎袍,腰束一条鹅黄色缎带,一头乌黑秀发高盘脑后。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天下“毒手第一”丛四娘。
她从紫雾山庄来。今天是她满师的喜日子,红艳艳的脸上书写得尽是兴奋与快乐。
忽然,蛙鸣嘎然而止。
丛四娘的眼前蓦地飞落一道蓝光。
这地方正是一年前李石白出事的地方。
同样的笑声,同样的装扮——好一个蓝色幽灵。
丛四娘的命运是否会比当年的陶家二兄弟和李石白好些呢?
也许没有人知道。
教魔的功夫,丛四娘似乎比她的几位师兄运用的已更加淋漓尽致,也正因此,这就更加速了她的悲剧早日降临。
这一次,蓝色幽灵好像比前几次少了一些耐心。未等丛四娘滔滔不绝的话语说完,他已提身纵起飞向丛四娘,右手弯曲的食、中二指已逼进对方的一双秀眼。
显然,他是想尽早结束这一场谋杀。
也许他在担心天有不测风云。
看来他的担心并非多虑——正当他的右手双指刺向丛四娘的一刹那,“嗖”地一声,一块石子,箭矢一般不偏不离正打在他的右手腕上,力道十分凶狠;这不禁使他想起了一年前击中他手腕上的那枚石子。他心头一沉,在半空中一个急旋身,射出三丈以外,方才飘然落在地上。
四周夜色如墨,并不见半个人影,蓝色幽灵惊恐万状,张目环顾。
月已隐没;乌云游动。
黑暗中走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人佝腰驼背,一脸的疤疤瘌瘌;随后一人,白衣、白裤,一身商人打扮,仔细一瞅,却是李石白。
蓝色幽灵根本没有把李石白放在心上。领头的那个丑人,却让他心惊胆颤。
一年前,当蓝色幽灵扑面向李石白劈去的一瞬间,他却先倒在了地上,出手的人正是眼前这个丑鬼。他甚至没有看清这丑鬼的来路,丑鬼出手的招式,自己已经稀里糊涂倒下了。事后等他清醒过来,丑鬼与李石白早已不见踪影。他这才知道那个丑鬼出手并不想取他的性命,仅仅点了他的睡穴。
这个丑鬼当然就是丑侠。
丑侠很少杀人,即使无奈杀之,杀得也是死不悔改的恶人。
丑侠还是一个很实在的人,凡事钉钉卯卯、脚踏实地,从不虚头巴脑,更从不自诩“天下第一”,然而他的武功,即使天下第一的人,也必让他几分。
丑侠与教魔完全是两种人。
那么“蓝色幽灵”又是哪一种人呢?
丑侠决定今夜就撕开蓝色幽灵的面具。
丑侠有绝对的把握。所以,他约李石白一年后的今天,来此地一睹蓝色幽灵的庐山真面貌。
风习习,蛙又鸣,乌云散去。
满地月光。
突然满地风尘,风尘狂卷处已将丑侠旋起,直蹿夜空,蹿至七、八丈间,丑侠猛地收住身子,即刻回身,斜射向目瞪口呆的蓝色幽灵——果然是好身手、好功夫。未等蓝色幽灵清醒,丑侠一双手已罩向他的面庞,只听“撕拉”响时,两片蓝布已提在丑侠手中;蒙布到手,丑侠已然盘落地上,稳如铜钟。
顿时惊呆了三个人:
李石白、丛四娘盯着丢了面罩的教魔司马双星发呆。
教魔司马双星盯着丑侠发呆。
一切应该都将在这呆怔的一瞬间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