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
假种子害人不浅,要坚决整治。两注彩票的赌注,还来如此后果,是在是无奈。平实文字,欣赏!
跑马洋的春天是温润的。广袤平原的东面,千里长堤不过是一道不高不矮的门槛,恰到好处地拦住了易怒的海水,却敞开大门,让东海上空的暖风招摇入怀。重重叠叠的山峦虚虚地抱着,蜿蜒山脚下、万亩平畴间散落着一簇簇竹木混合林,掩映着十几户几十户红墙黑瓦,纵横阡陌边、大河小渠旁,早春的绿意若有似无地透露着,渗进泥土,成就了泥土的清冷和轻扬,一洗严冬的凝滞僵硬。勤劳人家,居然已经赶着牛下田了,沐着凉意袭人的细雨耕耘,被铁犁翻成螺肉般的泥土弥漫着尤为新鲜的气息。
傍晚,阿木扛着犁牵着牛离开自家的责任田,来到河边洗涮,慢吞吞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答着几十步之外的另一位。天还早,就收工歇息了?离播种季节还有些日子,干嘛急着耕田?但是闲不住,也不在意活儿完成多少。
明天办什么事?上街把种子买回来得了!
第二天向女人拿了五十元,骑车到镇种子站。经过彩票店,一握车把,刹住,支一边,跨进店堂,面对墙上的走势图认真查寻那些数字和圆点,伸手要过纸和笔,一边继续察看,一边注意着其他人的议论、猜测,陆陆续续记下几组数字。耗了近一个小时,交还笔时,售票的抬起眼皮发出询问的目光,右手贴近电脑键盘作按键准备。阿木迟疑了一会儿,象是对自己说,今天不买了!到门口,又返回来,重新认一遍三天或五天前那一期的中奖号码,有点沮丧地转身离去。
种子站冷冷清清的。有人来看看,伸手摸摸装着种子的袋子,认真一些的就举起来用心察看一番,多不象要买的样子。营业员有两位,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和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男人正在说着一个看起来挺好笑的笑话,女的笑得很开心,又有点不大真实。对上门察看种子的那些人,只不过偶尔斜过目光看看。
阿木摸摸几个不同包装的袋子,问:这是一斤十块的吗?
嗯!
想了想,又问:有没有便宜些的?
男营业员转过脸来,用手指了指:呶,那边,一斤八块。
行不行?
怎么不行?去年很多人都买过,没听说有什么毛病。这是公家的种子站,又不是街上那些私人开的,质量自然是有保证的。
虽然这样,心里还是怀疑。去年有人卖了假种子,结果绝收了。是哪儿买的不清楚,说不定就是手上的这种。还是买十块的保险,村里的宣传栏上推广过的。
五亩地要五斤谷种,五十块刚好。伸手掏口袋,手指碰到一张纸条,是刚刚在彩票店里拿来的,上面还记着数字。心里寻思着,要不就两种都买,八块的买两斤,十块的买三斤,省下四块钱,也可以买两注彩票。
两斤谷种两亩地,绝收了就是十五六担的谷子,算钱也是要七八百块的。
该不会真的出什么问题吧。毕竟是镇里的种子站。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是可以拿到一些赔偿的。
阿木最终做出决定:十块的买三斤,八块的买两斤。
把种子笼进一个大袋子安在车后架绑扎实了,阿木骑上车返回彩票店。又对着走势图专注地察看比照一番,掏出口袋里的纸条改了个别数字,然后把四块钱和两组数字一并递给售票的:买两注。
原野在细雨和暖阳的交替中走过春天,走进初夏。阿木似乎早已忘记了四块钱和两斤谷种、两注彩票的事。五亩水田,渠上两亩渠下三亩,稻株都很繁茂浓绿,看不见有什么不同。眼看着就进入分蘖期,田间管理也便更细心。
这天,阿木在喷施农药时被一个细微的发现惊了一下。渠下三亩的稻子已经鼓腹,速度快的都撑破皮壳看得见其中的黄色谷穗了,渠上两亩的稻子却仍然在蓬蓬勃勃地长着个子,却不见鼓腹结实。一下子想起种子和彩票的事,心里便有些慌,又细心查了更多的植株,情况似乎很严重。完了!一屁股坐在田塍上,用泥水淋漓的手摔了一下自己的头,打出一句喃喃自语:也可能渠上渠下水土不同,稻子鼓腹时间有先有后,前些年也是有过的。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太阳一天天猛起来。稻子抽穗,弯穗,垂穗,很快就到了开镰收割的时候。渠上两亩稻株长势很猛,都高过人了,茂密得连脚都伸不进去,就是不鼓腹、不抽穗。经过的人都笑:阿木,这稻子是阉过的牲口,只是长膘不怀子,那来的种啊!阿木满脸通红,心里又气又恼。其实眼见着渠下三亩稻子结穗而渠上的这两亩一点动静也没有时,他已经对它们失去了信心,听之任之。可这粗壮的东西刀都割不动,只能等它们长到一定时候放把火烧了,其他的便一点办法也没有。
广袤的跑马洋,层层叠叠的金黄稻浪仿佛全都涌向那一簇浓绿。这片原野怎么就叫跑马洋呢?长辈人说,这片洋西向的山象马,山中有岭叫马天蹬,有坳叫拴马坪,有村叫马厩、马营,山下的这一片自然就是跑马用的了。说这话时,阿木正对着那两亩稻子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