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瓶子,相遇,又相离
我,瓶子在一次事故中偶相遇,瓶子细心的照顾让我找回了几分温暖与爱,爱相逢必定有分离,爱也会渐行渐远。
【一】
昨夜气温骤然下降,今天一早起来,像雾般的细雨飘飘摇摇的下着,还有呼呼的寒风迎面刮来。闭上眼睛,我低低的叹息一声,真是挑了个不好的日子来休息。
总是把自己局限在固定的范围活动,长久一段日子后从那些范围走出来,发现自己身上有了一股与世界隔绝的味道。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又把外套拉拢了些,被包包带子压着的左手肩膀有些酸痛,好想找个温暖的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下。
抬眼搜索一下,马路对面,透过雨雾,嘉洲广场的大门正朝着这边,隐约可见二楼肯德基的灯光。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我抬腿朝对面走过去。
广场门口有些人正在搭建棚子,一看就知道是某个影楼又要搞宣传了,火红的地毯,粉色的汽球,还有那一幅幅美仑美奂的婚纱相照,相片里,是笑得异常灿烂的一对对情侣,那些笑容过于灿烂,让人感觉做作而不真实突然就有些怔忡,这最珍贵的一刹,笑容都如此不真实,那未来生活的幸福,能真实得起来吗?
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我转身要走,忽然发现右脚的鞋带不知何时松了开来,拖了满身的尘土,黑黑的被我踩到了鞋底,与洁白的鞋身形成鲜明的反差。长风发给我的那条信息突然就浮现脑海:有人说“左边的鞋带开了,是我想朋友了,右边的鞋带开了,是朋友想我了。我故意解开右边的鞋带,却发现左边的早已松开了……”心里轻轻一动,突然变得柔软起来,是谁,如此的想念我呢?如此想着,弯腰去系鞋带。突然,有些距离的左边传来不正常的“嘭”的一声,接着,身后传来数声超高音的惊叫,腰身已经弯到一半,不想站起来了,有什么事,系好鞋带再说吧。正想着,腰身突然一紧,我被人抱着向前冲去,落地的同时,又被带着滚了半圈,才仰面躺在地上。我的心怦怦的跳着,十指痛得我连眼睛都睁不开,只得张开嘴巴直抽气,刚才落地时,由于心理作用,双手急着伸出去支撑身体,拜上帝所赐,两个巴掌直接拍到地面的大理石上,“啪啪”两声后,我感觉自己双手似乎已经不属于我了。
影楼搭棚的员工飞跑过来将我和我身后的人扶起,一边拍打我们身上的湿尘,一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今天的风实在是大了点,绳子还没扎结实就被风吹起来了,带倒了这边的铁架,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红又紫外带浮肿,真正像两只大蕃薯,手腕处擦破了皮,正渗着血水,憋着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你们干活怎么可以这样呢?吹这么大的风,你们怎么不拉开警戒线?这铁架子要砸中人,会死人的!”一个磁性带着愤怒的男声略高的响起。
我才想起忘了感谢那个救了自己的人,看看那些还堆在地上的铁架,尖锐的棱角着实让逃过一劫的我还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抽了抽鼻子,忽略掉旁边人的道歉声,我看向那个救我的人。他正和影楼的员工说些什么,侧身对着我,身穿黑色夹克,下穿牛仔,脚踩运动鞋,背上一个大大的背囊,手上还拿着一只墨镜,十足一个流浪家的形像。我皱了下眉头,这个侧影,似乎有些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呢?
正想着,双臂被人紧紧捉住,激动的嗓音直入耳窝,“小紫?!你是小紫吗?”
我迅速抬起头,望着眼前有些激动过头的人,棱角分明的五官,紧皱的眉头,深邃的眼眸,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是瓶子?!”
“是我,就是我,我是瓶子。”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尽管自己似乎已经知道了一部分原因,但还是问了出口。
“我……你是在这里工作吗?”瓶子不答反问。
“嗯,在这附近。”
“我……你要紧吗?刚才有没有伤到?别人叫你,你怎么不闪?”
“我……我反应有点迟钝,没事,只是手有点痛,你呢?没事吧?”
“我没事。”
从医院出来,我的双手包得跟裹蒸粽一样,严严实实,手指都不能弯曲了,医生说一个星期内不能碰水,让我的心情一下子郁闷至谷底。
瓶子愤愤不平的说“只让他们赔医药费,真是便宜他们了。”
“算了,瓶子,也怪我自己不小心。”
沉默了一阵,“瓶子,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打算去哪里住?”
“还没有,你是租房子还是……”
“我自己租的房子。”
稍稍思量了一下,我把瓶子带到出租屋,租屋两房一厅,家电配置还算齐全,以前和另一个同事租下来的,后来,那个同事辞职走了,我不习惯公司闹哄哄的宿舍,自己一个人把出租屋顶了下来。租屋配有厨房,单炉灶也配有洗手间,离菜市场也还算近,十几分钟的路程。不过,自从那同事走后,我都在公司用餐,只偶尔自己煮些东西吃。
因为我的手受伤,到外面吃不方便,瓶子决定在租屋煮东西吃。
从菜市场转一圈回来,瓶子便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开了,我自己在客厅看电视。虽说是看电视,但也不知道看什么,自去年回来,我就只看过国庆阅兵,电视几乎成了摆设,开着电视,也只是看着屏幕上的色彩转来换去,里面的内容根本入不了大脑。
前后忙了一个小时,瓶子终于端着菜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开饭咯。”我乖乖的坐到一旁。
双手被扎住,吃饭十分不方便,一阵子下来,桌面上的菜变的乱七八糟,而我的面前,全堆满了掉落的菜和米粒。瓶子终于看不下去了,不理我的再三警告,把我的碗端起来要喂我。我难为情的低下头,心里感觉很不自然。如果喂我的是个女子,可能我还好接受些,可是,是个男子,偏偏还是瓶子。所以,我在心里和肚子的饥做着强烈的挣扎。
“你再不吃,菜就都要凉了。”瓶子把勺子又放近了些。
我撅起嘴巴,狠狠的瞪了瓶子一眼。“转过头,不许看。”
瓶子哧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淑女呀?”
“要你管,我就是有淑女包袱了,怎么样?你到底要不要转过头呀?不转,我就不吃了。”
瓶子依言把头转了过去。可是,可恶,就在我的嘴就要碰到勺子的时候,死瓶子故意把手移动,那个勺子,无论我怎么将就,就是不到我嘴里,倒把我弄的满脸都是汤汁。
“死瓶子,你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是就告诉我一声,我很乐意送你一程。”气死我了。
“呃,不好意思,可是,我转过身看不到嘛。再说,我脑后又没长眼睛。”瓶子嘻笑着说。
“哼!”我撇过头,不理瓶子。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再生气,菜就真的要凉了。”瓶子拿过纸巾,帮我拭去脸上的汤汁,然后重新喂我。
虽然还是很别扭,但总不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吧。尽管过程气哼哼的,但也总算把这一顿给解决了。
晚饭后,我收拾一些衣服,直接打车回公司。双手不能沾水,我只能拜托公司的女同事了。还好,平时和同事们的关系还不错。这点忙虽然有点尴尬,但她们还是愿意帮忙的。
跟上级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后,我便赶回出租屋,回来的时候,顺便把衣服送到干洗店。
此后的日子,便是白天被瓶子拖出去游荡,晚上跑回公司,跟着跑干洗店,一日一日的重复了。
【二】
除平时常走的地方外,我很少到以外的地方走动。一是因为我觉得不同的城市有太多相同的地方,汹涌的人流和车流,许许多多的十字路口和红绿灯,相同的灰暗的天空,还有相同的灯红酒绿。二是因为我晕车,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三是因为我害怕,尽管觉得哪里的城市都一样,但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会让我觉得无措。所以当周六瓶子死活要我带他到我活动范围外的地方时,我是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奈何我的力量始终比不上尽管瘦削却身为男子的瓶子,软拉硬拖的,我还是被瓶子拖了出来。
起初,还是我走在前面,后来,我跟瓶子并排着走,最后,是瓶子拿着地图走在前面了。
走累了坐下来,瓶子没好气的瞪着我,“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在这里工作的,都好几年了,怎么对这里一点都不熟悉,比我这陌生人还陌生。”
“不熟就不熟嘛,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提前跟你说明哦,我可是一点都不认得路的,刚怎么走过来的,你要记住哦,不然,今晚我们就睡大街了。”
“你?!”瓶子瞪大眼睛盯着我,似乎不相信我的话。不过,最后,他不得不相信了,因为,现在,我正带着他迷失在人流如鲫的广场上,我懊恼的低咒一声,这城市的街道,没事干嘛都建得一个样?
“死瓶子,再走下去的话,我真要死在你面前了。”我有气无力的说着,用手捂住隐隐作痛的上腹,隐约有些东西想从喉咙往上冲。
可能看我脸色不太好,瓶子总算有点正常了。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把手伸到我面前,说,“跟我走吧。”
我把手伸过去,碰触到的,是和我手心温度同样的冰冷。
只十来分钟,瓶子便把我带到了车来车往的主道。候车的十几分钟里,我在心里把瓶子咒了千万遍。
回到出租屋,头发乱得不像话,东一缕西一络的混搭着,像个鸟窝,照着镜子,似乎还能望见附在上面的灰尘,当下便要放水洗头。湿了头后,我眯着眼睛反手拿放在洗盆上的洗头水,可是平时一伸手就拿着的洗头水这时怎么也拿不着。“瓶子,你进来帮我看看洗头水放哪了。”
听着瓶子踢踏着拖鞋走进来,进来后却没有出声。
“怎么了?没有洗头水了吗?”我疑惑的问。
瓶子还是没有出声,好一会儿后才说,“我帮你洗,好不好?”
脑子“嗡”的一声响,我感觉那些疙瘩一下子长出了皮肤,咬了咬唇,我硬着头皮“哦”了一声。
瓶子把洗头水涂到我的头发上,轻轻的揉搓。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划过头皮,我忍不住轻轻的颤栗了一下,紧接着,心也怦怦的跳了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握成了拳头。
好不容易头洗完了,瓶子又说,“我帮你弄干吧。”我沉默着点头。
吹头发的时候,我一直盯着瓶子看,看他安静恬淡的神情,专注而带着愉悦的眼睛,还有那时不时不经意落到我脸庞的温柔的手。当然,他没有注意到我。他的注意力全部在我的头发上,他是那么专注,动作是那么温柔,像是在小心翼翼的呵护一样极为珍贵的东西。
我涩涩的笑了,瓶子,你总是不愿意相信,但你的行动却已经将你的心意完全表达出来了。为什么不肯承认呢?你只是在寻找你丢失的东西而已。
【三】
拜瓶子所赐的福,我终于能够像他一样,在霓虹闪烁的夜晚,站在天桥上像疯子一般对着桥下的人群和车辆大喊大叫了,偶尔对着路过的小姑娘吹几声张扬的口哨,坦然接受被投射过来的或惊慌或厌恶的或害羞的情绪。
站在天桥上,望着如水的黑夜温柔的包容了尘世间的一切。所有美好的、不好的,所有悲伤的、快乐的,所有哭泣的、疼痛的……都被黑夜很好的包裹起来,只留下一闪一闪的眼睛,依然好奇的探究着未知的世界。
从小,我就是个怕黑的人。黑,尽管包容了一切,但也隐藏了许多让人恐惧的未知事物。我尽可能的远离与黑有关的东西,比如,夜幕降临后,我很少到外面走动;比如,我很少在夜中醒来,除非作恶梦,不过,这一刻,我很享受这暗夜带给我的宁静。隐约中,我还能感觉似乎有某种力量,打着不灭的亮光,向着远方前进,尽管这种力量,永远不属于我。
“瓶子,你喜欢黑夜吗?”仰头望着夜空,我问身边的瓶子。却许久得不到答复。回过头,瓶子正仰头对着黑夜抽烟,修长的手指捏着明明灭灭的烟头,像极了一朵在暗夜里盛放的寂寞莲花。他的眉头紧锁成川,孤独、沧桑,还有数不清的忧伤在随意流淌。
我轻轻的叹了口气,瓶子,我们的距离那么近,又那么远。这可近可远的距离,最后,是会将我们拉得更近,还是更远呢?
【四】
“呀”我尖叫一声,终于从梦魇中挣脱出来,胸口疼痛,浑身冷汗淋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瓶子从门外冲了进来。
我拍了拍脑袋,让头脑暂时清醒,“没什么,做噩梦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晚上九点,你下班回来说头有点痛,吃完饭就上床睡觉了。
“哦,这么点时间,居然也做噩梦。”想到梦中的情景,我忍不住又打了个冷战。
瓶子坐到床边,把我拥进怀里,“没事,只是作梦而已,醒来就没事了。你看你,满头大汗的,我拿条毛巾给你擦擦。”说完,瓶子转身要站起来。
“别走。”我拉住瓶子,心底还是对刚才的梦怕得要命,“再陪我一会。”
“好。”瓶子又坐了回来。
只是,满身汗水的感觉真不好受,只一会,我便受不了了。“瓶子,你帮我拿毛巾吧。”
瓶子弯腰帮我擦着汗,我却有些心不在焉,突然脑海一闪,我悄悄奸笑一下,然后伸出右脚往瓶子大腿用力踢过去,瓶子不及防,蹬蹬蹬后退好几步,才踉跄跌坐在身后的大木椅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哈哈……”我爆笑出声,郁闷了这么久,总算出了口气。
但我很快便发现情况有点不对了,瓶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难看,双手抓得紧紧的,毛巾变形得都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了。我吓得赶紧闭上嘴,“那个,那个……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啦……呃,谁让你在我手伤的时候欺负我……我,我,我……”我了半天,我没敢再说下去,头越来越低,因为自己也发现,自己做得事实有些过分了。“瓶子,对不起了,我,呀……”
我还没说完,被瓶子用力的推倒在床上,瓶子欺身压了上来,深邃的眸子紧紧的锁着我,里面闪耀着危险的光芒。
“呃”我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瓶子,我……”
“小紫,我记得我有跟你说过,‘如果我来到你身边,如果你踹我一脚,你就得跟我说‘你爱我’,然后让我好好爱你’?”
“呀?”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我,我,我……嗯……”
瓶子没再给我任何说话的机会,他的唇,密密实实的封了上来……抬起头,瓶子依然保持那个表情,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苦涩一笑,说,“瓶子,不要再看了,你再怎么看,我的脸,也不可能变长变尖的。”
瓶子的眸子黯了下去,他板过我的身子,紧紧的把头埋进我的肩窝……
【五】
“瓶子,走吧,火车要开了。”我催促着在侯车室里闷头抽烟的瓶子。
“小紫……”
“什么都不要再说了,走吧,后天就是过年了,你应该回家了。”
“你会想我吗?”
“不会。”
“呵呵,早该想到的,你真是冷血的动物……”瓶子说着,一把扯过我,狠狠的吻了上来,因为吻得太狠,彼此都尝到血腥的味道,浓烈而疼痛。然后,瓶子用力把我推开,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出侯车室。
望着瓶子决绝的背影,眼泪终于悄悄的滑落。瓶子,我们都是怕冷的人,注定无法互相取暖。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身,我奔向回家的车站。
当我拖着行李走在那条回家的小路时,望向那座带走我许多感情的红色小山坡,隐约中,似乎有双慈爱的目光注视着我,还有那张安恬的脸庞。不知不觉间,我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