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账
艾希的小说写得很真实,没有过分的环境渲染,只是一通电话,还是细腻的心理描写,问好作者,祝福,愿多创佳作。
“喂——哪位?”
“阿强,我是唐辉!”
“啊?你是王辉?打错了!”
我最熟悉唐强的惯用伎俩,立刻重拨,“让我一次爱个够”的彩铃连续唱着,终于开始接听,说:“你找唐强吗?他死厕所了,他说,晚上给你回过去。”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说笑声和响亮的麻将声,接着是“嘟嘟嘟”的挂机声。想必唐强又熬战了一宿。
第二天我仍未得到唐强的回复,一下班就火急火燎地找他,然而久久无人接听。
“过半个钟再打吧。”妻劝我,“他看到区号是0755,更是故意不接。”
妻灵机一动,借来同事的手机,装出满脸笑意,操着正宗的普通话,“你好!阿强!”
“美眉,不错呀!还记得你强哥哥!你现在在哪发财?方便出来喝杯咖啡么?”
“当然方便,不过我有点生你的气,因为前几天我三番五次的给你打电话,老是关机。”
“岂敢岂敢!我双卡双待,全天二十四小时外加我这颗日夜思念的心,随时恭候着你这位大小姐。”
“你骗我。”妻的声音装得有点娇,“我是用辉哥的手机打的,不信我找他来作证。”
“噢——真想起来了,你果然是上次在辉哥家见到的那位拼酒——最猛的同事美眉,我可对你念念不忘,正准备给你挑新年礼物,纯属误会,误会!”他顿了顿,“不过我得告诉你一个关于男人的——小秘密,咱俩联络感情时,你千万不能用阿辉的手机,因为我讨厌他老是纠缠着我借钱,所以早已将他打入了黑名单,你又不是不清楚,他月月得交房贷,凭他那点小本式,说不定还欠了一屁股债!你强哥我,你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两、三万,我眼睛都不会眨下,他狮子大开口,说至少得支持他十万八万的,你想想……”
我从免提里听到这些含血喷人之话,恨不能当面揣他几脚方才解气,没待他浮夸完长篇大论,妻便提高了分贝,转换成家乡话:“唐强,你小子有几斤几两,最好老鼠挂称钩——自称,你买车时借我的两万五,一拖再拖,已经五、六年了,也该还了吧!”
“哈哈哈哈——是嫂子呀,嫂子越来越年青了,说起话来更好听了,刚才纯粹是开玩笑,我这人爱开玩笑,你是知道的。”
我一把夺过手机,抢着说:“阿强,麻烦你现在还钱给我,不说全部,至少一万吧。我听说你这次又发达了不少。我确实是急用,否则像平时很少找过你,我爸前天进了市中心医院,我哥每天好几个电话的催我交费。”
“是大伯父身体不好?他一向不是挺硬朗吗?唉,你不必担心,家里天气冷,老年人有点伤风感冒很正常。”
“我爸真的病得很严重,医生说如果不赶紧治会引起中风。”
“中风?唉,亏你还是大学生,脑袋不转弯,听医生瞎吹,谁不知大医院主要是想搜刮你那几个钱,赶紧叫你哥接回去,随便找个赤脚医生煎几副中药喝了包好。”
“阿强,你说得简单,我爸都快七十了,安排我寄点药费钱是应尽的责任吧?我的确是凑不出,你尽快想办法!”
“辉哥,中风又不是什么大毛病,也不是甲型H1N1传染病,着什么急呢?”
“你小子说的是人话吗?”妻在一旁暴躁。
“辉哥,你不知道,我消费大呀,每笔生意赚那几个小钱都奉献给姨太太了,我千真万确没钱,烂命倒有一条,你不可能要喝我的血吧?”
“什么,你还养着小情人?你呀,弟妹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在家勤勤恳恳地带儿子,还得照顾老人,你对得起她吗?”
“我比以前改多了,我现在这个妞比上一个好,不用请保姆,自己会洗衣做饭。”
“阿强,我懒得管你,也管不了你,不过,无论如何,这次你非得还点,没有一万,五千也行!”
“辉哥,你装穷,你还缺钱花?堂堂一个工厂采购老大,这么肥的差事,逢年过节随便吆喝几个供应商孝敬一个百分比就了不得。”
“我是那种以公谋私的人吗?如是这样,老板还会信任我?唉——我们还是谈钱的事,三天内你一定要搞掂五千给我。”
“唉,辉哥,去年我有一笔生意回笼了十几万货款,打算叫你过浙江来拿,我那小妞说,暂时不还,因为金融风暴后钱贬了值,还给你,你也觉得亏,想来挺有道理,后来就给小妞买了一些手饰。今年上半年利润也不错,进完货后刚好还余点,不多不少正好两万五,中国经济也差不多回暖了,也准备叫你过来取,可是担心你来回浪费车费。”
“你如此聪明之人难道不懂得汇到我银行卡上?”
“你还好意思说,我正想找你麻烦,你当年汇过来的钱,我第一次从柜员机上取了五千,回家一摸,他妈的,假币共八张,气得我失眠一宿,第二天想方设法用来买了几条假烟去送礼才安下心。”
“阿强,我真服了你!看在我爸当年老是给你垫学费的面上,你总得还点,老人的病是非治不可的。”
“我真服了你才对,不就是借你两万五,有什么了不起?隔不了半年又来骚扰我,我都心疼你的电话费,别人借更多的钱给我从没催过。男人呀,生来是要干大事成大器,不能总在乎这些小钱。”
“你认为是小钱,你不在乎,你更应还我才对。”
“辉哥,你看你,又婆婆妈妈的,我现在没钱,你以为我是海地地震的灾民,国家这几天不断地去支援,他妈的,我穷得响丁当,国家都不捐点款给我。话说回来,即使有钱我也得先还信用社,以前的贷款,滚的利息没还上,四、五年不敢回家,否则我妈的房产证在我这,非得拿去抵押。我过年都没钱花,计划卖车了。”
“那你更该踏踏实实改过,我们从穿开裆裤就混在一块,已是二十多年的兄弟,难道我不希望你们一家过上好日子,不提你的老婆儿子,你总该为你体弱多病的妈想想吧,她何时才能少替你担忧。”
“你放心,我老婆把儿子教育得特优秀,再过十五年,我儿子长大成年后准比我有出息,到时会让我妈坐享清福的。”
“我现在真急着给我爸交住院费。”
“辉哥,我知道我错了,我早就想改,不过也得需要兄弟——你的支持,有个朋友说要介绍一笔大单给我,我计划明天中午请他吃饭,请了吃饭,还得塞红包,这些都得投资,投了资总会有回报的,辉哥,你汇五千到我帐上,我保证这笔生意做成后,第一个还钱的就是你。”
“你又耍花招来忽悠我,我能信你吗?”
“我说的是老实话,你却不信,既然如此,我懒得与你废话。”
“阿强!阿强——”
“什么玩艺,给脸不要,还想要钱,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惹急了,小心你的狗腿。”阿强自言自语地挂了电话。
妻重拨,提示已关机。
我气恼得一言不发,妻垂头丧气,无奈地说:“这是什么世道,收帐不成反成恶人。”
“是呀”,我长吁了一口气,攥紧双拳,“这是我们凭自己的双手辛辛苦苦、省吃俭用积攒的钱,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为什么不该找他还?我们能有更好的办法么?我们不能对不劳而获的人心慈嘴软,这条漫漫的收账之路,我们一定要勇敢地坚持下去。”
“对!”妻紧紧地握住我的手会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