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记·痴人说梦（之伍）——啸天犬

故事被世人一遍遍复制，所以便成了传说，传说被一次次下载，所以便成了神话。神话被一辈辈传颂，于是便成了信仰。尘世中的我们，曾几何时惊羡于仙界的光怪陆离，曾几何时做着童真的英雄梦，曾几何时又在纷扰的尘世喧嚣里迷失了最初的感动和方向——我们曾经最纯真的信仰。

蓦然回首，原来梦已丢失，故事被删除，神话已疏远，信仰已搁浅。而我此刻凌乱的感触，只言片语，牵强的解释或附会地重建，只为唤醒自己最真的记忆、最本初的感动。传说和神话被遗忘或篡改，徒留这荒诞不经的故事，徒然这故事里神奇的法器，静静地尘封在心的角落，呢喃一个个千年的真谛，或呓语……

——题记

啸天犬

在神话里，我不过是一只寻常的并激愤到近乎疯狂的狗。

狗从来都是主人最忠实的朋友，从来都在扮演走狗摇尾乞怜的角色。自然也会愤世嫉俗。

爪牙！一个强烈的词汇，贬义。让我反感又无可奈何，这使我清醒的知道，在世人的眼里，我也不过是邪恶的力量里罪恶的工具。

就这样我在神话里成了杨二郎的走狗，嫉恶如仇，任劳任怨，却千古奇冤地背负上万世的骂名。

狗也有思想，何况仙犬。我的思想是单纯而猥琐的，但因为我自知所以并不觉得下贱。

我阻止沉香劈山救母全因了主人的命令，各为其主也有错吗？何况那是主人一家人的事儿，我只是别人的坐骑，我再明辨是非也管不了别人的家事，何况我也没有资格。上天注定要这小子为亲情奔忙，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不过是从另一个角度激励或者锻炼了他走向成熟和成功，制造困难所以挑战他为了理想目标而奋斗的决心。但总作为负面角色的我早已习惯了人们的唾弃，于是我懂得各安其命和保持自己心态的平和最重要。于是我在奔忙的配合后趴下来休息和思考，本能的伸出舌头。

你把舌头伸出来，我就能看出你的心病。大家都不敢伸舌，怕伸出来就不自觉的偏了。唯独我，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我不否认，我就是真性情者。

我并不觉得自己因为身为天界的神兽而尊贵，相反，我的平凡是因为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条狗。爱啃骨头是我的天性，吼叫是我的本分，奔走是我的宿命。这样的感触让我清醒地知道自己并不仅仅是一条咆哮的狗，还是洞悉世间的神。

到了一定的季节我也会思凡，下凡人间，不过是想和地上的异性做一场游戏。但被主人看到是会逐出天庭的，何况主人有洞悉一切的第三只眼！

但主人没有，我暗自侥幸。其实二郎爷什么没看见？不戳穿是因为你仅仅只是一个狗，犯不上用神仙的天条来惩罚，你以为你就真的逍遥法外了？但我却真的以为自己就已逍遥法外了。

我逍遥的行走在天上人间，凭着作为一只狗坦率的真性情，但我每每惊悚于人间因着日食月食而愚蠢的紧锣密鼓，千古奇冤啊！嫦娥和我有仇吗？玉兔和我有仇吗？我自清白，但造物弄人，偏偏让我头疼于这疯狂的锣点！

我开始明白，这是上天造物弄人的不公，我开始学会忍耐和挑战，就像沉香这小子一样。

下界的美眉在召唤我，那寂寞的吠叫声就在耳边，让我向往又让我不安。这使我明白，我不可以野性难改，上天给我自由就意味着没有自由，让我有思想就意味着没有理想；这使我开始明白，一直在尘世的轮回里等着我的绝不是游戏一场；我明白我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活，还有主人和家人，还有凡间一直等着我的真性灵的美眉。这让我得到快乐又失去快乐，打盹沉思又狂吠不已。于是我追逐于人间和天堂，疯疯癫癫的成了世人的茶余饭后荒诞的谈资。

我开始明白，我不光要听天命，还要尽人（狗）事，我要大胆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就像沉香这小子。

我得走了，尘世的美眉在召唤我。人间里犬吠声声，撕咬我按耐不住的寂寞。

夜，月黑风高。狗逃走了，从戒备森严的南天门。

当我被狡猾的猴子恶作剧地烹掉化为食客餐桌上的美味，我才知道这只不过是万能的造物主给我安排的又一个啼笑皆非的宿命，或者说是人间的玩笑，我意识到我并没有死，而是化为肉锅里一缕游荡的炊烟，随风飘散，在轮回里继续我天仙界寂寞的生命，在无边的无奈里为我近乎徒劳的爱情疯狂奔走并狂吠着。

（2010年01月25日疯人疯言疯语于觀魚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