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城市的风景里
此文文笔清新,情节脉络清晰,只是主人翁的心理状态稍嫌。期待下一次的精彩!
我随冬冬来到了他的姑姑家。起初在宾馆干了几个月服务员,后因发生了点意外,他的姑姑放心不下,又给我找了份工作。现在,我就坐在这家单位宽敞明亮的二楼办公室负责文件收发工作。
自从进入办公室的那天起,同时们就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因为,我是城建局局长(冬冬的姑姑)的侄女,而且长得忒漂亮,所以,单位的同事都亲昵地叫我:“毛丹,”“丹丹”。只有江秘书对我爱理不理,使我很是尴尬。
“五四”青年节那天,单位举办青年文艺晚会。大家都成双成对的步入舞池,只有我和江秘书遥遥相对而坐。我怯怯地望了她一眼,她恶狠狠地回敬了我一眼,我慌忙躲开她的目光。这时,主任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邀我去跳舞,我不知所措,他却拉着我的手不放。我被主任拉到东拉到西,那样子实在不是在跳舞,而像是在筛糠。
那次舞会以后,主任总是有事没事地找我,经常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问一些不相干的事。又一次,主任对江秘书说:“你以后让毛丹管档案,年轻人嘛,多干点工作没什么,要多锻炼。”江秘书“嗯”了一声。
一天下午,主任打电话叫我马上到他的办公室去,我突然有些紧张。江秘书应该也听到了电话的内容,我用目光求助于她,她却低着头在抽屉里翻找东西。我思来想去决定溜之大吉。
当我走下楼梯,却正碰上主任在门口和宋总说话,我欲转身上楼,主任开口喊道:“毛丹,来,来,来,这是宋总”。我怯怯地和宋总握了握手,宋总向停在门口的汽车挥挥手,车子徐徐开来,我被主任和宋总连推带搡上了汽车。主任说:“丹丹呀,宋总今天请你吃饭,你总不能拒绝吧?”我一个劲地央求他们让我下车,主任生气了:“毛丹,你不要不识抬举,别忘了,你是怎样到我们单位来的,不要让你姑姑枉费一片苦心。你应该明白,现在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你一个农村来的高中生却进了这样好的单位……”我被主任的一番话说到了疼处,突然安静了下来。主任还在说着什么,可我一点也没听进去,倒是宋总那一声声高深莫测的笑,不时传入我的耳膜。
我糊里糊涂地跟着他们进了餐厅。后来,我又醉醺醺地被宋总用车送到家门口。幸好,姑姑不在家,我看了看表,已是零点四十分。我进了那间空空的小屋,心跳得格外厉害。
后来的日子,宋总和主任经常给我打电话,邀我吃饭。那天,在饭桌上,酒过三巡后,主任说:“老了,不行了,该是退下阵的时候了。”说完意味深长地拍拍我的肩膀。这时候宋总望着我说:“我就喜欢毛丹这个样子,像一棵娇美的含羞草……”他火辣辣的目光烤得我浑身一阵阵燥热,我低下头不敢言语。他接着说:“毛丹,你想不想去大学里深造?”
“我没想过。”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现在你该想这些事了,你还太年轻,还不知道有些事情的重要性。”这时,宋总的什么东西掉到了桌下,他蹲下身去捡。同时有一只手在抚摸我的脚踝,小腿和大腿,我差一点叫出声来。但理智告诉我,那样做是多么傻。主任在一旁“是呀,是呀”的点头附和着打哈哈,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主任,宋总终于捡起了他的一只打火机。
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后,我的心里很难受,觉得有好多话要对冬冬说,就给冬冬打了电话,他很快就从厂里赶了回来。冬冬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我的表情,而是滔滔不绝地说着他对我们未来生活的打算。我不知道怎样对他开口,或者说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几天以后,主任交给我一份省内进修通知书,学校是省内最大的一所高等学府,属脱产学习。我很快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冬冬和姑姑。那天夜里,姑姑一再夸我命好,有本事,没有给她丢脸。然后,又伤感地告诉我:“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年龄也差不多了,打算今年底退休。唉!也该休息了,这些年忙得像个疯子,好几年了没有回过老家,没有去过你姑父的坟上,也该到他的坟上和他说说话了……”我看到泪水从姑姑深陷的眼窝里流了出来。
我进修的消息,单位上下议论得很厉害,特别是办公室的江秘书更是心事重重,对我不理不睬,万分的不自在。我怀着一颗沉重的心来到了学校,还好,学校里谁也不知道谁的底细,那是一个较为安静的场所。
假期我依然去单位上班,主任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说:“宋总明天要到K市出差,要带一个秘书同去,请你准备一下,明早动身。”我说:“每次不是都让江秘书和王秘书去吗,下星期我还要上课,我……”主任笑着说:“你应该服从上级的安排。”
在K市的几天里,宋总同我形影不离。白天,我们出入在酒店、公园、商场。夜晚,在豪华宾馆的套房里,我们无拘无束地放纵着自己的情欲,通宵达旦……回到单位后,我的神情恍恍惚惚不能自拔。清醒之后,我知道,我坠落了。我对不起带我来到这个城市的冬冬,我突然间想到死了。主任对我说:“毛丹,宋总对你也是一片真情,他会永远对你好,望你保重身体,没想到你还是个很纯洁的女孩。”
从那以后,我和宋总隔三差五的在他的办公室里幽会。我渐渐地发现,宋总真的是个好男人,不但人年轻,帅气,而且有本事,有才学,又很懂女人心。跟冬冬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有了这种良好的感觉,对别人的议论我也就充耳不闻了。我大胆而又潇洒地生活着,对办公室江秘书等人的不友善,我也开始报以冷眼
在我进修结束时,江秘书被调到别的科室去工作,我被荣升为办公室主任。原来的主任荣升为副总后,不到一个月就退休了。这时,我和冬冬也攒够了买房子的钱,姑姑正在为我们筹备婚礼。有一天,冬冬打电话让我尽快回家,说有要紧的事商量,回到家后,我看到他一脸的醉意,不由得气呼呼地说:“你这不是糟蹋自己吗?”他一双醉眼直勾勾地望着我毫无反映。姑姑说:“你以为宋总真的要娶你吗?如果真娶你,我们决不干涉,因为他样样都比冬冬强,最起码他是健全的。”我惊异地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我看到冬冬已经歪着头在沙发里打瞌睡,嘴角有一条长长的口水像一条亮晶晶的线。
那一夜我失眠了,宋总真的要娶我吗?这个问题在姑姑没有提出来以前,我从没想过。我和冬冬从小在家乡一起长大,在我父亲生命垂危时,是冬冬和奶奶花钱为我父亲治的病。后来父亲做主把我许配给了冬冬,由于当时都不到法定婚龄,而未能正式登记。后来冬冬的奶奶去世了,我便随冬冬来投奔他的姑姑。
我自始至终都是冬冬的媳妇,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可今天随着姑姑的那句质问,把这段时间来的那种良好的感觉给抹杀了,我又掉进了耻辱的深渊。宋总是不会娶我的,他确实是有家有室之人。我上班开始无精打采,每天按时按点回家,给冬冬做饭,和东东睡觉。冬冬对我一如既往,我的良心却受到了谴责,心情一天比一天沉重。
不久,依照我的意思,我们领了结婚证。没有举行隆重的婚礼,我就和冬冬搬进了新购的房子。搬家的那天,姑姑显得特别高兴,她把我叫到卧室说:“丹丹,我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我们都是女人,深知做女人太难。上次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你看,冬冬他痴呆呆的除了干活什么都不会,我心疼他也心疼你。你是个识相的好孩子,我们也不想太委屈你。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只要不是太过分,太露骨,我还是可以理解的……”
我又一次看到姑姑深陷的眼窝里,溢出了浑浊的泪水。
休完婚嫁后,我回单位上班。单位的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我,我已习惯于各种目光,也就没有在乎。几天后,我听到关于宋总的传闻:“这个流氓,又和某大学的一名大学生贴上了,这些天车来车往的好火热,这下毛丹没戏可唱了……”也许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我多少有些震惊,毕竟我爱过他{假如那也算爱的话}。
我为了减轻心理负担,开始拼命地工作。
忙碌之中,我收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内地农村的信:
毛丹姐:
你好!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想必你还是那样美丽,有福气。我回到家乡已经一年多了,现在守在父母身边,和他们相依为命,我觉得很幸福。再也不想也不敢到外面的世界去闯荡了,我应该认命。鲤鱼跳龙门,使尽全身的力气,谁知道龙门那边是光明还是黑暗?
自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看出你不但长得美丽,而且心地善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那一尘不染的气质,但愿你永远纯洁美丽。我这一生,如果不是神往外面的世界,而一直生活在家乡的土地上,我想我也不会失去人生最宝贵和最纯洁的东西。
今天,出于对生活的一种忏悔,我把满腹的苦水向你倾诉,请姐姐理解我。
我十七岁那年,和家乡三个年龄差不多的姐妹一起踏上了西去的列车,在我和你相识的那座城市,我找到了那份宾馆服务员的工作。经常到宾馆下榻的有这座城市的很多领导。我就在这来去匆匆的人群里结识了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官场老手,也是一个情场老手,他的年龄能做我的父亲。起初,他对我百依百顺,我纯洁的女儿身就让他给玷污了。他说要给我房子,给我钱,给我安排正式工作…..我听信了他的谎言,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和他一直保持着那种肮脏的关系。有一天,他说我的事已经办妥了,让我等有关部门的通知。起初我信以为真,但等了好长时间不见音信,觉得事情不妙,就给他打电话,传来的消息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经姐妹们多方打听,才知道他已调走。我在绝望中病倒了,多亏好心的姐妹们轮流守着我,使我没有步入死亡之路。
你现在大概还不知道,我们在宾馆工作时,给你递纸条的那位房客,后来为什么不再纠缠你了吗?那天,你告诉我那件事后,张小艳一口答应,他去收拾那家伙。那家伙从张小艳那里尝到了甜头,张小艳也从他那里得到了一小笔收入。我知道张小艳一直在暗中卖身。在我离开宾馆时,他也跟一位开桑拿的老板走了。
姐姐,我们的命运好苦,每一个宾馆服务员都有自己一本辛酸的书,只不过表面上看起来活得还滋润……
姐姐,先说到这里吧。
紧握你的手,祝你幸福!
你的小妹:菊
20XX年X月X日
我一口气读完这封信,一种难言的伤感向我袭来。我像一个盲人,碰碰撞撞地回到了我和冬冬的住所,满脑子都是菊的影子,张小艳的影子,其他宾馆姐妹的影子,这影子重重叠叠,叠到一起,又变成了我的影子……那一夜,我噩梦不断。
从此,我开始在书本知识里寻找精神的安慰。除了冬冬,我对身边的任何男人都怀着冷漠的态度和戒备的心理。这样以来,关于我的传闻又此起彼伏:“宋总另有新欢,毛丹承受不了精神的打击,不久就要发疯了。毛丹的老公已经知道她和宋总的那种事儿,要和毛丹离婚。”有几个好事者竟然每天不失时机地站在大门口查看我的脸色。
回到家里,我只能上网。我在网上结识了一位网名叫“小小丑女”的小女孩,每天晚上,我们都要在这虚拟的世界里海阔天空地聊上一个钟头。
今天,“小小丑女”向我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你和丈夫过得幸福吗?”
你是小孩,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我说.
“你不回答我的问题没关系,说明你不幸福”。小女孩说。
我想,这小东西真鬼。她很快又敲出了:
“能讲讲你个人的故事吗?我很喜欢听大人的故事。”
我就对她讲,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勉强读完了高中。后因父亲病重,冬冬及奶奶尽力相救的故事……
以后的好几个晚上,“小小丑女”总是提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甚至有些放肆。
“你一定很美,真想做你的情人。”她说。
“你是不是因为过去某一次心灵的创伤而一蹶不振呢?”
我开始怀疑这个网名叫“小小丑女”的小女孩,根本就不是一个实际意义上的小女孩,而很可能是一个大人,而且是一个男人,好像他就在我的身边,我结束了这种神秘兮兮的聊天。
冬冬所在的那个企业收入颇丰,每月他都如实的向我上交他的工资。偶尔回家,他也会笨手笨脚地为我做饭,并傻乎乎地叙说一些生活和工作中的事情,然后倒头便睡。我早已学会了把喜怒哀乐封存在心里,不向任何人泄露一点,对冬冬更是如此。
第二天刚上班,一个消息使全单位职工十分震惊:宋总在去某大学的途中,遇车祸死了。
我知道好事者绝对不会放过我,用他们的眼神,用他们的舌尖来摧残我。我趁着公休假,又向单位请了三个月病假。我选择了逃避。我去了我的老家,代替冬冬上了他奶奶的坟。
有一天,娘家嫂子问我为什么还不要个娃儿。我苦苦一笑,嫂子又跟我开玩笑:“难道冬冬不行?”说着“咯咯咯”笑了起来。我沉默不语,她吃惊地望着我。
“你为啥不告诉他姑姑?”嫂子说。
“她知道”。我回答。
“那她为什么不给侄儿看病?”嫂子提高嗓门说。
“没用,那是治不好的病”。我说。
“不治,咋知道治不好?”嫂子急了。
“冬冬是先天畸形”我说。
“啊!?”嫂子惊叫。
假期很快就到了,我真的不想回到那个家和那个单位,拖来拖去超了十几天假。后来单位来信说,要进行体制改革,让我速回单位。
临走时父亲对我说:“孩子,爸这辈子糊里糊涂地办了这么一件事,把你的幸福给葬送了,我对不起我的孩子,以后你自己拿主意,如果冬冬他同意,爸不会怪你。回到单位后要好好工作……”我看到父亲古铜色脸上的皱纹在颤抖,我的心一阵阵疼痛。
回到单位,我去找已荣升为副总的江秘书,她丝毫没有表现出我们曾经的过节,而是很客气地对我说:“毛丹,你终于回来了,大家以前对你的态度不好,都很内疚,都盼着你尽快回来。因此,我才代表大家给你写了信。回来就好,有许多工作等着你去做呢。目前,新一任领导班子刚刚组建,办公室工作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还得由你负责。”
接着,我就被卷入了一场公司体制改革的潮流中。原来十三个管理科室,被压缩成了七个,科长科员都是通过考试竞争上岗。其余人员进入第一线,不服从安排者只能下岗。我还算幸运,通过考试保住了原来的岗位。
有一天晚上,冬冬忽然闷声闷气地对我说:“我们离婚吧?”
我有些吃惊,但又不是感到很意外。我说:“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我们的婚姻是奶奶和爸爸做主的,怎么可以随便说离就离呢?”
“可是,可是我是个废物啊!我,我对不起你……”他后面的话语,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清。
“但是,我们不能离婚,我们不能随便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姑姑说我害了你,离婚后,我搬过去和她一起住,也可以互相照顾,她要我给她养老。她说做女人不容易。”我心头一阵酸楚,把冬冬拥入怀中。
“冬冬,不要胡说,我已说过,我永远是你的媳妇。”我哭泣着说。
“不,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不相信,我真是废物。”他哭着说,看起来真像个孩子。
后来,我们还是离婚了。姑姑和冬冬把那套房子执意给了我,姑姑希望我常去看她和冬冬。还说,她总算对得起她九泉之下的哥哥嫂子了。
有一天,江副总给我打电话说:“以前我错怪你了,后来得知你的身世及不幸遭遇后,对你深表同情,今晚能否上网?”
“上网?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她怎么知道我的身世、遭遇?我的脑子乱哄哄的。
那天晚上,那个网名叫“小小丑女”的人又出现在我的眼前,在我还没有开口说话时,“小小丑女”就已经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文字。她说能在网上认识我很高兴。她说她去找过冬冬的姑姑,她了解了我的一些情况。她希望我鼓起生活的勇气,实际周围的环境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坏,只要热爱生活,生活会很美好,云云。
这个晚上,我自始至终没能敲出一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