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红妆碎秋千

冰凝子夜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1-25 14:47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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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很不错的武侠小说,通看整篇故事脉络清晰,语言简练,文字优美而凄婉。

(一)咫尺天涯

初春,细雨如丝

我与侍童冷颜站在长江畔名叫南溪的城门下躲雨。烟雨迷蒙中的小城,淡淡地泛着白色,格外冷清纯洁。

不经意侧过头,看见同在这里避雨的慕容梅。一袭白衣,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眸子水波流转,柳眉轻杨,身边站立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但相貌龌龊的公子哥。

冷颜凑到我耳边说“少主,这个女子就是南溪城里有名的艺妓慕容梅,胭脂头牌。”身边的王公贵族走马灯一样的换,个个为她抛金洒玉,耗尽钱财。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忍不住再去望她,正迎上她疑惑的的目光,我的心像忽然莫名的像被抽空了一样,生生的疼痛了一下,然后冰冻般僵硬。

她撇下身边的公子,微皱着眉,径直走到我面前说:“公子,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小女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怔住,望着冷颜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实在没想到这女子竟然如此不屑世俗,尴尬的沉默着。

冷颜接口道,“我家主人是断情崖的少主,刚从苏州迁来,应该不曾见过小姐的。”

她的眼神闪了一抹失望,似乎触动了遥远的记忆。想了想,说“请问公子贵姓?”

“司马江南”我说,声音细微的颤动。这个女子,身上弥漫着令人痴迷妩媚的味道。也就是这种味道,让我恐惧。“慕容姑娘,告辞。”我微叩首,转身与冷颜奔进雨里,背影仓皇。

暮色渐浓,我仍能感受她凝望我身后的目光,许久不曾散去。依稀听见慕容梅身边的男子酸溜溜的说,“慕容姑娘,你怎么啦,是你口味变了吗,怎么会忽然对这样平庸的书生留意起来”

慕容梅怔怔的站在原地,喃喃的说,“他的声音,司马江南。”

(二)幻影

回到断情崖,管家寒冰迎上来,说“这是怎么啦,淋成这样?对了,少主,思寒来找你,已在幻屋等你许久了。”

我走进幻屋,一个女子背对着我坐在梳妆台前,直直望着镜中娇艳的脸。

“思寒,任务完成了吗?”我问。这次任务是我年前亲自安排的,慎密的也只有我和思寒才知道。

“当然,没有哪个男人会对一个百媚千娇的女子设防。”思寒冷冷的说。人如其名,连话语都是那么冰凉。

“江南,我是杀手,可是为什么我会这样厌恶我自已。”在无人时,思寒总是这样称呼我。“你知道每当我杀死一个人时是什么表情吗?他是那样的惊讶那样的疼痛,眼睁睁的看着自已心爱的女人用刀刺来,死不瞑目。”思寒伏在我的臂弯,轻轻哭泣,如一只受伤的小兽,可怜楚楚。我想,要是那些死在她手下的人见她这番模样,真的是不能瞑目了。

我看着她的脸,苍白,梨花带雨般,却找不到任何安慰的言语。今天,思寒刺杀了兵部的带刀侍卫总管,武功超凡,特别是一身的金钟罩功夫刀枪不入,死在他手下的何止百人。光断情崖的杀手栽在他手下的已有三位堂主。若非这次计划周密,提前一年就让思寒进入总管府最后被纳为妾,是无论无何也杀不了他的。这就是身为断情崖凤凰杀手的悲哀,不但要杀死与自已豪无瓜葛的人,还要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精心筹划去接近,让他猝不及防的死在刀下。

平庸的书生,只是我的伪装。真正的身份是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凤凰帮少主。帮内杀手清一色都是绝美女子,无一列外的背上都有一只凤凰纹身。

但此刻,我无法开口,也不能开口告诉思寒,对于这样的生活,我亦早已厌倦,尤其是今天,见到她之后。慕容梅,那个白衣胜雪的女子,眼神微凉,她问我名字的时候,眸里是那么柔婉,那么缱绻。

思寒扬起婆娑的泪眼看我,“江南,如果我们未曾学会武功,是不是就可以过那种平平淡淡的田园生活?”

“我只知道,如果不是老帮主救我,就没有今天的我。”思寒的话让我想起七年前那场杀戮,眼里泛起了浓浓的雾气。十年前的秋天,苏州司马家一百三十一口老少,皆死于非命,大火烧红了姑苏城半边天。人说江南好风光,可那晚的血腥,弥漫了整个姑苏城。我由一个豪门公子沦落为一无所有。是凤凰帮救了我,还送我到绝情谷学了五年的武功。

思寒擦干了眼泪,定定的望着我“江南,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很可怕,也为你累。双重身份的你不觉得是一种负荷么?”

我刚想说什么,管家寒冰匆匆而来,神色凝重给我一个精致的檀木盒“长安分舵密函”。拆开密函,几行蝇头小字让我大吃一惊,朝廷已派出一男一女密探,据悉男的早几年就已混进入总坛,身份不详。女的慕容梅,绰号牵魂手,乃当今刑部侍郎慕容横刀之女,身份艺妓。

“刑部侍郎之女,牵魂手慕容梅”这个名字盘旋在空中,扩散到四周氤氲的水气中,瞬间击中我心中最柔软的忧伤。手中的檀木盒子,应声落下。难道真的是她?还记得七年前,她的父亲慕容横刀还只是姑苏城的一个小小的县令而已,而今……

“你怎么了?”思寒关切的看着我,冰凉的手指覆上我几许微颤的肩。我摇了摇头,与思寒并肩坐下,直直的看着地面,不想让她看到我此时茫惆的表情。

“少主,待我下去详查”,管家寒冰说完,便悄然退去。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我喃喃的语道。我忽然很绝望,有种割破伤口般深入骨髓的疼痛。死命的晃动思寒的肩膀,“是不是杀手就永远没有资格去爱一个人”思寒没有再说话,眼里却又有了寡淡的水花。我知道,思寒一直就是爱我的,只是,帮中禁律,禁止与本帮之人相爱的,作为少主的我,更要严已律纪。

思寒拿起密函看了看,神情有了恍然的感觉,目光,随之散出冷绝的清寒。“慕容梅,七年前你们的婚约?”

我明白,风雨即将来临。只是,为何偏偏是她。

(三)错爱

仲春,夕阳残红如血

思寒推门而入,扔给我一个卷轴,说“江南,时机来了”。

我接过卷轴,看了看,说,“冷颜,绰号童叟,就是潜入总舵的大内高手?你已经杀了他么?”思寒并没有正面回答我。“其实你早已看出他是朝廷的人了不是吗?为何不早杀了他,反而让我们失去了三位堂主。就因为他是慕容府的侍卫?”话语间,一缕嫉恨的流波抚过我脸颊。我默然。确实,我不想揭破他,只是想证实一件事情而已,但冷颜伪装真的无可挑剔,只是他忘了一个人无论怎么易容,他的手都是始终改变不了的,如树的年轮般。更重要的是,他却不知道我亦是易容这方面的专家。

思寒不再说话,转身走到镜前抚摩自已的脸。袖中忽然探出一把短剑,一下一下,割破自已的脸。

我震惊了,世上没有一个女子不爱惜自已的容貌,颤抖着嗓子喊,“思寒,你这是干什么!”

思寒脸上已是殷红一片。她望着我,幽幽的笑,说“江南,这样我们的脸是不是就般配了”

思寒知道,十年前那场大火,我虽然侥幸活命,但容貌尽毁。现在脸上的,只是一张面具而已。

“我不但要杀了她,我还要取代她在你心中的位置。”思寒的眼神忽然变得陌生而凛冽。我突然明白,一个女子为了得到爱情,是甘愿牺牲一切的。一旦爱上一个人,便覆水难收,没有了退路。

我沉默着,轻轻为思寒擦净脸上的血迹,拿出金创药细细的涂抹在伤口上。“好了思寒,别再做傻事了,我会去解决这个事情的。”

我从侍女冰魄手中接过茶盘,倒了杯茶给思寒,说,“等我回来,我带你走,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好吗?”思寒紧绷的眉心略微舒缓,接过我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刚想和我说什么,却飘摇着坠倒在地。我在茶里下了迷药。

夕阳的余晕飘过碧玉楼的飞檐,斜照在空庭之中,槐花已遍地。火红的云彩在大片的流走,暮色将至了。

我走到慕容梅目前,直直望着她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那样纯净,但似乎多了几许深隧的忧伤。“凤凰帮已发出必杀令决定先下手杀你,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离开这里。”

心里默默的念。梅儿,如果你答应,我可以忘记曾经种种,与你,重新开始。

她嘻嘻的笑着说,“应该知道,你这样平庸的男人,我怎会跟你走呢。”我凄凉的笑,有湿湿的东西在脸上爬,生生的疼痛,不只是脸上,也在心里。

“十年前,我爱过一个叫司马子络的男子。他死了,也带走我生命中所有的爱。我想我不会爱上什么人了。男人之于我,不过是游戏而已。像你这样平庸的男子,根本就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的眼睛,眼神凉薄。

我一颗心瞬间便沉入海底。

“其实子络只是一个借口。你之所以没有爱,是因为你没有心”。我转身而去,霎时收住了所有的泪水,依旧恢复那张冷冷的,平庸的不能再平庸的面具脸。

“啊,你,你,你是我在城门下避雨时遇见的那个断情崖少主……司马江南,你的声音”慕容梅在我身后,声音里蕴满了惊讶。

我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一寸相思一寸灰。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像司马子络?

暮色,逐渐拉下帷幕,一双幽怨的眸子在暗处闪着寒光,如小兽般。

(四)曲终

桃红落,春将去

月如勾,撒一地清霜。慕容梅抚弄着琴弦,见到我,淡淡的说,“唐公子,这么久没有见你,去哪了?”

我抬头,垂着眼,不敢让她看见我的眼神。其实连我自已都无法想象,我看她的眼神应该是什么样子,浓烈的爱恨,纠结的过往已经让曾经最执着的相思变了味道。

今晚,碧月楼似乎格外清寂,冷清的只有侍女嫣红在怨恨的看着我们。

她径直走了过来,说“唐公子,许久不见,你好像变的俊朗了。”“明天,我就要回去了,不知家乡的明月是否也与这里一样阴晴圆缺”。

我扳过她的肩,伸手抚摸她素白的脸,轻轻的印上细碎的吻。慕容梅,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吻,也是最后一个吻。我在心里默念着。其实,我真的好想所有的爱恨情仇,都可以在这一刻尽数泯灭。可是,我却不能,而那死去的那一百三十一个灵魂也是不允许的袖里,短剑在跳跃,却始终无法出鞘。

忽然,慕容梅愣了,满脸惊讶之色。胸口一把剑尖,鲜血冉冉涌出,迅速的扩散。是侍女嫣红,也是凤凰杀手思寒从背后刺入。

“嫣红,你也是凤凰帮的杀手?”她问,“我不是嫣红,你的侍女嫣红几天前就已死了。”思寒冷冷的说。

我闭上眼,太多太多的话,终究还是出不了口。

应该如何开口,述说这么多年的苦难。

应该如何开口,说,我就是当年被你们无情无义灭门的遗孤司马子络。

五(真相)

大雪絮絮,白色的精灵肆虐,寒气萦绕

七年前的冬天,最后一场大雪,凝聚了这个冬天所有的寒凉。

殷红的血迹烙在洁白的大地,灼目的疼痛,司马家燃尽的大宅还冒着丝丝袅袅的青烟。我倦缩在在角落里,眼看着慕容横刀带着女儿自我身边走过,我蠕动着喊道,可是熏伤了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了。当时的我,尚且不知道自已烧伤的脸已经面目全非。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慕容梅喃喃的说“子络,对不起,司马家是凤凰帮的财源,不得不除。”可是慕容梅,你可知道,虽然我母亲曾经是凤凰帮的杀手,从嫁我爹爹后就脱离了杀手组织。司马与慕容俩大家族本是世交,更何况我们有着指腹的婚约啊。可你爹爹竟然为了官途享通灭我司马府一百三十一口人丁。

本来我也不能幸免的,只因思你心切而无法入睡而侥幸逃过此劫。

我们终究是错的。错不过的,只有怨恨和对立。曾经名满姑苏风流倜傥的司马公子,就这样销声匿迹了。而凤凰帮的总舵断情崖,却多了个少主司马江南。我恨你,恨你们慕容家的所有人。司马家一百三十一口人,足以抵上我们的情份了。

又该如何让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伤,是永远不可以用第二次易容的。已经贴在脸上七年的人皮面具,是要用丹顶红和曼佗罗的汁浸泡才能取下。可是为了接近你,为了司马家那些不能瞑目的死者,我只能如此。

丹顶红和曼佗罗汁是天下最具不同本质剧毒的毒药。中毒之人,活不过五个小时,无药可解。

直到死,你仍然不知道。

天下的痴男怨女人,无一不是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我们终于,也是如此了。

六(后记)

风潇兮易水寒

断情崖,一片萧瑟

思寒独自坐在幻屋,空气中,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可他再也回不来了,那晚,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已的怀里静静的离去,眉宇间,终于舒展了深深的倦意,走的那么安详,那么平静。

如果,当初不伪造密函,说慕容梅也是朝廷派来的。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空守他的味道?

如果,当初就告知他说,慕容梅是为了找寻他而来。是不是,他们就可以天荒地老?

或许,正如他所说。“相思深似海,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断肠。要见无因见,拼了终难拼。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了凤凰杀手,谁也不知道为何一夜之间,凤凰帮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只是,每当夕阳残照,暮色渐临时。一个脸上有着刀痕的女子在吟唱。“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