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花的边缘
文章擅于用白描的手法,用最凝练的话表达出了想表达的意思,虽然故事取材一般,但是选取的角度独特。文章中作者介入了很多抒情性的句子,沿着悲伤的小调,感情也在人们的心头泛滥,让人心痛,让人怜惜。问好作者。
一
大雪覆盖下的冬季,模糊住天和地的交际。莫亦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斜跨一个包就冲出学校大门。她必须留给自己一个清醒的地方,或者说能够麻醉自己的地方。
街道上,行人很少了。只有摆摊的吆喝声稍微抵制住寒冷凄清的空气,莫亦买了热乎乎的烤红薯握在手里,那种芳香和温暖能让人触摸到幸福的滋味。可是,呼一口气就是白光的现在她又能去哪里?
莫亦走在路上深思着,不然,去兴庆宫公园,那儿的湖面总是那么清澈,让人心安。公交车上的人出乎意料的少,她挑了靠窗的座位坐下,雪花依旧在飘,像婀娜的少女舞动身姿般飘扬,又像五角花瓣的娇容般让人迷恋。可是,莫亦看着雪花,只是心碎,仿佛生命只是刹那间的美好,一切最终只是冰消雨融。夜轩曾经许诺过的永远,合着自己的伤痛在这个冬季冰冻,然后消逝。太可悲的事实。
夜轩说,莫亦,我会爱你,一生一世,天荒地老。
毕竟诺言太美,而一切抵不过现实。
莫亦哭了。像个小孩蜷缩在自己的双臂里。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美,她以为得到三叶草就会得到幸福,于是她拿着千辛万苦找到的三叶草在夜轩面前炫耀。夜轩只是冷冷的说,傻丫头,你要快点长大……他的睫毛闪动着,像一个蝴蝶摆动洁白的翅膀。
莫亦抬起头时已过了好几站。旁边一只手突然伸到自己的眼前,她转头,看到一个男生面无表情的脸庞,眼睛很亮很亮。莫亦笑了,说,谢谢。于是伸手拿过纸巾,拭了拭泪痕,靠着窗户安静的看着窗外,心终于慢慢平静了。就像一场噩梦之后的惊醒,痛苦不能绵延,它只是阵痛。
莫亦想,下站就下车吧。她不知道那是哪,只是想一个人走走,静静地。她下了车,风迎着她刮来,她不免打了个寒颤。路面的积雪已经很厚了,她搓搓手,突然记起来手套忘在了车上,那可是夜轩留给她的唯一记忆。怎么办?难道忘一个人真的要如此彻底吗?
喂,这是不是你的手套?忘在车上了。
莫亦转头,哦,是你。是我的。谢谢你.……你也在这下车?
他笑了,好明亮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去哪,本来打算从起点做到终点站的。这是哪呀?我都没来过。
莫亦不好意思的摇摇头。
那你?他疑惑的望着莫亦。
我和你差不了多少啦。莫亦低下头。
不然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咋样?再坐几站路就到了。
好吧。
二
莫亦拿着手套陷入了沉思。他试探的侧过头,这对你很重要吗?
莫亦猛的抬起头,嗯。反正谢谢你。
不可能是你的恋爱礼物吧?我后悔了,不该给你的。他做着鬼脸。
莫亦眐了一下,岔开话题,对了,你叫什么我还不知道呢。我叫莫亦。
莫亦,这名字好听。我可以叫你小莫吗?我叫云枫。
随你了,不过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叫我的人。
莫亦看了一眼窗外,咦,你要带我去兴庆宫公园吗?
是啊。怎么,你也来过。
没……莫亦想,怎么可能没来过了,曾经夜轩带着她在假山里面捉迷藏,依偎在他的怀里看湖,和他一起做云霄飞车。那么多的记忆,覆水难收。夜轩,你说过会保护我一生一世的,为什么现在要这么决绝的离开我?我并不坚强,我并不比伊痕坚强啊。难道你真的不爱我?
喂,你别又哭呀?我拿的纸巾可不多啊……
哪有?是不是快到了,下车吧。
莫亦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牵动着她的情思,这里有她和夜轩全部的记忆,一切都那么历历在目的浮现在她的眼前。
云枫转过身拉着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你肯定没来过。
莫亦就跟着他跑在小道上,雪踏在脚下,松松的,别有一种惬意。你看,他松开莫亦的手。一排排的竹子耸立着,像是勇士一样。的确,这就是她最喜欢的竹子。包括最后她也是一样因为竹子而离开,夜轩说,莫亦,我知道,你离开我你会照顾好自己,但伊痕不行,她是太脆弱的女子。
云枫,我竟然都没发现这个地方。我很喜欢。云枫笑着望着我,你让人看着想要保护。你还在伤心,是吗?
嗯……黛玉的潇湘馆周围都是竹子,好美的环境。最终也一样陪着她焚稿还泪,有些事好像就是那么注定好的。我们都无能为力。
云枫弹了一下莫亦的脑壳,还在想?我一定得让你快乐起来。说着拿起雪就往莫亦身上扔。莫亦也不善罢甘休,一瞬间他们都已成为名副其实的雪人。莫亦大笑着,躺在雪地上,云枫在她旁边也躺下。莫亦说,天好蓝啊。
云枫别过头看着莫亦,说你傻你还不信……呼呼,又拿了一把雪抹在莫亦脸上,起身跑开了。莫亦大叫着,我不报仇了,我们堆雪人吧,好不?
卡擦,相机定格,莫亦傻瓜般的笑脸和云枫淡然的捉摸不定的笑容留在这个大雪湮没的冬季。
三
又是平静的校园生活,夜轩也终于慢慢消失在莫亦的生活,多少次看着他和伊痕笑语盈盈的在我面前经过。莫亦的心在滴血,但在他面前她依然装作很开心的样子。莫亦不容许别人看到我的伤痕,包括他,她要保护我仅存的最后一点尊严。就像当初莫亦毅然决然对他提出分手一样,就像她当初把酒水扑在伊痕脸上一样。
莫亦恨伊痕。她把她如何当朋友,她又是如何对待自己。夜轩也一样,莫亦曾以为他会是自己的王子。可惜错了,当她看到夜轩拥伊痕入怀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狼狈。于是,放手,假装不曾在意。
其实,莫亦也喜欢罂粟花。淡淡的芳香和淡淡的姿容,还有笔直的腰杆,它的毒,也许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罢了。
那天下课伊痕突然跑来找莫亦。伊痕说,我知道你恨我。但同时你也是不爱的夜轩的,不对吗?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藕断丝连?别那么下贱好吗?夜轩他喜欢的是我。
莫亦笑了。我和你们无关。我不想多说。再见。
西安的夜市还是那么繁华,莫亦的泪又突然那么大滴大滴涌出来了。她很爱夜轩的,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她相信自己不会那么骄傲的去生活,那么积极的去面对这个世界。她以为自己会是他的新娘,自己会和他一同踏上红地毯。可惜没有。她一样需要他的保护。只是没人能懂。伊痕呢?曾经睡在被窝说话说到不睡觉,曾经最最推心置腹的朋友今天因为爱情兵刃相见。她不懂,也不想懂。
莫亦……好熟悉的声音,莫亦转过头。消瘦而又帅气的夜轩。他好像又瘦了,莫亦想。
你哭了。夜轩的眼睛流露出疼痛。怎么了?他紧张的问。
谢谢你的关心。我没哭,我不会哭的,只不过沙子进我的眼睛了。莫亦揉着眼睛,裂开嘴笑着说。
莫亦,你一定要幸福。
心里好挣扎,放心。我会的。一定。
莫亦,你知道吗?只要你肯留我,哪怕一句话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可你没有,我和伊痕真的没什么。她只是说她想去美国,让我抱她一下当做送别而已。我想解释的,可是你不给我机会。也许这只是一个你离开我的借口而已。我只能放开你的手。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能力留住你。而且你会照顾好自己。伊痕却不能,她太柔弱。她要去美国做手术。
莫亦抬起头,说,嗯,你照顾好她。
可是我想知道,你究竟爱没爱过我,哪怕是曾经?
夜轩,那些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我们都要好好的……
三
莫亦想,伊痕,是我看错你了。
你要去美国吗?你不是给我说你要去美国旅游一段时间吗?伊痕天真的笑脸是那么的无邪.
四
莫亦仍然每天更新自己的博客,她细腻的文笔依然是自己释放的最有力武器。只有在深夜敲动键盘时,她才能听到自己心底里安静的声音。她喜欢这宗感觉。深夜里噩梦的纠缠一遍一遍,她在哭声里醒来,口里含糊的叫着夜轩。然后静静地坐在黑暗里,默默哭泣。
下午上完课莫亦照例打开博客。她看到博文后面好多的跟帖。留言版里,你好,还记得我吗?我是云枫。你的文章写得很好,很能触动人心。
他说,你相信爱情吗?那些似乎是太遥远的东西,但我依旧很笃信自己会信服,会像张爱玲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让我好奇……
他说,有些事是我们必须所要放弃的,因为他们不属于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要懂得珍惜该珍惜的东西,同样,放弃那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这样我们才会快乐。
他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很喜欢他。但你们不能再一起,于是你痛苦。记住,一旦做了决定,就要学会决绝。
他说,如果害怕黑暗,就要学会不去面对黑暗。你有点像飞蛾扑火。但是,一定要找一个人陪你,这样才不会寂寞。你是个神秘的女子。
……
看着他的留言,莫亦笑了,像个婴孩,很纯粹的笑容烙在她的脸颊。她点击回复: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你的判断失误。呵呵。我只是个怪女子,只是会把幸福拱手让人却不会挽留。
莫亦关掉电脑,喝杯咖啡,准备睡觉。这是个不好的习惯,但还是改不过来。
五
莫亦开始在网上和云枫天南地北的聊天。
云枫说,小莫,看见你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没遇见你之前我总是莫名其妙的想一个人,但我不知道自己在想谁。可现在,我知道,我们的相遇时注定了的。我要陪你去看你心目中的彼岸花。
莫亦发过去一个惊讶的表情。我们说好的,都不能喜欢上对方的。况且,你不了解我。我只是在你构造的完美想象里而已。我害怕受伤,这你知道的。
你不会索要,只知道拥有。这就是你,在现实与想象里穿梭,却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方向,你需要人保护。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云枫,很多事你不了解的。
你还在喜欢他吗?你还没有放下吗?我可以等的,等到你回头看我,等到你需要我,我不会放弃你的。
莫亦看着夜轩刚发过来的短信,他说,莫亦,对不起,你能回到我身边吗?伊痕离开我了,她骗了我,她说她只是想伤害你而已,她不想你幸福。莫亦,你能原谅我吗?我发誓,我会好好对你,加倍好好对你的。
莫亦删掉短信,返回至通信录,删掉夜轩。太复杂的事情他不想参与,因为太累。夜轩始终不会属于自己。莫亦懂,她放弃过的一切就像一场梦,都已是过去时。生活太渺茫,幸福只存在于假象。
小莫,说话啊……
小莫,在吗?
莫亦看着电脑屏幕,一大片的惨白,一阵眩晕。你应该懂,也知道答案的,对吗?
可是,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些光明呢?
我试过,我以为我得到了。但是结果告诉了我一切。那种痛,比得不到更让人痛苦。我不相信永恒。
我会让你相信的……小莫,你要快乐……
云枫,我和你,包括夜轩,根本没在一条路上,何必强求呢?
有一种花,叫罂粟花,你知道吗?我喜欢它,因为它是种解脱。
六
也许,很多事,只能用苦行僧的姿态去堆砌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