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放牛

任玉庆 短篇 乡野风情 2010-01-23 11:08 责任编辑:烟雨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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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真实的故事,一个难忘的,永远珍藏在心的童年往事,当人到老年的时候,对往昔的一些事情记忆犹新,永远印在自己的脑海里。人生如四季,记忆在心,是永远抹不去的。

上世纪四十年代末,新中国成立前,我老家太岳根据地就进行了土改,我家不但分了地,还分了头老黄牛。这头老黄牛,瘦骨嶙峋,走路干活都是慢腾腾的,无论你拿鞭子如何狠抽它,都快不起来,它实在是太老了。

就是这头老黄牛,它可是家里的宝贝。耕田耙地,拉煤送粪,碾米磨面,凡是重活都要靠它。虽然它干活太慢,但老牛经验丰富,能听懂人语。别的牛耕田都要有人牵看,但我家老黄牛耕地不用人牵,它能随着父亲的呖呖哒哒的喊声,顺着原犁沟往前走,到田头自己会主动转头往回走。

老黄牛除了干活,就是吃草。只要白天不干活就要到野外去吃草。那时,农村里的孩子稍大点都要帮大人干活,放牛的事就落到我们这些5-6岁的小孩子身上。

每次外出放牛时,都是父母亲到牛棚里,把缰绳缠到牛角上,再把牛赶出牛棚,然后把棍子交给我,母亲还一再叮咛我:“你千万不要到牛前头,特别是到崖边山头,只能在牛屁股后面赶它走。”因为年纪太小,父母还不放心,刚开始放牛时还将我托付给一个专为别人放牛的孙老汉带一段,托付给孙老汉,照看的有好几个像我这样大小的放牛娃。

孙老汉帮人放几十头牛,加上我们几个小孩的牛,凑到一起一大群近二十头牛。各家的牛聚到一起,你拥我挤,一些牛的脖子上还挂上一串铃铛,行走起来叮叮当当,还真威武热闹。我们几个小孩嘻嘻哈哈,你打我的牛一棍,他打你的牛一鞭,一起赶牛到村外三破上去放牛牧。到山坡后,牛吃草,每个小娃还要拔一捆草带回家让牛晚上吃。有时牛跑远了,孙老汉一发令让谁去,谁就的赶快跑过去将牛赶回来。如果一群牛静静吃草,大家就围着孙老汉,听他天南海北讲些故事。

这一群牛中,只有孙老汉替别人放的一头小花牛犊让人骑。在来回的路上,大家争着骑这头牛,我也被大些的孩子扶着骑过几次。可惜没多久,这头小牛到崖边吃草不小心摔到沟里死了。为此,大家都难受了一段时间。从此我们村里再没遇到一头让人骑的牛。

我的老黄牛走路慢,总落在这群牛的后面。别的牛有时相互顶角,老黄牛从不参加。但它脾气倔,见到田里嫩绿的青草总要吃几口,那时你如何打它都不轻易回头。有几次被别人告到父母那里,说老黄牛吃了人家的庄稼,我挨过父母严厉的批评。老黄牛不高兴时,如果有人惹它,它也用角去抵人。

有一次,我们几个小娃结伴赶着牛去放牧。闲着无聊,与对面山头邻村的孩子对骂起来。邻村几个孩子比我们大几岁,从对面山头泡过来要打我们。这几头牛贪吃又赶不走,我们几个被对方拉着耳朵跪下认错。这还不算,他们还要牵走我们的牛。当他们去牵老黄牛时,老黄牛就用角抵他们,还将邻村最大的孩子抵了个仰面朝天。老黄牛这次为我们出了气。后来,其他几头牛都被牵走了,只有我家的老黄牛留下来,我们赶着回家向父母诉说。那几家的大人到邻村去说了不少好话,才把他们的牛牵回来。

有一天,母亲在给老黄牛头上缠绕缰绳时,老黄牛突然发脾气,用角将母亲的手臂抵断了。全家乱套了,父亲打了哭闹的弟弟,又猛抽了老黄牛几鞭,带着母亲到邻村去接骨。那天,老黄牛挨了一天饿。下午我去看它,本打算抽它几下,看到它干瘪的肚子,突出的骨架,牛眼里还含着泪,就不忍心打它,还到外面割了一篮草喂它。

老黄牛干活越来越慢,它营养不良,实在老得干不动活了,父母亲商量着如何处置它。先是决定卖给别人,几个人看后都认为太老没人要。后来决定尽快卖给食品公司。我听说后哭着不让卖,还向父母说:“我长大了,可以多给老黄牛吃些草,它吃饱了还可以干活,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老黄牛卖给食品公司杀后做肉丸。”父母亲见我哭闹,就哄我说不将老黄牛卖给食品公司了。

这以后没几天,当我吃完早饭准备去放牛时,才发现牛棚里空荡荡没有了老黄牛。我哭着问父母老黄牛哪去了,他们讲一大早卖给外地人了。后来我得知,老黄牛还是卖给县食品公司了。这以后,大约有一年多时间,我没吃牛肉丸,我怕吃到我家老黄牛被杀后做成的牛肉丸。

人之初,性本善。我现在也进入老年,但小时候放过的老黄牛伴着幼小的记忆一直映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