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徒

舟也需水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1-22 16:17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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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欢迎作者赐稿好心情,赌徒的刻画很生动,特别是人物的描写刻画都生动,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俗话说得有,赌博,赌博,越赌越薄。其实这话一点不假,谁见过赌博发了财的,但赌博赌得家破人亡送了命的却不少。我这里说的不是一个虚构的情节,而是一个可悲的真事,这个故事发生在哪个年代,哪个岁月,我把它忘记了,但是,我相信,在任何一个国家里,象这样的事总是会发生的。

这是一个严冬的晚上,夜象死一般的幽静,人们早以躲进了甜蜜的梦乡,只有惨淡的星光照着发抖的枯枝在北风的吹拂下不住的摆动,大地没有一点的生气,似乎一切都被摧残。

一个典型的,只有乡村才有的土砖屋里,几个被煤油灯烟熏得脸色发青的人,正围着小方桌摇单双,从地上撒满了的烟头来看,他们已经赌了很久,小方桌上四角堆满了钱,你一定认为他们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了,不,从他们甩到地上的烟头来看吧,最好的只是大公鸡,有八分钱一盒经济的,还有自制的喇叭筒,往往这些人都只抽最便宜的烟,而赌最大地搏,当然这些人我怀疑都是强盗,杀人犯,或者是私自印钱的行家,因为他们的钱都是来路不明的,也许上面还沾有鲜血,钱里面还藏着冤魂。

坐在门口对面一个穿皮大衣的瘦子,他浑身上下的口袋里都塞满了钱,几乎从口袋里漫了出来。他说话有点口乞或者说有点结巴。瘦子对面是一个和他绝对相反的人,胖乎乎的脑袋,尤其那翘起的蒜头鼻子在浮肿的眼睛下面特别显眼,就象平原上徒起的一座小山一样显眼,他的眼睛睁不大,老咪成一条缝,但是,认起钱来那是决对有把握的,而且你休想在他眼皮下偷走一根头发。翘鼻子旁边是个大胡子,一嘴的熏得发黄的抱牙齿挤到嘴唇的外边来,看他那个样子,你最好吃西瓜时不要叫他,否则,你就沾不到光了。这大胡子的眼睛和翘鼻子的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照,鼓鼓地眼睛睁得园园地,而且眼神还游移不定地闪着威胁的凶光。他说话极爱骂人。大胡子对面坐着一个人极矮,由于他先天不足,不满一点三公尺高的身段从背影看,却象个小孩,虽然个子不大,心眼却不小,他老想把瘦子的钱都弄到手。四个人围着小方桌勾心斗角的赌着。大胡子又开始摇色子了,色子在小酒杯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有节奏的声音对于赌博的人来说,是再好听不过了,大胡子摇好色子,把小酒杯轻轻地放在桌上,瞪着眼睛把瘦子望着,抱牙齿一张说,喂,瘦子,是单,还是双?瘦子低头把放在桌上的钱看了一眼,又抬头把大胡子看了一眼,结巴着说,让,让,让我,我想,想一下。大胡子不耐烦的说,今天真是撞倒了你妈的鬼,碰上了你这个冤家结巴鬼,还想嬴个求。瘦子听他骂人不服的说,大,大胡,胡子你可,可别,别骂人呢,大胡子瞪着眼,凶狠的回了句,骂了你个球,你又怎样?瘦子从大胡子的眼神里看到了威胁,心头一冷,心想,危险,得想办法溜走才妙。大胡子又冲着瘦子来了,你到底是下单,还是下双,妈的个匕,哑巴了?瘦子终于下定了决心,叮着酒杯一口咬定,单,单,他结了好半天才说出了这个单字。对面的胖脑袋,咪着眼用心的心尝着瘦子的一主一动,还不时地把翘起的鼻子轻轻地往上一提,那蒜头鼻子更加的显眼了,说个不好听的话,那鼻子炒熟了足够一个酒鬼下一顿好酒。翘鼻子心想这一回瘦子可能押错了地方,依自己的判断色子的声音清脆,但有一点尾音发弹,那说明了肯定是双,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把钱押在双上了,大胡子又问他对面的矮子说,怎么样,矮蛋,这矮子确实很有心窍,当大胡子摇酒杯的时候,色子在里面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难而响声后面代了点尾音,这就把翘鼻子迷惑了,因为这尾音是矮子自己从嘴里悄悄地发出的,所以矮子也押了单。大胡子自己当然被欺骗了,所以他得意的押在了双上。揭宝了酒杯一开大胡子心都凉了。酒杯里是单,瘦子结巴着说,果然是,是,是单,瘦子笑嘻嘻地把钱拿到他身边来。随着瘦子面前的钱不断的增高,危险也在不断的加大。抱牙齿口里象风箱一样的出着粗气,鼓鼓的眼睛闪着凶光,不怀好意的叮了他好几眼。翘鼻子的眼睛更咪了,简直叫人看不见里面躲藏着什么,他歪着头,微笑着看着瘦子。瘦子从大胡子的眼睛里和翘鼻子的微笑中看出了事情不妙。随着心情的紧张,头上的汗慢熳地流出来,滴落在发烧的脸上。得想法子输钱,而且还要象,只有这样,才能稳住他们。瘦子在心里打着蒜盘,想主意离开这个一度是兴奋,现在却是恐怖的小屋。他开始输钱了是有意的,几次他明知是单,却把钱押在双上,他忍着十二分的心痛输钱是为了保护身上更多的钱。渐渐地他面前的钱山被身旁几个特殊的愚公,信心百倍发着狠地挖少了许多。瘦子发急了,装出一付急着想赶回输了的钱的样子,站起来,发狠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打钱加高面前的小山,又使劲的脱下皮大衣放在靠椅上之后,搓了搓手准备大干一场。那样子确实象真的。几个赌友满意的看着他那个准备大干一场的样子,各人心里打着各自的蒜盘。开始摇色子了,大胡子拿起酒杯,色子在里面又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瘦子叮着酒杯,仔细的倾听着。胡子把酒杯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准备押钱了。矮子首先把自己的钱押在双上,因为他心里有把握,胡子等着翘鼻子押,翘鼻子还有点犹豫不决。瘦子叫他们都不要慌,等他解个小手回来再押。几个赌友听说瘦子要解小手,都用不放心的眼光瞧着他,这眼光里包藏着什么那是再清楚不过的了。瘦子望着他们泰然一笑说,你们以为我想走吗,天这黑,就是跑我也看不清路,何况我也人生地不熟,桌上的钱和大衣还放在这里,难道你们还不相信吗?瘦子的一番话说的有道理,神态又逼真。大胡子把桌上的钱和皮大衣看了一眼,桌上的钱不少,大衣口袋鼓鼓的,想必钱也很多,而且光一件皮大衣也很值钱,想来他是不会走的,再说你一出门我们就把色子偷偷一看不是更有把握赢他的钱了吗。大胡子的蒜盘当然打得很妙哟,所以放心的对瘦子讲,不要跑远了,就在门外解。瘦子一点头,要紧不慢地用手解裤腰带,来到门口的侧边,他随便的往后面一看,没人,就赶紧几步跑到前面不远的一棵大树下,摸了几块小石头后,好几下子就爬到树上去了,瘦子躲在树上,小心的看着屋门口的灯光。

屋里几个赌友正在得意的商量怎么样赢那瘦子的钱,突然大胡子好象想起了什么,再一看门外没有动静,不放心的站起来说,瘦子怎么还不回来呢?这时翘鼻子和矮子已经站在门口了。门外一片漆黑,矮子小声的喊了几声瘦子,见没人回答,知道事情不妙,连忙喊大胡子出来说,人跑了怎么办?瘦子在树上看见门口几个人影正在商量什么,就赶紧把几块小石头用力甩到屋后面的徒坡上,石头从坡上滚了下去,发出了很大的响声。大胡子一听,喊了一声快追,几个人慌慌张张的向后山跑去。瘦子一看正中吾计,急忙从树上滑了下来,跑进屋里拿起桌上的钱和皮大衣很快的出来,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一会儿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夜,宁静,神密。瘦子深一脚浅一脚没命的跑着,黑夜即保护了他也威胁着他,使他听见自己脚下的石头和枯叶发出的响声都以为是他们追上来了,而拼命的奔跑。他喘着粗气,终于累倒在一片坟地里。他闭着眼睛,抱着大衣让自己静静的躺一会。休息了一会后,他才发现自己是在一片坟地里,他惊恐的坐了起来,生怕一个什么怪物从坟墓里钻了出来,把他拖了进去。突然,一个黑影从他身边一呼而过,他吓得浑身汗毛直竖,半天做不得声。虽然黑影可能是只夜游的小动物,但对于提心吊胆的瘦子来讲,都是危险的。瘦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想,这样奔走总不是办法也不安全,最好还是找个地方歇一个晚上,明天天亮再走。想好了之后,他四处观察了一下,看什么地方有村子。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点灯火微微发亮,瘦子象见到了救命恩人一样,朝那里奔去,到了跟前一看,是一间孤独的小茅屋,旁边是一片小树林,离林子不远处有个村庄。看来这家主人不喜欢热闹,单独把房屋修建在这里,只想图个清闲。

瘦子围着房屋转了一圈,认为确实没有危险了,又在透着灯光的窗子缝里往里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妇人睡在床上,他放心了。来到门口,他把门轻轻的敲了几下。床上的妇人很快的惊醒了,她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心想,可能是自己的男人回来了。嘴里叽哩叽咕的说着什么就把门打开了。当她一看不是自己男人的时候,吓到一跳,赶紧把瘦子往外推。瘦子早已挤进来了口里说道,大姐,我是一个赶路的人,错过了住店的地方,现在天又黑,路又看不见,你做点好事随便么地方我住一晚上,天一亮就走。妇人一听,说,不行,我男人不在家,你住一晚上别人看见蒜么事。瘦子忙又求情,好大姐,就一晚上,天一亮就走,别人也不知道,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两张拾元的钱给那妇人。妇人一看,心里一惊,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大方,再一看,他身上的皮大衣的口袋里都是鼓鼓的,想必是装满了钱,妇人心想,今天这个财神进门了不能放过,多少要弄点钱。想好之后,她一笑说,就一晚上好吧,你跟我来。瘦子跟她来到房间里,妇人把煤油灯弄亮了点。在灯光的照亮下,瘦子才看清楚眼前这个妇人,年纪不大,三十几岁左右,细细的一双柳眉,轻轻地提起一对丹凤眼,多情的眼睛正用火一般的眼神挑逗着看着自己,她披着一件小花绵袄,里面一件薄薄的内衣被两个奶头顶起两个小包。瘦子用心的打量着妇人,使那妇人浑身不舒服,她不时这里抓一下痒,那里抓一下痒说,天好冷,我先上床睡,隔壁有个小房,你看是跟我儿子睡还是怎么着。说完就上床钻进了被窝。瘦子应了一声,就去看大门关好了没有,再来到小房门口把房门轻轻的推开,进去看了一下,房里有个床,上面睡着了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床旁边放着一些农具。瘦子脱下皮大衣轻手轻脚的盖在小孩身上,再把身上的衣服,裤子都脱完放在床边,可他没有上床,却来到了妇人的房里,掀开被窝一下子钻了进去。其实妇人并没有睡,她早以把衣服都脱光了等待瘦子来。被窝里散发着温暖,妇人象一只绵羊似的,温顺而又听话。瘦子一翻身上了妇人的身上,嘴不停手不住的忙着。妇人也很配合的用双手抱住了瘦子的脖子,她感觉到有个很粗的东西一下子进到了她的下身,她有点发晕,任凭瘦子一双粗糙的双手在自己细嫩的胸脯上使劲的揉搓着。

云里务里的好半天,俩人没劲的躺在被窝里,过了一会儿,瘦子望着怀里精疲力尽的女人心想,为什么这个女人让自己占有她?身上代着这些钱不是好完的,如果现在她男人回来就不好下地了。他越想越不对劲,一下子爬起来。妇人一看瘦子起来一把抓住他说,起来干什么,抱着我睡吧。说着直往瘦子怀里钻。瘦子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说,我们的事也做了,如果睡忘了形的话,天亮了别人看见了不好说话。妇人怕他走了就说,好吧,我送你到隔壁房间和我儿子睡,说完赶忙起身穿好衣服送瘦子过去。来到儿子房里,妇人把灯放在小桌上。瘦子赶忙上床挨着小男孩睡下。看着瘦子睡下了,妇人回到自己房里,躺在床上心里七想八想总离不开瘦子口袋里的钱,直恨男人为什么还不回来。

瘦子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这都是钱在作怪,才闹成这个样子的。赌场上的紧张,坟地的惊恐,妇人身上的乐趣,使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劲了,他无力的躺在床上,睡意开始象魔鬼一样的难以对付了,他终于模糊糊的睡着了。

鸡叫二遍的时候,这个孤独的小屋的门又一次的敲响了,这声音惊醒了那个贪心的未睡着的女人,也惊醒了另一个提心掉胆的生客。瘦子警惕的听着外面的动静,心吓得直跳。

女人慌得连鞋都没穿,赤足脚下床把门轻轻地打开了。进门的果然是她男人,女的高兴了,轻轻地问他怎么现在才回。男人本来不高兴,但看到老婆一付兴奋的样子和赤着的脚怀疑的问,你没睡觉,在干什么?女的把他的嘴按了一下说,小声点,家里来了个财神爷,口袋里装着无数的钱,还穿了件皮大衣,如果卖了也要值不少的钱。男人一听急了,你说什么?家里来了一个财神,是穿一件皮大衣,很有钱,而且很瘦,那一定是和我们一起赌博的家伙,赢了钱就跑了。男人用力地抓着老婆的双肩摇着问。女人打了个手势叫他跟她进房去,在房里,她拿出两张拾元钱来给男人看。男人一看到钱,睁大了眼睛,原来有张钱上有一个被烟头烧破的小洞,那是他输给瘦子的,好无疑问这个财神一定是那个瘦子了。他把钱放在嘴边亲了亲,又兴奋的把老婆抱在怀里亲着,满脸的胡子刺得女人脸上又痛又痒。女的使劲的把他推开说,抱着个牙齿,就只知道高兴,钱还没到手呢。这一说倒提醒了男的,他顺手在门角里拿了一把锄头,鼓起眼睛问女的,他人在哪里?女人望着眼里藏着杀气的丈夫小声的回答说,和儿子睡在一起。说完引着男的来到隔壁房里。大胡子一进房就看见那件熟悉的皮大衣正盖在一个人的身上,他把手一指无声的问女的。女的一点头,他就高高地举起锄头,狠狠地砸下去,只听见锄头敲在脑袋上特有的声音一响,那个可怜的人连出气的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下子就完蛋了。

大胡子的动作太猛,扬起的手臂把他身后女人手上的灯都吓掉了,他叫女人快点灯来,自己就在床上乱摸起来,谁知这一摸不打紧,只惊得大胡子目瞪口呆,半天出不了声,摸着的分明是个孩子。这时,女的也把灯拿来了,她看着男人的手伸在被窝里发呆的样子感到很吃惊,几步冲到床前用力把被子一掀,啊的一声大叫,昏倒在地上。

原来,瘦子一听见敲门的声音时,就警惕的爬起来了,听到男人说话时,瘦子吓得浑身发抖,他暗想坏了,碰到了冤家死对头,自己钻进了大胡子的家里来了,还和他的女人做了,他怎肯善罢甘休。想着这些,他就轻轻的下了床,摸着黑把睡着了的孩子轻轻地移到自己刚才睡觉的地方,又在孩子刚才睡的地方塞进了几件破衣裳,伪装成有个孩子睡觉的样子,他把皮大衣轻轻地盖在孩子的身上。这一切做得又快又轻,完了之后,他小心的躲在门后,当夫妇俩推开门到床边去的时候,瘦子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从他们背后溜走了。

好半天,大胡子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孩子被自己一锄头打死了。他咬着牙恨瘦子的狡猾,又恨自己的愚蠢,现在这个场面叫他怎么收拾,他痛苦的捶着自己的脑壳,气愤的把锄头一甩,差点又把昏倒在地上的老婆打着,他慌忙的跑过去把女人抱起来,这才想起要把活着的救起。他倒了杯温开水一口一口的喂着女人,没有一会儿,女人慢慢地苏醒过来,她似乎什么也不明白,可是她男人一告诉她孩子已经死了的时候,她几乎又昏过去了,男人哀求她,叫她醒醒,要想法子把孩子埋葬,不然天就要亮了。女人挣扎着站起来,男人拿起了那把罪恶的锄头,用床单包起死去的孩子,轻轻地抱在怀里,脚步沉重的走出去。

在黑夜里,夫妇俩深一脚浅一脚摸黑来到荒坟地,在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刨了个坑,草草地把孩子埋了。埋完之后,夫妇俩抱头痛哭了一场。天就要亮了,俩人赶紧又回到家里,把床上的血迹去掉,把歪倒的东西捡顺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里。

男人坐在床边低着头想,这都是赌博害的人。女人突然哇的一声仆在他的背上哭着说,为了瘦子身上的钱,我留他在这里睡觉,连自己的身子也赔了他,没想到,钱没到手,自己身子不蒜,还赔了孩子的命,这都是谁造成的罪过呀。

女人在他背上痛哭着,男人自言自语的重复着女人刚才说的话,这都是谁造成的罪过啊!他无力的环视了一下周围,家里空荡荡的,老婆也给沾污了,孩子也赔进去了,这个买卖实在做得太亏了。老婆在他背上绝望的哭声撕碎了他那棵痛苦而又悔恨的心。他绝望的大叫一声,天哪,这都是我的罪过,惩罚我吧。就一头栽倒在地上,象个死人一样。

初稿于一九七七年,八月十八日中午修改于二零一零年一月二十二日舟也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