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街

岩页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1-22 10:27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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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以一处小街来命名小说,引出一系列的故事,看着这样的文字,有种在旅行的感悟,问好作者,祝福,安好。推荐更多人共赏。

这是座古老荣耀的城市。

这城市的火车站多少年前,在这个城市的边缘地带。随着城市不断的增容与扩张。火车站现已处在这城市的中心位置。

由于这个城市地理位置独特,优越,铁路公路交通极其便利,这里成了交通的枢纽。

在这里下车的,转车的旅客很多。火车站与汽车客运站相隔着一条道,在斜对着。正如许多城市的火车站与汽车客运站格局是一致的。

车站这里的人总是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在火车站的东南方,也就是汽车站身后,横竖着几条着狭窄的小街,这些小街连个名字都没有。街道是井字形,正南正北,直来真去。以前,这些小街,一到晚上,空荡荡,黑漆漆的,连个路灯也没有。

这些楼房在六七层,是二十年前建的,当时属于高屋建筑。

十多年前,一楼都是住户。在楼的拐角处或楼群的出口地方,开着几家着食杂店,理发店。后来,相续地开了几家小旅店,里面放着几张木床或是铁床,有的还是上下铺,铺盖都黑不溜秋的。

慢慢的一家接一家小旅店,在这些小街的两面如爆竹似炸开了。

这方圆不到一华里的地方,就有二百多家旅店,没有一家旅店是上规模,有档次的,能与豪华与富丽沾上边。

来这里小旅店住的客人,多数是过路的,住上一夜半宿的,第二天便走了。

因公外出或够上老板级的人物,不会光临这些小店。

还有一些人,不知道有没有家,成年累月都住着旅店,除去吃饭,就是睡觉,很少出来走动,需用什么吃的喝的用的,很多时间都是打发店主去买。

在汽车客运站翻新扩建后,这小街也跟着变化了。原先便道上灰色的水泥方砖,现在铺上崭新的彩砖;昏昏淡然的路灯,换上大功率氩气灯,那一排肮脏的垃圾箱挪走了,要不然,一刮风,满天乱舞着白色的塑料袋和纸片,如无头的鸟在空中飞舞。

近些年来,不少家旅店都进行了装修改善,给每个房间都配上彩电,甚至电脑。

小街里相继开了几家按摩店,保健品店。

不要看这小旅店一家挨着一家,到了星期五的,或是星期六晚上,家家都能住满。二十左右岁的,成双成对的大学生来这里开房,找个穴巢,欢欢乐乐度个不眠的愉悦之夜。

这些旅店中算得上有些规范,上点档次的,只有三二家。

和欣旅馆当说手屈一指,它坐落在一条东西走向的小街里。

和欣的老板方希斌,原来在铁路下属的一个小厂里上班。工厂关闭了,他理所当然下岗回家。

他的妹夫刘宝清是公安分局一个科长。他的职务在公安内部是个显要的职位。

一日,方希斌去了妹妹家,让妹夫想个法子,给他找个地方安排工作。他这四十好几的人了,也不能出去蹬马路边上去卖菜,或骑人力车。

家人就是家人,妹夫没有拐弯抹角,对方希斌说:“我看你这么个岁数,去哪找工作,那有象样的地方。你要文凭没有,要职称没有。再说,你也不会技术,打工的地方都不好找。”

他接着说:“还是想法子,做生意吧,自己当老板,自己说了算。”

“现在都在下岗,都在做生意,生意难做呀!”方希斌犯愁的说。

“我看有一个生意,能行。”

“什么生意?”在一旁的方希斌喜悦地问道。

“开个旅馆,你干这个还合适。我在客运站后面的那二楼的房子,在空着。楼下是个卖点,听说他家房子要想卖。将他家的拿下,楼上楼上连通一体,开个旅馆。”

“我买不得起呀。”

“有什么卖不起的,看你想不想干。”

没有费多少周折,一楼开卖点那房,让刘宝清买下了。

接下来的事,就是将楼下楼上如何设计,怎样装修。方案当然是刘宝清制定。

刘宝清与别人说,是方希斌想开个店。

在当时,就有规定,停办车站附近中小旅店营业许可证。

中小旅店过多过滥,影响着城市的形象,妨碍了社会的治安。旅店是个特种行业,就在这旅店经营许可证未停办时,这特业证就相当不好办。最主要的还是公安这个关口。要是有个相当关系相当硬实的人,能办下,也得花上万八千的。

欣和旅馆的装修是高效快速的,换到别人家,二个月也完不了,他家只用了一个月时间。

它的装修是比不得宾客富丽堂皇,但在这条街,在这一片,没有谁家能与它相媲美。

门面从楼的主体向外伸出两米多。

钛金的框架,里面安着整块的玻璃。屋顶上盖着红色的琉璃瓦,屋沿的两角飞檐上串着几个大小有序地排列着的熠亮白球。在这两串白球之间,伫站着:“和欣旅馆”四个金黄色的大字,是遒劲草书字体。

虽说,中小旅店的营业许可证已冻结,但对刘宝清来说,办这证是易如吹灰之力。刘宝清给办理营业许可证的相关部门,去了几回电话,了解办证的相关的事宜,当然都是认识的熟人。用了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有关营业证件都办下了。

营业证下来的那天晚上,刘宝清在聚芳洒店,宴请几位朋友,算是对办营业证朋友的答谢,也算朋友间相聚。他将方希斌带来了,主要让他认识相关的人物。这些朋友有公安、工商、税务等方面的人。他们都是科长以上的职务。

出来结账时,有人给埋单了。是工商局李科长在席间快要结束时,借口去洗手间时,给结了。李宝清当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拍拍了李科长两下。不知这李科长又埋下什么炸弹,只是笑了笑。

对着“和欣旅馆”的装饰,有投已羡慕敬仰目光,也有报以鄙视的眼神。这条街,有谁家能从主楼边向外伸出两米多,来助做门厅。

这些开着旅店店主,谁家都是有些背景,要不你是在这里站不住脚。就是在一楼有自己房子的人家,他们将房子租给别人开店,自己拿着租金,去别的地方租房,一年能净得一万多块,他们不会去开这不省心的旅店。

你要是没有可靠的人,出了事,谁来帮着。旅店是特业,它的特殊在于这些住店的人,什么样人的都有,也许身上背着炸弹,也许在那里刚放完炸弹后来到这里的。

住店的人,有着多种多样的要求,光凭住店挣钱,那是挣的费劲钱。你只要养上一两个小姐,就顶上这旅店所有房间出的钱。可是,这不是保险稳当的生意,不定什么时候,灾情就会出现在那家店里。这就看你家的实力了。出了事,都得拿钱摆平,那就是多与少的问题。有一顿饭也许就能完结;花上万把千的,也能说得给你很大面子;将你关上个月把,罚个三万二万,那就是公事公办了。

在旅馆未开张之前,刘宝清对方希斌得出几个要求,大概内容是这样的:凡是来本店住店的旅客,一定要凭身份证登让,做些记载;要是有相关的部门来旅店检查,首先对来人态度要好,先询问他们是那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姓什么,电话号码,一定要问清楚,不要与人家横着来,然后有我来联系处理;要是有不三不四的混混来找麻烦,先是忍着,之后我来与他们通融;眼下先不招服务员,他说的服务员,是那所说的“小姐”。要是有开房的,不管是不是两口子,只要有身分证,就让他们住。每天住店情况,都要做个记录,住了多少人,住了多少个房间,是什么价格,收了少钱。

别人家很难办做到的事,欣和旅馆很轻松办成了,但也属有证经营。还有开了好几年旅店的,什么许可证都没有,一直是平安无恙。

“和欣旅馆”的开张,只是选了吉利的日子,选了吉利的时辰,放了两联“88”形大地红。开张的那天,刘宝清没有到场。他去了有他股份的钼矿,矿上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头。他是不得不去的。

一楼二楼连通成一体,本来是没有梯子,安装了直上直上升降梯。装修后的房间,虽说油漆已干,但还有着熏人的气味。一楼是低价位的普通间,二楼是价位稍高的标准间。有单人间,双人间,三人间,四人间。楼下价位是二十元,三十元;楼上有四十元,五十元,六十元,每个房间的陈设要比别处宾馆百元往上房间要好。

床单,床罩都是白色,白色枕巾上印着淡薄细花。招来了的两个服务员,都在四十多岁妇女,她们不提供特殊的服务,只负责收拾房间卫生,被褥的洗涤。

方希斌俨然是老板的派头。稀疏头发每天都是乌黑锃亮,皮鞋也是乌黑锃亮的。瘦小的脸,眼框凹陷,颧骨突出。说话有时有点结巴,常常借助肢体表述。

从开业以来,欣心旅馆的住客率都在百分之八十之上。

现在旅客们住店都与头几年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计较店大店小,只要自己合适为止。

许多旅客,下车后,他们都是自己找店住。

那些接站的,在车站附近绕来绕去,大声小声吆喝着。就是有心住店的旅客,都是不顾一屑,径直的自己找店住。要是让接站的领来,看着这店不适合自己住,也好意思不住:你要不住,双方就得犯口舌,弄不好还得挨骂。

欣和旅店,一直就没有顾接站的,凭着它良好的环境,价格也算高,自动上门的旅客,进来了,一般都不会掉头回走。

欣和旅馆开张后,公安、工商、税务、土地,来过几拨,方希斌笑脸迎接,按照刘宝清的吩咐,将来者的部门,与联系的电话,一一做的记录,在他们走了之后,立刻告诉了刘宝清。凡是来过一次的,再也不会来第二次。

尤其是那些身着蓝色制服的,查房时,路过欣和门口,只与方希斌搭讪几句,连门也不进。

“你看人家开的旅店,才是个样子呢,要比的话,我这旅店就没有法干了。”说这话的是温芳旅店的女老板房姐,在欣和旅馆对面的。她是这条街开得最早的几家旅店中的一家。她的老公是警察,一直是个巡警,从部队下来的,是个挂名的副队长。她家就养了几个服务员。这些服务员就是明明白白的性工作者。她们不断地四处张望,在搜索着每位过客,有了目标,她们就比划着手,捏起嗓门喊着:“过来,玩一会,不贵,保证安全,达到满意。”

她们当中,没有一个能看着顺眼的,都是化着浓妆,喷着香味,抖动双乳,腥味十足。要是漂亮的,有姿色的,愿意做这行的,是要不到这条小街,都到了大酒店或宾馆,再次点,也在歌厅。

房姐家,一年也得被罚没几回,虽说他的老公是个庸碌无为的警察,还是能够托到人情的,通过人托人托,一回得罚千把块钱。去了罚的,还是挣的多。

一个傍晚的时分,属小街清静的时分,路灯还没有亮,看什么都是似清非清。

焦风在这条小街上由西东向,走着走着,不时地来个停顿。他不知去了那里,又喝了不少酒,那股酒气顶风都能闻着。

这一片,提到焦丰,没有人不认识的。这家伙有一股蛮劲,打架敢拼命,他十五岁就开始进少管所,然后是教养院,最长的一次关了十一年。这两年,随着的年龄增大与事态的阅历,在事故些了。与他打过交道的警察,是不计数了。他虽没有正当的收入,他每天都在出入饭店,抽的香烟都在二十多元以上。据说,连警察摆不平的事情,他能会处理妥当。

当他走到欣和旅馆门前,门厅里射出白花花的灯光,直刺他带着血色的眼球。他剃着光顶的头上,横竖着几道刀砍的白道道,在灯光下发出冷冷的光。

欣和老板方希斌,坐在吧台前,盯着门前这醉汉,心里倒吸了一口冷气。以往焦丰喝多时也在门前来往过,没有像今天这样可怕,站在门口,眼里发出凶狠的目光,方希斌预感不祥的兆头。

焦丰家住在这街面的后楼,这里的老户,都知道焦丰其人。这些店主们,也都听说过他的行径,——脑袋顶上横竖着几道白白刀痕,就可他的光荣了。见他路过时,从在门前店主或服务员,就闪到一边,或是目光瞥向别处,都不会正视他。

“这街就数咱们家这店提神呀,哈哈哈——”焦丰满口的酒气对着方希斌喷着。本来方希斌脸上就没有什么血色,这时,更在白得发灰了。

“哥们,坐下歇会,”他拿下身后的一瓶可乐,并拧开,递到焦丰手上,焦丰顺手接过,喝了一口。

“酒后,喝绿茶,”说着,便将可乐扔向门外。

方希斌接着又拧开的一瓶绿茶,递给了焦丰。焦丰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焦丰拍口袋,“身上没有零钱,那天,我带过来。”

“哥们,你真有意思。”

“谁与你是哥们!我与刘宝清,打了多年交道了,我们才是哥们!”焦丰又来的横劲。

“有空房间吗,今天实在喝高了,我先歇会——,去按摩店将小娇接来,”他说的小娇,要比旅店服务员年轻些,受看点,他们一定认识。

“坐着歇一会,歇一会,我送你回家。”方希斌说。

“咋的!怕我住店不给钱呀!”焦丰大声嚷着。

“啪!啪!”焦丰轻松掀了两个耳光,左一扇,右一扇。方希斌还没有反应过来,感到一阵火辣。

方希斌眼里冒着火星。

焦丰头顶横竖的几道白痕在发着青光。

“哥们,你看你,这多不好……”方希斌结巴的说。

这时,门前的路灯发着明亮的光,要是别人家有热闹的事,早就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了,欣和旅馆门前,没有一个看热闹的。都在远远的站着,看着。

门口嘎吱停下了黑色的小车。没有着警服的刘宝清从车不紧不慢从驶座里走出。方希斌的脸色顿刻松驰。焦丰的有所醒酒,看到刘宝清走进店内。他早就认识刘宝清。刚认识时,他还是小警察。

“啊……宝哥,你怎么闲着了”。

“啊……阿丰,又没有少喝吧。”

他们几乎同时在“啊……”

“是的,都是一帮狐朋狗友,瞎混,除去喝酒,就是玩。”

“还是早先的那些吗?”

“是的。”焦丰又一次打量着刘宝清说,他的眼睛转着,“比不了当年了,但喊一声还是好使。宝哥,有事吱声,阿丰保证到位。”

刘宝清只是笑了笑。

他转移了话题:“这店是正经亲戚开的店,都是家跟前人,有事没有事,帮着照应着。”

其实,焦丰知道,这旅馆是刘宝清开的。这事用不着说破。

这时的焦丰已经醒酒,眼里血丝消退。

刘宝清与焦丰在闲话之间,在刘宝清的示意中,方希斌揭开的刘宝清小车的后盖,拎出了黑塑料袋,递给了刘宝清。

“阿丰,今晚的确没有空,要不再接着去喝。改日的,我来给你一条龙。”他看着有些窘态的焦丰,接着说,“你将这拿着吧,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抽了,这烟是谁放进我的后箱里,我都忘了,要不那天,说不定谁会拎走呢。”袋里装着两条“玉溪”烟。

焦丰一点没有推辞的意思,立马接过。连声谢谢话都没有说。

这烟凡正也不是刘宝清自己花钱卖的。

焦丰临走时,给刘宝清还丢下这样一句话:宝哥,我等你给我一条龙呀!说完,焦丰消逝在昏然的小街里。

然后,刘宝清开着的黑色蓝鸟,向着焦丰相反的方向,先是缓缓的,然后是一溜烟,驶走了。

刘宝清请了焦丰一条龙没有,那是不知道的。以后,他们确成了有交情的朋友。

去年春夏之交,欣和旅馆,将二楼的左右两家都卖下了,现在的床位,比早先多了一倍还多,全都安上了空调,还有上网的电脑。

欣和旅馆便成了这小街的标志。

这小街上,每天都会都有新奇的事情,有许许多是不为人知的:这家旅店昨天还干得好好的,过了一宿就易了店主;某家旅店死了个旅客,是因为吃了过多的性药,在以后过程里,心脏病突发,猝死了,而隔壁的一家还不知道呢。更不说,时时在发生着争抢生意的狰狞,醉汉跳着歪脖拧臀街舞,警察与疑犯扯拽着分不出你我,都是一场场生动的活剧。

多少年了,都说汽车客运站身后这一片,要动迁、改造,可能是难度太大,眼下没有开发价值。若是有一天,这里得到彻底改造,变了模样,这里就会有着更多更崭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