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图安（3）

沙漠中的战争远比一般的战争残酷得多，稍不小心就会尸埋荒野。“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他们这次出兵沙漠，是要攻破戎狄，保卫大秦的边界。

戎狄自古就生存在大漠狼烟之处，熟悉大漠的条件和地形，所以这次作战大秦的军队并没有占多大优势，加上朝中奸臣当道，想要除掉恬这位大秦的支柱，好让他们在朝中再无敌手，事情更是棘手，奸臣高与戎狄勾结，派人将他们军中的水源全部破坏了，不胜一滴甘泉。在这茫茫沙漠中，没有水顶多可以熬过一两天。这样的话，别说戎狄突然来袭，就算那些人不来进攻，他们也会因缺水而死。

第一次出征就遇上了这么大的问题，他未曾想到战场是这么的残酷。他派人巡查四处，发现有些地方有杂草长出，这说明此处虽然是沙漠，但是空气中水分比较大，这样的话就可以提取空气中的水来解渴。当他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恬时，恬却不让他说，除非他承认自己是蒙家人，是其弟弟毅，并且还要他接管手下的三十万蒙家军。他不愿意，恬就不会采用他的计策，那么此次出征的三万蒙家军就会全军覆没。

恬在帐篷中对他说，由于上次奸人刺杀他，让他中毒至深，恐怕时日不多。三十万蒙家军归落何处，他们该何去何从。谁又能带领他们继续为大秦效忠？他是不二人选，有勇有谋，有忠有义。此刻三万蒙家军将要落难，如果他不承认自己是毅，那么恬死后，三十万蒙家军将会群龙无首，很快就会被奸臣拆散，甚至被消灭。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毅，因为他不想卷入宫廷的权力斗争，更不想背上效忠的愚蠢帽子。他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和她一起过着平凡的日子。他知道恬也喜欢她，自从那次在图案迎亲，恬就喜欢上她了，就是因为恬是臣，秦皇是君，君臣之礼使他不敢越雷池半步。他不想这样，他不想步恬的后尘，可是，此刻如果他不答应，三万将士的命就会在他眼前全部失去，甚至恬的命也将不保。就像那次在图安，他肩负这几十个弟兄的生命，他肩上的责任好重。此刻，三十万蒙家军的生命掌握在他一人手中，他又怎么忍心这么自私，舍去大义？他内心好矛盾，发疯似的跑到帐外仰天怒吼，“这是为什么”？

回到帐篷后，他答应了恬，接下了蒙家军的担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让所有弟兄在晚上将自己的兵器悬挂在器皿之上，这样，第二天早上就会有水了。第二天他们醒来，果然所有兵器下的器皿里都装满了水，士兵们不懂，以为这位将军是上天派来护佑他们战胜戎狄的，蒙家军士气大增，他一鼓作气，采用擒贼擒王的策略，一面派人诈降去刺杀戎狄的首领，一面在沙漠中埋伏攻破戎狄的主力。他不想太多的人员因为战争而死亡，不论是大秦的将士还是戎狄的军人，这些都是一条人命。战争何其残酷，十万将士埋城下，妻子犹问何时归？

他们轻而易举地攻破了戎狄，凯旋而归。在庆功宴上，秦皇封他为上卿，知道他是恬的弟弟毅后更是高兴，允诺他暂时佩带帅印，让恬可以好好养伤。他面无半点笑容，这并不是他想要的，自从在军营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已经死了。他托人告诉她，他们之间从此结束了，他叫她忘了他，永远地忘了他。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她无法接受，自己一个人呆在宫中，日夜期盼，日夜想念，却不换来的是分手的诀别。她不甘，她要亲自问他为什么，她要他亲口对她说再见。她在秦皇面前请求出去狩猎，并要求身为将军的他陪同保护。在猎场，他对她实行君臣之礼，称她为娘娘。她的心好冷，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陌生，陌生得让她害怕。她故意让自己的坐骑受惊，他慌忙追上去，两人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她从后面紧紧抱住他，问他为什么？是不是他不再爱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缓缓转过头来，将她的手拿开。对她说，以前的那个他永远都会爱她，爱他美丽的图安公主。可是现在那个他已经死了，图安公主也已经死了，他们都永远地消失了。此刻只有毅和娘娘，只有君和臣，那段故事已经像神话般留在了图安，永远。

她要求在离开时，他能够拥抱她一下，既然桃花要凋谢，就让它感受一下凋谢前的美丽吧！他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着她，眼泪从心里流淌出来。此时，传来了士兵呼喊娘娘的声音，他松开了手，转身离开。她看着他的背影，就这样渐渐离去，她是再也抓不住了，再也见不着了。

她依旧一人呆在宫中，陪伴在君王左右。恬因为病情严重，已经撒手人寰，他接替了大哥的位子，成了蒙家军的统帅，大秦第一将领。在此期间，匈奴侵犯大秦边界，他挂帅出征，凭借出色的智谋和胆识再次赢得战争的胜利。奸臣高害怕他权利扩大后会使他们无立足之地，于是在秦皇面前进言，毅既然有如此才智，如今斩将杀敌所向披靡，将来谋反篡位也是易如反掌。秦皇害怕了，随便捏造了一个事实，削去了他的兵权，让他去监督修建秦皇陵。

他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就来到了骊山脚下，看着这件伟大的工程，心想自己的一生可能就要这样深埋在此地了。这样也好，这样他也许就不要再受折磨了，她也可以好好做她的皇妃。在骊山，他恪尽职守，多次向秦皇提出自己的构思，使得皇陵更加气派辉煌，使得秦皇开始后悔当时的决定。

当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葬送在皇陵时，她突然出现在了他身边，是被两个太监带来的。原来，她的母后从图安潜到咸阳，想要刺杀秦皇，结果事情败露。她母后已经被秦皇赐死，她也被打入冷宫，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如今，秦皇想要举兵攻打图安，她也就理所当然成了战争的奴隶，来到骊山脚下做苦工。

此时他正在烧制兵马俑陶瓷，当时秦皇想要让五千士兵当做他死后守卫皇陵的士兵。他想秦皇觐见，真人埋在土中几十年后就会腐烂，根本无法上千年保护皇陵，如果是陶瓷做的将士，那将会上万年永远地的守护这皇陵，保持着大秦的威严霸气一直到天国。秦皇很高兴，命令他挑选一些骁勇善战的士兵，按照他们的模样打造兵马俑，他和恬的陶俑就是这支地下军队的统帅。

看到她的到来，他很吃惊，又觉得欢喜。可是，看到她由太监看守做脏累的苦力，他心痛却无能为力。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遭到别人欺负，他真想带着她一起远走高飞。可是，他不能这么冲动，他现在是建造皇陵的官员，一旦被定罪，这里所有的员工都得人头落地。他只有忍着，任血往心里流淌。

有一天，工匠们在一个房间发现一个陶俑，做得惟妙惟肖，这个陶俑是他，无论是神色还是相貌，都非常像。到底是谁这么了解自己呢，那些工匠都否认是自己做的。他转身朝正在做工的她望去，她正微笑地看着他。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惭愧，好残忍。此刻他明白在没有他的日子里，她是多么地思念他，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哎，上天啊，你难道就不能开开眼吗？他暗中向她承诺，一旦皇陵完工，他就带她走，永远离开这个地方，去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在他的监督下，皇陵很快就造成了，一项伟大的工程完工了。他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他对她的承诺也可以实现了。可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他想要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就在皇陵完工的那天，秦皇下令将娘娘带回宫去，并且命他带领军队去寻找长生药。又一次生离死别，为什么他们之间要经历这么多煎熬，却依旧不能在一起？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带走，不能说一句话，不能做一件事。

他奉命去找寻长生药，却不知道修炼长生药的竟是他的故友崔。崔凭借当年从宇宙坠落在东郡的天星碎末终于修炼成了传说中的不老药，将它交给了他。他拼命带药会去，却不料途中遭到图安余孽的埋伏。他将长生药交给部下，要其安全送回咸阳，自己却倒下了。奸臣与图安余孽勾结，想要在他返回途中置他于死地。而杀他的人竟是他在图安的兄弟金，金被奸臣欺骗，竟亲手砍杀了自己的兄弟。

长生药已经送到了秦皇身边，此时秦皇已是奄奄一息了。他死去的消息传来，她心痛如绞，心灰意冷。她请求秦皇试药，以判断长生药是否有毒。他都已经离开，她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如果长生药有毒，她正好可以去找他，如果长生药没毒，她就要独自守候这无尽的思念。

秦皇最终还是死了，奸臣高在他奄奄一息时没有给他吃长生药，而是自己吞了，不可一世的秦皇就这样眼睁睁地在长生药前含恨死去。大秦国的国君驾崩了，他在临死前颁下遗诏，所有他身前的东西都要去陪葬，所有嫔妃，宝物都要去天国陪他，就是死了，他还是千古一帝。她早已不再留恋尘世，只求一死，如今所有人都已死去，她也会将这一生的回忆带进皇陵。

在她将要踏进皇陵的那一刻，她曾经的贴身宫女跑来告诉她，他并没有死。金知道真相后，救下了奄奄一息的他，崔将最后一颗长生药送到了他嘴边，他终于活了过来。她好高兴，临走前她要他活着回来，他做到了。只是，一切都晚了，如果可以早点，如果现实不那么残忍，也许他们可以双宿双栖。可是现在，什么都晚了。但是他没死，这是最好的结局，只要他没死，她可以等待。她要宫女回复他，她会永远在皇陵等着他，永远，直到他的到来。说完，她走进了那道墙门，祈祷着有一天可以重见阳光。

他知道当下秦朝的根基还很强，他没有办法直接闯进皇陵，他只有辗转各地，联络豪杰，一举推翻秦朝，那么他就有希望可以再次见到她。于是，在秦末的那些年，他凭借自己的谋略和才智，帮助项羽和刘邦起义。终于，巨鹿一战项羽破釜沉舟，然后刘邦的军队攻入咸阳，大秦在统一六国后短短几十年就结束了它的统治时代。

他终于来到了皇陵，在这里有他最心爱的人在等着他。而是，纵使他来到了皇陵，他们之间已久隔着一堵厚厚的墙，打也打不破，他无法穿越。他知道，这座皇陵是传说中的神人北岩山人所构思的，外表坚固无比，如果找不到入口，谁也进不去。可是，当年铸造皇陵的七十万民工全部被坑杀，没有人知道陵墓的入口在哪里。他再一次陷入绝望中，苦苦的等待却换不来，他撕心裂肺地呼唤，终究不能得到她的答复。

突然，他看到墙壁上有两句诗，别君且坐思过处，缘到自有破壁时。看来，北岩山人早已将一切洞察，人间所有的事都逃不过他的双眼。他又能怎样呢？这几年来，他在外边拼打，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她一个人。可是，到头来他们还是没能见面。一切尘嚣过后是无尽的等待，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道过不去的墙，墙里墙外虽彼此心灵相通，却无法摆脱思念的疼痛。

“别君且坐思过处，缘到自有破壁时"。诗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只有耐心慢慢地等待，一口一口喝着人生的苦茶，等到哪天有缘人的到来，他才能见到她。也许冥冥中自由安排，我们终究无法逃脱命运的纠结。他在林间搭了一座茅屋，院子里摆着一幅茶具，每天都在山中品茶，再也不过问世间的事，也许时间才是最好的解药。但是，他始终没有忘记她，也始终忘不了她，他知道她一定也在里边苦苦等待。

秦后是两汉，接下来是魏晋南北朝，之后是隋唐两宋过，明清之后时间整整过了两千年，来到二十一世纪。他在山中一直寻求那个有缘人，等待哪天破壁之日可以到来。一天，五位来自各地的人来到秦皇陵，他们自称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者的后人，共同保守着一个秘密。他想，也许他们就是他要等待的有缘人，金木水火土就是北岩山人的弟子了。他们拿出了一个保存了整整两千年的宝盒，各自将自己的血滴入盒中。盒子打开了，墙壁也打开了。

墙壁里的一切都让人惊叹，巧夺天工的设计，让人目瞪口呆的恢宏。他顾不上一切了，等了整整两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里边传来了琴声，他知道一定是她，一定是她。他终于见到他了，她也见到他了，彼此都以为这种等待会一直这样延续，没想到他们还有相见的一天。这下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他们彼此紧紧拥抱，不要说什么，一切都在不言中，他们都知道彼此的想念。

这时，高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个与他一直做对了两千年的奸臣。高要报复，要报仇，要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高取下了定在陵墓门口的龙珠，龙珠移位，天崩地裂。当时修建这座宫殿时采用了东郡的那颗陨石，当它朝着北极星的时候，就会产生无穷大的磁场，让整个世界都漂浮在空中，所以整个陵墓里的东西都漂浮着，人也可以在这里自由飞翔，就像在天堂里一样。

可是，只要那颗龙珠一取下，所有的东西都会消失，整座皇陵就会塌陷。他们服下的长生药也是由陨石岁末炼制而成，所以，在龙珠取下的那一刻他们就会开始衰老，白发和皱纹都显露了出来。现在，高取下了那颗龙珠，是想要跟他们玉石俱焚。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带她出去。他和高苦苦周旋，就在他们快要逃出去的时候，高抓住了她的脚，死抓着不放，下面是悬崖。他死死拉着她的手，终于高坚持不住掉下悬崖去，他把她拉了上来。就在他躺在石块上时，他发现她面色苍白，奄奄一息，最后他眼睁睁看着她停止了呼吸。她的右侧，鲜血在流淌。在高抓住她的时候，她被悬崖上的岩石刺破，终于香消玉殒了。

他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这样，他们苦苦等了两千年，整整两千年，还来得却没有一天的美好时光，她还是走了。难道这真是宿命吗？他在皇陵中痛苦呼喊，却终究唤不回她的性命。最后，他站起身来，抱着她，就像以前那样，紧紧抱着她，纵身跳入了悬崖。他要带她回到从前，他们一起在图安的日子。回去吧，这里不属于他们，他们要去寻找自己的生活。

世人不知，有些神话尽管是传说，却也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