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图安（2）

她病了，是瘟疫，危在旦夕。

来到咸阳还没几天，皇宫里就闹瘟疫，已经使得很多人死去了。秦始皇张贴皇榜，谁能够救活娘娘，一定重重有赏。

他仍旧还在喝酒，一醉解千愁，在酒馆的时候，他听说她病得很重，扔下酒瓶就走了。他找到了那位故人，人称酒中仙的崔。曾经就是他治好了他的瘟疫，使得他可以免遭一死。他苦苦乞求崔，希望可以救活他心爱的人。崔答应了，只是崔要他做三件事，只有这三件事都做到了才答应救她的命。

他没有选择，没有什么是比她的性命更重要的。崔要他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取一小瓶马血，不是一般的普通的马血，而是大秦第一良驹汗血宝马黑风的血，是大秦第一勇将蒙恬的坐骑。他听完后二话没说，直奔将军府。蒙恬就是当时大秦迎亲的将军，他们一路从图安来到咸阳的。蒙恬在与他打斗时，无意中看见了他胸口的虎纹，认定他就是失散多年的弟弟毅。他不相信，死活不认蒙恬这个哥哥。这次崔要他办这么一件事，如果不是为了救她的命，他一辈子也不想去求蒙恬。可是，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做，甚至是自己的性命。

不一会儿功夫，黑风的血取来了，还是温热的。崔要他去办第二件事，将内务府中的那颗深海夜明珠偷出来。内务府守卫森严，任何人都不能从里边安全出来，更别说从里边偷东西出来。但是，他必须去，因为他知道，只有崔可以就她的命。他在商店买了一颗普通的夜明珠，夜晚时分捕捉了许多萤火虫，使得这颗普通的夜明珠闪闪发光。冒着失去生命的危险，他将那颗深海夜明珠放在了崔的面前。

他急着问崔第三件事是什么，崔告诉他第三件事很简单。尽管前两件事他很不愿意做，但是第三件事他绝对不会拒绝，并且还是梦寐以求的事。原来，崔所指的第三件事就是要他一个人去救她，崔不去了。崔交给他一小瓶药，就是可以治好她病的良药，只是药物来之不易，只是崔花了十年时间才凑齐的一丁点，所以崔万千叮嘱，要他自己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能染上了瘟疫，不然以前的悲剧将会再次上演。

他揭了皇榜，朝她的寝宫走去。后宫早已经封闭了，里边的人都感染了瘟疫，没有人可以活着出来。他在门外亲眼看见从里边出来的太监和宫女全部被杀害，只是他没有足够的药，不然这么惨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他心爱的她还在里边，他现在来了，就是为她来的，终于可以见到她了。进入寝宫的那一刻，他们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她含着眼泪说，为什么宿命这么折磨他们，不是生离，就是死别。看着她奄奄一息的虚弱病态，他第一次泪眼模糊，当初真的不应该让她进宫。

按照崔的嘱咐，加上他的悉心照顾，她的病渐渐好了，只是整个后宫的的人几乎都死光了，空旷的宫殿寂寥无声。他们终于再次又在一起了，咸阳城外一别，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上天有眼，尽管一场瘟疫使得她憔悴不堪，但是却让两人重新相遇。整座宫殿就是他们的乐园，在这里没有人会来打扰他们，也没有人敢来打扰他们。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或者说他们都找到了以往的快乐时光，记忆又在刻录这些美好的回忆。他喂她吃药，跟她讲故乡的传说，看着她微微入睡，娇弱的病态惹人怜爱不已，她的脸不再苍白如雪，渐渐泛起了红润，精神也好多了。如果生命就在这一刻停留，永远不再流逝，那该多好。可是，随着她的病渐渐康复，皇帝的御医出现了。因为门卫说，每天后宫门外的食物和水都有人取走，那代表娘娘已经康复了。

她想装病，可是他们怎么可能瞒得过御医呢？御医跑着去告诉皇帝这个好消息，留下他两一脸愁容。“我们该怎么办呢？我真的不想再离开你，真的不想。如果相见时为了离开，那我宁愿不要相见。”她躺在他怀里，哭了。他又何尝不想呢？只是，这里是大秦王朝，皇帝说了算。也只有认命了，至少又见到了她，治好了她的病，看到她完好无损，这就好了。尽管内心煎熬，百般不愿，谁能改变这一切呢？

他黯然离开了皇宫，继续回到酒馆，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此刻，唯有一醉解千愁，只是举杯浇愁愁更愁。崔发现，他比他们上次见面时醉意更明显了，对醉的理解和感悟也更深了。于是，崔把自己独创的醉剑传给了他，他也很快就领悟到了窍门，整日沉浸在醉梦中。

她一人独自呆在皇宫中，伴着无尽的相思，整日茶饭不思，身体再一次虚弱，恰好宫中来了一位新的厨子，做的菜不仅味道很好，名字和解释更是绝妙。她记得有一道菜叫做明月千里寄相思，意思是相恋的两人纵使分隔千里，也能共赏一轮明月。那个厨子还说，来日方长，苦后总会甘来的。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一个人悄声来到荷花池边，荷花很美，像刚出浴的美人。天上一轮明月，照耀着整座皇宫，整个大秦。她想起了厨子的那道菜，明月千里寄相思。不知此刻他是否也在赏月，也在思念着她？

谁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无畔。

她轻轻哼起了那晚他唱的那首歌，清脆的歌声传到深蓝的夜空。“解开我，最神秘的等待，星星坠落风在吹动，终于再将你拥入怀中，两颗心颤抖。相信我，不变的真心，千年等待有我承诺，无论经过多少的寒冬，我绝不放手……”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宫中的太监请他和崔去给娘娘复诊。他欣喜若狂，扔掉酒瓶就去了。一路上，崔不断嘱咐他，千万不要乱了方寸，她现在是娘娘，不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宫中耳目众多，被他人看出来就麻烦了。他不耐烦地答应着，心早已奔向她那里去了。

他们中间隔着一窗帘子，彼此不能见面，但是可以说话。他问她，最近还好吗？她只是点头，轻声应着。不是不愿说，是不敢说，她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会流出来。他们静静地呆坐在那里，彼此望着对方，却被一窗帘子相隔天涯。最后当崔叫他离开时，他才晃过神来，时间过得真快。

第二次复诊时，崔拒绝让他去，他怒不可遏。崔对他说，如果他真为她着想，就别再去了。感情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和理智，若是他在这样下去，她的处境可想而知，如果真的爱她，就让她安全呆在宫中。如果他再这样一意孤行，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像被当头一棒，傻傻地呆在角落，看着崔离去的背影。“这个世界太多无奈，为何，有情人却不能终成眷属？”他继续喝酒去了。

有一天，皇帝设宴邀请娘娘的两位大夫，为赏赐他们治好了娘娘的病。大殿上，他看见她高高地坐在上边，中间就是皇帝，抢走他心爱的女孩的皇帝。她请求皇帝恩准她去给两位恩公敬酒，皇帝答应了，她缓缓来到他面前，举起了酒杯，可是，他只顾看着她，却忘了喝酒，最后还打翻了酒杯。幸好崔随机应变，才为他解围，不然那刻，他早已人头落地了，同时，丞相恰好认出他就是当日在竹林中救驾的兰池勇士。于是，他被封官了，皇帝为了感谢他同时解救了自己和爱妃，他做了守卫宫廷的将军。他想，这样是否他们就能够更多见面了呢？

没有，尽管他做了将军，掌握着宫中的禁军，他们依旧相隔天涯。他每日守在皇宫门外，希望能够遇见她。她也夜夜想要出宫，与他碰面，就算只是眼神的交流，也已足够了。可是，皇帝整日陪着她，连审批奏折也要她陪着。她做不到出宫，心有余而力不足。本以为两人的命运可以得到上天的怜悯，没想却延续从前的悲哀。

有段时间咸阳城内流传这么一个故事，孟姜女寻夫十年，在长城边上却发现丈夫范喜良已经病死，孟姜女连看丈夫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孟姜女在丈夫的坟墓前痛声大哭，结果那一段的长城都被哭声震动倒塌了。她在宫中听了这个故事，非常佩服孟姜女敢爱的勇气，十年寻夫，这是何等的艰辛？想到这，她毅然从皇宫中跑了出来，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支持他。也许是他在她病床前说的那句话，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她来到了他的门前，终于见到了她日思夜想的男人。两人紧紧相拥，他轻轻抚着她占满泪水的脸，看着她那深褐色的眼睛。

可是，黄昏终究会来，离别不会改变。没有人可以改变宿命，也没有人愿意向命运低头，只是有时我们只能在无奈中叹息。她再一次离他而去，走进了那座深不见底的宫廷。他仍旧每天在宫门外守着，希望可以又一次能够遇见她。

北方戎狄来犯，秦皇要派人出征，他被钦点为蒙恬的副将，一起去北方沙漠，杀敌卫国。皇命不可违，他穿上盔甲，随着大军踏上了征程。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也许只有暂时离开那个伤心地，才能够解救这无尽的等待。可是，他不会放弃，或许哪天，真的会出现奇迹。又或许，他们要这样无穷无尽永远地等下去。

无论是多久的等待，他都愿意。他知道，她也一定愿意。因为，有些承诺，是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