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缘

菀若兰 短篇 围城风景 2010-01-21 10:16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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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悲情人生,一生的命运有谁可以自行掌控?最终空辈收场。叙事清新,细腻的笔墨。问好作者!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天晚上,家亮约晓燕出来走走。一路慢慢散着步儿。挽着家亮手臂的晓燕,觉得家亮与往时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啦?有什么就说吧。别闷着。”晓燕把头往家亮肩上靠了靠,说。“燕儿,单位效益一天不如一天了,我想,我想自己做。可是……”家亮欲言又止。晓燕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俩参加工作时间不长,没什么积蓄。家亮在单位一直没有住房,一间不到16平方米的楼梯间,就是他的住处。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一路默默无言。来到草坪,轻轻坐下。这,是俩人最常来的地方。草坪的左边是一片翠竹林,右边,江水汩汩地流尚。“燕儿,很抱歉了。不知何时才能让你风风光光地成为我的新娘。跟着我,你会不会觉得不值,后悔吗?”拥着晓燕的家亮,心情沉沉的说。“别说这样的话,好吗?心里装了你,再也不想装其他人了。”晓燕抬起头,望着家亮那浓浓的眉,那有梭有角的脸,柔柔地说。她习惯地把脸埋在家亮的怀里,搂了搂紧她所爱的男人。家亮低下头,抚摸着晓燕那一头乌黑柔软的秀发,紧紧地,紧紧地拥着绵羊似的粘着自己的晓燕。

家亮向别人借来了2万元,加上晓燕自己俭下的9千元。与别人合伙做起了物流运输。

一天,医院里的一个病人,指名要晓燕点滴护理。晓燕有点纳闷。跟着护士长来到病房。一个胃出血的病人。听说,常喝酒所至。治疗已基本康复。护士长向晓燕交待了一下,就忙开了。晓燕接过活儿,按常规忙着。“你就是那个别人说的“白天鹅”吧?”病床上的人盯着晓燕,慢悠悠的说。“哎,什么鹅不鹅的呀?”晓燕浅浅地笑了笑,轻轻的回应着。她拿起病历,看了看。李蒙寒,男,34岁。“我早听说了,这间医院的一个护士,白天鹅般的纯靓。你知道我是谁吧?房界最有名的开发商!”唔,晓燕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显得粗莽,正炫耀地侃着的人,竟然是那个常听别人说的经济能人。她觉得有点搭不上边的感觉。

李蒙寒出院后。时不时的打晓燕的手机。说是请晓燕吃饭,以谢晓燕的护理。晓燕总找借口搪塞着。再接着,晓燕的手机,又久不久地收到李蒙寒的一些暖味信息。晓燕把信息删除再删除。

晓燕正要下班,进来一人挡住了她。“久违了,白天鹅!请你吃饭,赏个脸!”晓燕一愣,“李蒙寒,是你?”“哈!是我早在你心里生根了吧?!没错!我李蒙寒正式追你!”李蒙寒若无其事地把晓燕垛在医务室门口处。嘻皮笑脸的大声说着。惹得正准备下班的医生护士,把目光齐刷刷的往这边投。晓燕的脸,片刻间恰如一只红透了的柿子。她尴尬地,匆匆地离开医务室。李蒙寒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晓燕,霸道地板过她的肩膀,“你为什么不给我脸子?我配不上你?”“对不起!我已有男朋友了!谢谢你的邀请。我不去了。”晓燕说罢,挣扎着甩开李蒙寒的手。快速走进电梯,按下了电纽。李蒙寒望着那紧闭的电梯门,心里恨恨地冒出一句“你等着瞧!非把你折了不可!带刺的白玫瑰!”

竹林边。家亮和晓燕无言的坐着。沉沉的月色。沉沉的星。家亮的投资血本无归。灰蒙蒙的夜,家亮灰蒙蒙的心。

一连几周,家亮呆在自己的楼梯间,借酒消愁。心灰意冷。

这天中午,家亮来找晓燕。在医院大门左侧,见到了正往宿舍方向走的晓燕。晓燕身边,李蒙寒正开着他的小车随尾跟着。“燕儿”,家亮走了过来。晓燕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车“唰”地停下。李蒙寒拉开车门,走下了车。“我打听过了。你就是她所谓的男朋友吧?”李蒙寒从上至下地打量着家亮。“你凭什么跟我争?无工作,无住房,无小车。”倚在车边的李蒙寒,傲慢地望着家亮,得意地发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李蒙寒扬了扬眉梢,漠不经心地说。家亮对视着李蒙寒,拳头捏得紧紧的。晓燕匆忙拉开家亮,急急走开。

躺在床上的家亮,翻来复去难以入眠。起来,信步走到窗前。透过窗子,外面夜市正闹。家亮郁闷地关上门,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对面酒家门前的霓光灿灿生辉。酒家门前停放的那一排排小车,显得如此的尊贵。家亮觉得是如此的刺目。“无心睡眠/脑绞战/……是否注定我一无所有/一无所有……”歌舞厅里传出的歌声,让家亮觉得,自己的心是如此的苍凉。

傍晚。晓燕兴冲冲地约家亮来到老地方。说是给家亮联系了一份工作。洗车。家亮听了,把头摇得似个摇铃。他想去深圳试试。可是,晓燕不乐意他去。相隔太遥远,见一次不易。家亮却觉得洗车丢人现眼,收入又底。做这些,还不如在单位里熬着过日子。“你怎么不为我想想呢?我不想离开你。你先在本市凑合着做嘛。以后,看机会再说。”依着家亮的晓燕幽幽地说。“不!我要去试试!”“如果又失败了,怎么办?”“不能失败了!不能!”家亮斩钉截铁的说。“怎么没可能失败呢?你出去几年,假如没有成效的话,你让我再等你几年啊?我都等成个剩女了。”晓燕不满地嘟起了嘴,把脸转向了另一边。“不!我就是要出去!”家亮依然是不可置否的语调。沉默,长长的沉默。空气似乎凝固了......。“心高气傲!小事不做,大事又做不来。”晓燕说服不了家亮,气嘟嘟地冒出了这么一句。家亮转过身,板过晓燕的肩,陌生人似的盯着晓燕。“在你心里,我不值了?是吧?”家亮“唰”地站了起来。“你跟那个房产商好去吧!我不值!”家亮抛下这么一句,独自离开了竹林。晓燕呆呆地坐在原地。茫然,茫然。

“医生,你们的护士是怎么工作的?一针见血,不是你们护士最基本的技能吗?把我孙子的头都刺了3次了,还找不准血脉。”一个怒气冲冲的老人走来医务室,投诉了晓燕。”主治医生劝开了老人,叫来了正要交班的晓燕。“你今天是怎么工作的?你的声誉还要不要?这个月的奖金,扣了!”护士长绷着脸发话。晓燕低垂头,不自在地搓着身上的白大卦。她控制着即将掉下的眼泪,控制着。门外,李蒙寒知趣地站到了另一边。匆匆回到宿舍的晓燕,门也不关,劲直伏在桌上“呜呜”地哭了。她感觉这段时间自己过得很累很累。这一周,家亮总不给她电话。她的电话信息,家亮不接也不复。蛲燕越想越伤心,越哭越止不住.....。不知何时,李蒙寒悄然站在了晓燕的身后。看着眼前哭得一塌糊涂,肩膀颤抖得历害的晓燕,他怜惜地从背后搂着她,用头摩挲着她的长发,摩挲着。“别不理我,好不好?别不理我!”晓燕转过身,生怕失去似的紧紧地环搂着李蒙寒。此时,想来向晓燕言和的家亮撞了歪正。他懵了。“哼”气蒙了的家亮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听到声音的晓燕急速松开手,抬起头,怔住了。她急匆匆地追出门,连声唤着家亮。然而,家亮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晓燕拨打着家亮的手机,拨打着。总提示“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晓燕给家亮的手机发送着信息,发送着。然而,一年过去了,家亮丁点儿回复也没有。

李蒙寒出现更频了。

晓燕独自来到竹林边。天,阴沉沉的。她无言地抚摸着竹子。无言地望着汩汩而流的江水。她想起与家亮同躺在草坪上,仰望数星星的日子,想起家亮曾与她闲聊的那些童年趣事儿。坐在这草坪上,满脑子都是家亮的影子。家亮曾跟晓燕说,他小时候是村里小伙伴群里的头儿。玩任何游戏都由他来定规。大家最爱玩斗地主的“车大炮”。如果连续输了两次,就得脱下一件衣。一天,家亮连连的输。输脱了上衣,又输脱了裤子。输得把内裤叉叉儿都让同伴给脱掉了。家亮说着这些时,一边打着哈哈,一边用手捂住晓燕的眼睛。戏说,光溜溜的小帅哥儿,淑女不宜,淑女不宜……。草坪上,竹林里,似乎还弥漫着家亮那熟悉的气息。“家亮,你究竟怎么样了?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晓燕喃喃地,喃喃地。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额滑落。蒙蒙小雨微微地飘。晓燕恍惚着,懵懵在呆在竹林边。

重感冒,高烧着的晓燕,沉沉的昏睡在病床上。床边,李蒙寒凝望着脸色苍白的她。他想不通,自己究竟哪一点儿比不上家亮。追晓燕已足足两年了。晓燕对他总是淡淡的。给他的感觉总是若即若离。他点了一支烟,渡到窗边,狠狠地吸着。一支再一支。他最初接近晓燕,只是无所谓地想亲近一下别人所说的“白天鹅”。现在,李蒙寒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爱上了这个痴情的“白玫瑰”。他猛吸了几口,“你这个女人,我要定了!”他掐灭了烟头。

往日粗莽的李蒙寒,此刻,却细心的照料着晓燕。鸡汤,鱼头汤……。

“我说晓燕,你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啊?遇上这么个钻石王!”“就是!看你还不当宝似的!换了我,不天天粘着他才怪哦!”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来上班的晓燕打着哈哈。“燕,听我一句吧。女人,不就是图个宠爱自己的男人嘛。再说了,李蒙寒要什么有什么,不就是脾气粗暴些嘛。他宠你,嫁!值!”科室里年岁最大的黄姐,慢悠悠的发腔。“就是!就是!比那个失踪似的家亮强!”年纪轻轻的兰,笑嘻嘻的冒出这一句。

晓燕久不久的跟李蒙寒出去走走。久不久的坐到了李蒙寒的小车里。

幸福大酒店里。喜气洋洋。那气派的场面,让前来喜庆的人们啧啧的赞。李蒙寒春风满脸,对着话唛大声地侃开了。“我李蒙寒终于锁定身边的这个女人!……”他扯高气扬地搂着晓燕的腰,一桌一桌的给客人敬着酒。客人起哄着回敬酒。“我新郎今天就不喝酒了!饮料代替!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能醉!不能醉!”李蒙寒把别人的敬酒一一挡回。而然,滴酒不曾沾的晓燕,却频频地接过客人递来的酒杯。她的眼前,不停的晃动着家亮的脸。不停的晃动着。

李蒙寒挽着晓燕进车,开回了住处。晓燕醉歪歪地斜倚着床头柜。“别-走-,想-想你--”她喃喃地糊说什么。半举着的手,招呼着。李蒙寒把晓燕往床中挪了挪,迷迷糊糊的晓燕,一朵醉玫瑰.

婚后的晓燕,沉默了许多许多。不再是以前那个开朗爱笑的白天鹅了。她总是默默的穿梭在病房与医务室之间。除了工作上的事,似乎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她常常想起家亮在街上行走的样子。一件浅色的毛上衣,那条棕色的牛仔裤……这是四年前他的模样。想起家亮,晓燕心里总会涌动出那久违的暖意。她觉得,家亮的消失,让她黯然无光。在寒冷的夜里,纵使李蒙寒把她拥得再紧,晓燕也不得不靠回忆来取暖。

在深圳站稳了脚的家亮,昨天回来了。他想知道晓燕的消息,也怕知道晓燕的消息。他想让晓燕跟随自己一同到深圳。这天夜里,月色格外的好。习习凉风微微的拂送。独自在家的晓燕,又来到了竹林边。她静静地坐着。“燕儿!”久违而又熟悉的声音!猛然转过身。“家亮!”何时,家亮已站在晓燕不远的身后。晓燕捂着“怦怦”直跳的心,飞一般的跑过去。家亮紧紧地拥着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的晓燕,狂热地亲吻着,亲吻着。那绿草坪,那翠竹林,融和融和。

饭台上,李蒙寒望着近来食欲不振的晓燕。脸色慢慢沉了下来。他连连追问晓燕是否病了。“没病。两个月了。”晓燕淡淡地说。“什么?你怀孕了?”晓燕点了点头。“拍”的一声,晓燕的脸上,火辣辣地挨了一掌。李蒙寒铁青着脸,摔门而去。他来到洒吧,一杯杯地喝着烈酒。他把自己灌得醉如烂泥。他曾有过3年的婚姻。婚姻的解散,是因他的无育而告终。他把晓燕如女皇般的宠着,是他为自己的不育而内疚。他正准备找个适当的时间跟晓燕说说,准备去抱养一个孩子。他一直担心晓燕知情后会离他而去。一直害怕着。他更害怕别人饥嘲他的育无能。但他无法接受他的女人怀着别人的孩子。不能。他醉得彻夜不归。

第二天,李蒙寒冷漠得让晓燕感觉到害怕。她感觉到李蒙寒对她突变的态度,不可思议。难道?……不可能吧?家亮?那,李蒙寒?晓燕心头一颤。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晓燕来到李蒙寒的身边,低着头,嗫嚅着。“我们离婚吧。是我欺骗了你。”小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晓燕的嘴里艰难地挤了出来。李蒙寒盯着不知所措的晓燕,许久,许久。“离了,你再嫁他?你们一家团聚?”“不。我已经是你的女人,以前错过的,永远错过了。我们离了吧,免得以后你我都不好受。”说完,晓燕慢慢抬起头。等着李蒙寒的答复。

厨房里,晓燕正忙着做饭。客厅,三岁的女儿正自个儿玩着。门开了。醉熏熏的李蒙寒推门进屋。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女儿,对晓燕时冷时热。晓燕久不久的听到他的一些风言风语。对他醉熏熏的回家,已习已为常。

资产已达几百万的家亮,空余之际,常常愣愣的想起晓燕。想起她在自己面前那无所禁忌的模样,她那吃了橄榄还敲开壳找核仁嚼,冰淇淋掉到地上还捡起来再添的情形,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携妻带儿,把业务移回到了本市。空闲时候,常陪着妻儿散步。一家三口,总喜欢在竹林里乐悠悠的转。

晓燕急急往医院赶。李蒙寒胃出血,正在抢救中。医生走出了手术室,向晓燕无奈地摇了摇头。

几天后。李蒙寒的父母来找晓燕说明了一切。他俩说,是看在儿子的份上,才不揭晓燕的短。现在儿子不在了,不用再替儿子保密着什么了。晓燕的女儿与他们李家无关。他俩请晓燕不要以妻女的权限来要挟什么。

阴沉沉的一天早上。晓燕带着女儿,默默地离开了所在的城市。离开的前一夜,她搂着熟睡了的女儿,在竹林里呆了整整一个通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