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诺言
缘来,妙不可言;妻子,永远是心中的美貌女郎。朴实的文字,叙说中夹着真实的情感,欣赏!
不知不觉已进入三十岁的行列了。三十岁是很危险的,要不,先人怎么会说那么句内容丰富外延深远的名句呢?三十而立,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够人折腾一辈子的,至少也会损掉半个青春。
我三十岁以前就是局长办公室的重要工作人员,刚刚三十出头,就坐上了局长的交椅,这事业上的成就念叨起来简直让人激动不已!更辉煌的是,前途无量,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然而,同样恼人的烦事接踵而来。三十岁早就是讨论婚娶诸事的时候了,男同事女同事大上级小下级接二连三寻问爱人标准怎样,身材多高,腰围多大,是要长发好还是短发好。面对如此礴磅的队伍与波涛汹涌的气势,我终于张开双臂激动的说,生活真好。
可人家哪瞧得起咱呀?别看那些穿红戴绿花枝招展的姑娘的妙言巧语,什么你人高马大有钱有势一呼百应,谁个姑娘不嫁给你才是傻妞呢?哼,说得好听,可从来没给我有什么实质内容的微笑。
不想就不想呢,反正这事是要有缘份的,缘份来了,即使你在A城她在Z城也会相聚在某一个立交桥上的。如果没缘,即使在同一屋檐下躲雨时热热闹闹亲亲密密甚至恩恩爱爱,但雨一停,立马又变作鸟散之状各奔东西。
于是我就不再着急了。等,成为一个永久而又深奥的理由。
我不急,别人却急。比如说年近甲子之年的母亲,整个儿在耳旁念叨,儿呀,怎还没找到人家呢?观音菩萨也真是的,分也要分一个给咱娃呀!听着她老人家的良苦用心之词,我确实感觉到自己的悲哀。如果有一个光棍扶贫会,我一定会声泪俱下的申请救援。
话说着就巧了,寒风凛冽的冬日,我让秘书关紧了门窗拉上了窗帘尽量减少的热量散发。就在我例行公事的喝完第一杯浓茶时,就起身冒了严寒去了趟厕所。回来时,哆嗦着身子关上了门。秘书是个四十岁的同志,这时一改往日办事的沉着稳定态度,小跑一般来到我的身旁,蚊蝇般的对我小语,简直比有的小说中的恋爱场面还要神秘。
秘书说的大概意思是有个女同志,不对是个姑娘刚才点名要找你,她也许二十也许才十八很漂亮,有桃花之象。秘书紧张得语无论次,那副金边眼镜差点掉了好几次。
我走进里屋,果真看见一个美丽端庄正如秘书所言桃花之象,不知二十还是十八,总之一句,漂亮、带劲,但绝没邪念。
姑娘正坐在我的位上,纤纤小手握着那个硕大无比的玻璃杯取暖。她看着我笑了笑,我也机械性的笑了笑,并且在脑中极力搜寻记忆,看是在哪儿见过的。秘书大概得到了预言的结果,很自然的退出了空间,好让我们来芳香空气。
姑娘拧开杯盖,轻轻啜了一口茶,很响,想缓解一下气氛。要是在往常,谁个碰了一下我的茶杯或喝了一口茶,我就会立马变脸,要么倒掉那杯水要么砸碎那个茶杯。奇怪的是,今天我一点不生气,还有点希望她多喝点的意思。
外面还在下雪吧!姑娘的声音好像唤醒了我沉睡的记忆。对了,她就是痖纯,大学时的同学,她是来兑付十年前的那个诺言的。
那是个雪花纷纷的冬天,毕业后,相好了一段时间的我们没有立即打道回府,而是极浪漫极潇洒的在校园中散步。在一棵垂柳下,我们紧紧相拥,难舍难分,也许是乐极生悲,我们都掉下了滚烫的泪水。不大一会,我们身上积满了白雪,远远望去,肯定像一个很大的雪人。
我们就在那时订下了诺言,十年后再会,至于十年后是带着彼此的孩子相会还是依然如故的童身玉面那就不得而知。
当然,我这十年来未碰上适合的肯定与这无关,我想我还绝不至于有那么高尚的十年等待吧!
面对着她那调皮而多情的眼睛,我仿佛明白了一切。于是,我很动感情的发出了一句最富予男子汉气质的男中音,你终于来了。屋外却立即响起了短促的声音,像是铅笔或别的什么掉在地上了。
那天,我的朋友痖纯始终重复着那句话说,我是来实现十年前的那个诺言的。不管事业有成无成,我们定要相见,不论我们是否有爱无爱,也要相逢一回。
我说,是的,我们定要实现那诺言。
痖纯走后,我的脑内就只剩下一团团的红色了。就是痖纯上衣的那种颜色。秘书看着我的脸色,诡秘的笑了一下。
说实在的,十年来凝固的心我也感觉像是要溶化了,愈想就愈觉得幸福。
于是就多喝了一杯水,可能把痖纯残余的口红也吞了进去,尔后按奈不住自己多跑了几趟厕所。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办公大楼就像过新年一般喜气洋洋,人们听说我有了心上人,都欢欢喜喜的松了一口气。不论是男的女的,老的幼的,见面总是微笑,胡子飞扬或朱唇轻启,宛如他(她)们自己结婚时一样急不可待幸福得麻木。
这讨厌的秘书,一定是他泄露了军机。
后来越传越远,母亲的念叨声终于换成了感激声,整个说这是观音相助,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要说三十岁恋爱是没什么新奇,人家四十岁初婚的也大有人在呢?管旁人什么事呢?没过了多久,母亲又不满意起来,她起早贪黑不辞辛劳走访了一切可以走访的部门,说什么姑娘的出生只是个农村的,说什么怕结婚后仍保持了农村的那一套小农作为,仅仅为了小白菜五角钱一斤而破口开骂河。或仅仅是人家不小心给她的裙子溅了一两滴污点就硬要将人家拉回啐上他十口。
我好久不敢回答,但我又必须回答,她不会那样的。最后母亲结束了对我的谆谆教诲,并且很武断的叫我断绝关系,并让我放心观音那儿一定留着个更好的给我。
面对母亲的絮絮叨叨,我只好躲进办公室。没想到,关怀的脚步四面而起。上级来找着聊天,首先是一套什么和姑娘的感情建立得怎么样了呢?是否能在更短的时间内更前进一步呢?见我无语,于是又话锋一转,语重心长的说小伙子你还年轻,你还有前途,将来你就会取代部长的位置,要这个年轻的妻子是不合适的,参加什么活动或接见什么外宾,人们看到部长和夫人年龄悬殊那么大会有议论的。老上级的诚恳态度简直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仿佛不照他的办就对不起他的栽培似的。
年龄悬殊又怎么了,不是还可以减轻计划生育的担子吗?况且我和痖纯的年龄根本就不相差,只不过是她越长越年轻,越看越俏了。这是个时代潮流,就是五六十岁的女性突然一看也觉得三四十岁的模样,特别是回眸的一刻更见分明。
但领导的话是中恳的,是关怀我的,于是我又这样单独的进入了三十五岁的年龄。就在那一年,部长提升了,于是我就顺理成章的上升为了部长。就在那一年,我破天荒似的走进了同龄人早已忘却的生命旅程。
我结婚了,妻子和我一般大,但怎么看怎么像二十四五的妙龄女郎。
妻子是一位作家,在我仕途得意的时候,她的事业也得到了发展。她有生以来的第一部长篇小说出版了。
那晚,她捧着那本凝结心和血,贯串情和爱的散发着油墨色的压膜书。我郑重的打开了书的第一页,映入我眼帘的是:《冬天的诺言》作者:痖纯。
妻子流出了滚烫的泪,比十五年前的那个雪地中女孩的泪要丰富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