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猫 短篇 红粉蓝颜 2010-01-15 20:11 责任编辑:洛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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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以两个女生故事穿插而成,“蛊”是对爱情而言,也对过往的一种赎罪。问好喘喘,加油,望安。

——蛊

有时感情就像一场蛊,迷住你的,除了爱着的这个人,还有奇妙不可言说的爱情。而这种蛊,并不是无药可解。

——果果

灯光昏昏暗暗,有温婉凄凉的歌声。此时只听得外面轰地一声,雷电闪耀,下起了暴雨。粗大的雨点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激烈的声音。一场滂沱大雨如期而至。我看了看穿外,再回头看看舞台上的女子,犹豫的站了起来,拿出手机果断的关机了。

音乐响起,黑暗沉落。“没那么简单,就能找到聊的来的伴,尤其是在,看过了那么多的背叛,总是不安,只好强悍……”果果的逐渐沉没至深处。听着舞台上低吟着:“谁也不用被谁管,感觉快乐就忙东忙西,感觉累了就放空自己,别人说的话随便听一听,自己作决定,不想拥有太多情绪,一杯红酒配电影……过了爱做梦的年纪,轰轰烈烈不如平静,幸福没有那么容易,才会特别让人着迷……”黑暗之下,翻动的气息,有圆柱状的明亮灯光光,穿透空气,直直地倾泻。屏住呼吸,向那光线潜伏过去。包裹住那女子的眼睛,似乎能感觉她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她在唱歌。如逡巡在水里。潮水贯注在她的胸腔,发出回声。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女子,她的歌声真美,酒吧里的烟草,嘈杂,喧嚣,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与所有在听或不听的人,亦没有关系。果果看着这个女子,她坐在高脚凳上,手把住麦克风的支架,上下移动,仿佛抚摸在情人的皮肤上。她闭上眼睛,便看不到人世,只看到幻觉。看到潮水起伏,记忆深处的海。

——西凉

在酒吧布帘后面堆着啤酒箱子和杂物的小房间里,对着镜子,在脸颊上抹上深红胭脂。西凉从来不扑粉,只是喜欢胭脂。胭脂仿佛是情欲,有无知的亮烈。带着桃花盛放的脸,穿上廉价的镶着人造珠片及粗糙尼龙蕾丝的裙子,高跟鞋走至一半,就会在地板上晃折一下。摇摇晃晃,走上窄小的酒吧舞台。在曲调中哀鸣着最凄艳的歌词。

我演唱时注意到台下的一个女孩,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期许和哀痛。那个眼神是我熟悉青春,是我错失的年华。我觉得唱,是轻易的事情。只是用来谋生。因为我没准备打动谁,或者抒发什么感情。然而我唱了一曲又一曲,直到夜店里只剩下她一个。她依旧不肯离开。我走下台,走到她附近说,有打火机吗?她从烟盒里拔出一根烟来递给我。是520。这烟迅速地把我带回了一些相似的日子。

我说:“你还有这烟啊。”

她说:“差不多没了。我只抽Sobranie的一款ClassicUltra,有时候是520。不喜欢女式烟细长的形状。喜欢中性或者更接近男性风格的。

我看着她说:“我喜欢520,抽520也更多一些,因为喜欢它10公分的长度。而且它显得艳俗。因着这多出来的1公分,能够让人感觉时间停顿得稍微长久一些。”

她轻轻的笑了,笑容甜美,在我看来是她见过,最纯最真的笑容。可是这个纯真的女孩,此时穿着热裤吊带抽着520,做着最疯狂的事。

——果果

她从舞台上下来,看着我的眼睛,问有没有打火机。我大方的与她分享我剩下为数不多的烟。她迷离的看着窗外的雨,抽着烟。我看着她明艳的腮红,仿佛一抹迷人的胭脂醉。我随她来到后台,等她换衣服。她穿了一件长裙,是迷人的黑色。

我们走出夜店,她说:“小女孩,我送你回家,你住哪?”我笑着看着她摇了摇头,她无奈的笑了,伸出手说:“我叫顾西凉。”我拉起她的手说:“我叫果果。”

午夜的街头,被雨水冲刷的那么干净,我对她说:“我喜欢丰盛而浓烈地活,即使是幻觉。西凉你浓烈的像烟花上最灿烂的红。”她静静的看着我,吸了一口烟,在吞吐之后说:“但幻觉太静,亦没有温度。”我紧紧的拉着她的手,任雨水怎样冲刷,我们的手依旧温暖。

她住在一家小旅馆里。房间狭小肮脏,形状不规则,窗台部分是凸出去的三角型。卫生间的浴缸有锈迹。空调的声音很响。那夜,我和她挤在那张狭小的床上,拥抱着对方,温暖,安心。

——西凉

果果看似是一个温暖的女孩,笑容单纯,可是眼神里带着巨大的伤,我只知道比她大六岁,其余的一概不知。她每天晚上都会看我演出,有时和我一起睡。每次出去演出之前,她会先熨平我演出时穿的黑色蕾丝胸衣,把我一对高跟凉鞋擦亮。她帮我按摩脚,她说我的脚趾生得好看,一小颗一小颗,她帮我涂一层淡淡的粉色蔻丹。看起来有青春的气息,她送我的凉鞋,细带上缀着水钻煞是好看。

在黄昏临近时,热水淋浴,然后我穿着内衣坐在窗台上,抽一根烟,喝些许从超市买来的廉价香槟,以便使自己的脸色红润。透过玻璃窗,看日光已逝的城市沉浸在模糊暮色里,远处的高架桥车水马龙,一片喧嚣。等待果果的到来。

我常想有一天她也许会消失。如同生命是光束中飞舞的无数细微尘埃,随风起落,不可存留。假如她消失。那我们之间的事,也就会像一封已被投递的旧信吧!信里有发黄故纸渗透彼时的潋滟春阳,笔尖在空气中轻轻摩擦,发出声响,写下温柔黯淡的片言只语。惟独书写的那段时间失落。时间与记忆背道而驰。记忆被投递到虚无之中。

我不想失去她,果果给我的温暖,是我从未有过的。我确定着她的重要,在我心中。

——果果

我陪着她度过每一天,她似乎从不好奇我的生活,只要我在,她就满足。西凉是让人心疼的女子,比我大六岁的她,心却苍老的如此彻底。

入夜我陪着她从夜店走出来,她想让我陪她喝酒,我们买了许多酒,有些甚至不知道名字。坐在她的小阳台上,我们看着漆黑的夜空,没有一颗星的夜空。她说她喜欢《约伯记》的一句话,她躺在我怀里,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给我听:万事满有困乏,人不能说尽。眼看,看不饱;耳听,听不足。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岂有一件事情人能指着说,这是新的。哪知,在我们以前的世代,早已有了。已过的世代,无人记念;将来的世代,后来的人也不记念。

她说,果果,这真是我读过的最为厌世但是美的句子。我现在所受的困顿,原来只是寻常的苦。所感受的希望,亦是寻常的幸福。我就觉得其实一切都没什么。

我看着她冷漠的眼睛像一朵清冷的花。唇角渗出了血和酒融合在一起。在清冷的月光下一张沉溺于香烟,酒精和情欲的脸。我看着她。抚摸着她的额头,然后她说,我们都只有一生,都经不起撕裂,所以,在爱情让自己疼的时候退却了。我们最终还是渴望有一些温善的有把握的东西,比如一个爱自己的人,或者一生的照顾。关于灵魂的懂得,是多么奢侈的事。她说的时候眼神空洞迷离。

——西凉

我看着果果的眼泪不停的流下来,她抚摸我冷漠的眼角,冰凉的额头,她轻轻的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缓缓的说:“我的父亲是强奸犯,母亲的死让他有严重心理问题,他在一次醉酒后做出了卑劣的事,我拿着他留给我的钱,等待他出狱,无能为力。我爱过一个人,可是那个人让我毁了另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他无耻的心。我是个罪人,西凉。”

果果憔悴和哭泣的脸,让我莫名的心疼,我擦干她的泪,搂着她许久未说话,我看着果果抽着烟,沉默的脸,轻声说着:“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悉心佑护下,做一个没有梦想的妻,与一个平凡的男人一日三餐,生儿育女,过着平静没有褶皱的生活,但你还是错失了,何苦那么善良呢!”果果看着我,什么也不说,只是猛烈的喝酒。

——果果

我看着西凉疼惜的眼神,为我简短的可怜的过去。西凉喝了一大口啤酒之后,开口说:“我比你简单,我六岁的时候被人强奸,失去了所有亲人。长大后因为这件事错失了一份爱情。从此沉沦,如此而已。”我看着她,她说的如此轻易,可是冷漠和无畏的脸下面,是一颗心被撕裂的那么彻底。我拿起酒杯,什么也不说,大口的大口的喝着,眼泪滴入酒杯里,带着苦涩的疼。我靠在阳台的墙上,看着趴在地上,那张苍白的脸,告诉我她那么渴望爱,却始终没有遇上匹配的男子来一场对手戏。生活那么混沌,即使流光溢彩,依然是喧嚣的嘈杂,西凉她兜兜转转,枕一些猥琐的臂弯,或者有欲望的满足,名利的富足,但她的情感是空的,她捧出心,无以得寄。西凉,你唱,你走,走遍天涯,还是没有人来与你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出现的都是一些浮缘,萍聚。

最初的幸福在一场变态的性爱里结束掉了,甚至被一个残忍的男人带走了所有的美好。她将自己交给那样一个男人去摧毁,只因没有人曾珍惜。西凉一直在疼痛中摸索,那个男人无论多猥琐他都是西凉曾经的爱,以及一切美好,当她将所有的爱给予这个男人时,他却站在我得到身边,说他爱的是我,一个纯真的让人心疼的女孩。西凉你不明白,我的罪有多深,假如不是我的父亲毁了你,假如不是我无意遇见你的爱人,假如不是我懵懂的爱上他,你就会幸福了,至少比现在幸福。西凉啊!人生的交汇是如此的不得己,西凉你将内心疯长的渴望与绝望化成了一夕之欢,并长久地留下了余温,她有了一个流血的心,这是你爱的结局。西凉,你的爱,从始至终都没有温善细节,只有一次被抢走的悲哀,以及你背负一生的痛楚,寂寞。

而一切都源于我,是我亲手下的蛊,折磨的花一样的西凉,形神俱灭。今夜西凉我向要赎罪,为你解开蛊。

——西凉

我看着果果一直沉默不语却疯狂流泪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倒酒。果果说,她的父亲强奸了我,她抢了我的男朋友,她是罪人。我假装什么也没听见,继续喝着酒,只是我沉默了,沉默了一夜,在日出即将来临时,我看着天空渐渐泛着大片大片的橘红,果果就那样轻易倒下去,我的手指触摸着果果裙摆上浓浓的鲜血,和果果割破的手腕,我看着果果歪歪扭扭的在裙摆下,用鲜红的字写着,西凉,对不起。

无关于爱,无关于那些激烈的过去与可生可死的人,那么伤害就当做没有发生,如此这般,才能彼此相爱相亲,如同我与你的初识,果果。果果,我原谅你,可是你再也无法回答我,你要我一个人怎么办呢,我看着自己的泪晕湿了果果的苍白干涸的脸,那张曾经给过我无数温暖的脸,果果,我该怎么办,你不该如此对我的,用死亡来解开我的伤。果果,我的果果,你是如此善良,我没怨过你,从没怨过你……

果果,我原谅你,也原谅自己所有的过往,果果,我的果果,你的罪终于赎完了。

——蛊

西凉目睹了果果的温暖,以及果果和自己一样伤痕累累的生活,她按熄了内心的光,接受了生活本身,不再有不甘,而在接受里体会平静的甜美。她会替果果好好活了一次,补上了缺憾,因为她们就如同是一株无法分拆的两生花,即使有一半凋谢了,另一半也会替她迎风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