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的夏至

（一）

在盛夏灿烂的阳光里，我闻到一股死亡的腐朽气息。也许，这奇怪的味道是从我身上发出的。我今年一百二十岁！可看上去却与一个普通的少年没有什么差异？因为，我是一个吸血鬼！

我的父亲是一名英国男爵，我的母亲是一个中国人！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因为，从我生下来起，他们就分开了！我自小跟母亲生活！可是直到，她死去！我也无缘与父亲一见！

之后，我在一个夏至时，遇到了她！一个叫零的女吸血鬼！她给了我新的生命，然后又离开了我！那年，我二十四岁！我找了她很多年！也孤独了很多年！在这将近一百年的时间，我只遇到过不多的几个同类。但我从不轻易与他们交流？

因为，他们大多都渴望在温暖的阳光里，消失掉。像一张透明的纸，慢慢变淡，慢慢变淡。我也曾经亲眼看过一个疯狂的吸血鬼为了看一眼夕阳，而甘愿抛弃自己的生命！也许，他只是厌倦了无休无止的夜晚。因为夜晚总会有寂寞发生。吸血鬼也躲不开寂寞！我们只是在这世界上，最孤独的一种存在！在无休止的生命里，重复着单调乏味的日子。直到，疯狂。

我也是！

所以，我一直在找那个叫零的女人！因为，我觉得这是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事？也许，我只是想看看她！对她说：其实，我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喜欢那年和你认识的夏至！？

寂寞像匕首！周而复始！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我想：我是爱上了那个离开了我的女人。

可是也许，她根本就不曾存在过？也许，那只是我的一个梦。我想只有去夜都才能找到答案。

夜都是一间奇怪的酒吧。在那里，没有人类！只有，各种各样的被世人称为妖魔的家伙！终日，聚集在哪里，等候着一份杀手的工作！只要有足够的钱，他们就会为任何人卖命。七天前，我听到有消息说零曾去过那里，还发布了一个杀人的委托！她要杀的那个人！就是我！

（二）

遇到小丑时，是在冬天的一个黄昏后。

小丑穿着一套血红色的中世纪戏服，脚上是一双翘起很高的银白色尖皮鞋。脸上也戴着一副银制的面具，弯弯的笑脸和那晚的月亮一样冰冷。

那时，我正在站在一栋高楼的天台上，静静地欣赏着一座陌生的城市。黄昏后，是我一天里唯一能感到温暖的时间。我喜欢那段阳光刚刚逝去的缠绵！尽管，它叫我感觉到有些忧伤！

那个小丑说：有人说从高楼往下看，就会体会到芸芸众生的相同，我们都很渺小！小的！仿佛都不曾存在过、生活过一样！很奇怪？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暖也很熟悉。于是我说：看来你我有些共同处？如果，你也是来杀我的人就请动手吧？

他笑笑亮出一把三尺银刀。刀很锋利，看上去跟夜色和他的面具一样的冰冷！我笑道：希望，你的刀不会让我失望！我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年零七个月又十一天！已足够了！

小丑说：我想，你一定是个很寂寞的人！下一秒，他的刀像闪电般向我射来！刀在月光的照耀下，舞成一团团盛开的白浪，每朵卷起的浪花都藏有一份凶险！我向后急退！我们的交锋像在电光中完成的死亡舞蹈！短兵相接的一个回合，我的胳膊已被他一刀砍去！尽管，我已暴发出自己全部的体力！但淡蓝色的鲜血还是从我的伤口，流下。我的身下是一滩透着冰冷的血迹。

吸血鬼连血都是冷的吗！？小丑疑惑的问道。我笑道：冷的不只是血！？

之后，小丑的声音忽然变的低落，他说：到今天为止，还没有人能躲过我的第二刀？因为，很少有人值得我出第二刀！

看来，我很幸运！

确实！

跟着，他跃向空中，身影越升越高，和夜空一样模糊了起来。我想这一刀一定很快！因为，在这一秒！我的脖颈处已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是刀划开皮肤的感觉，有被微风吹动的刺痛！

然后，刀停滞在了这一刻！我清晰的看见，小丑挥刀砍向我的身影！每个吸血鬼都有自己的异能！而我的异能就是停滞时间！以前，我一直认为这样的异能对我没什么用！因为，我已拥有了很多足够让自己觉得寂寞的时光！

之后，我把小丑砍向我脖颈处的刀轻轻移开。又退出了几米！时间重新起动！小丑的刀继续划出一道寒光，像流光飞舞，一去不返。

小丑呆呆的看着自己的刀挥空，对我缓缓的说道：看来，我的第二刀！也杀不了你？

是的！我说。并没有劫后余生的快乐。

小丑慢慢地收回了刀，两双眼睛透出让人心酸的忧伤，他说：我从十四岁就被教授如何杀人！十五岁杀了第一个人后，就再没有人可以看到我出第三刀。因为，每杀一人！我只有力气挥出一刀！而今晚，我已挥出了两刀！看来，你又能再多活一天了！

只好如此！我说。

小丑转身，背影和夜色一样模糊！我没有阻拦他！因为，今夜的月光让我没有心情去阻拦一个陌生人的归途！更何况，他也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个让我感觉离死亡最近的！我没有自信能接下他的第三刀！

（三）

夜都从远处看，更像是一座古老的欧洲碉堡。静立在西伯利亚的一片冰原上。孤独的守候冻结的天地间。

来到夜都前，我被小丑砍去的胳膊已重新长了出来！这是吸血鬼仅有的一个优点！如果，心里的伤也能像身上的伤一样复原？那就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零要杀我！在这一个冬天，我已杀了几十个来自夜都的人，为此感到了深深的厌倦！所以在夏至的前一天，我来到了这里，这个叫夜都的地方！

夜都在这处偏僻的地方，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冰雪，据说，这里的日照时间只有短短的四五个小时，每天阳光从浓厚的云雾中洒下，像是一种的奢望！时间在这里已不具备任何意义，夜都仿佛沉浸在一片梦境中。传说到过这里的人，就不会再有幸福和安宁！但我终究还是来到了这里！夜都！我来了！

（四）

我推开夜都的铁门，门口的光景晦暗不明，摇曳的灯火，破旧的桌椅。七八个人，每个人都独坐在一把椅子上。但生机已从他们的眼睛里消失掉了。酒洒在他们的身上，地上，浓烈的酒气四溢。像一场有关于死亡的迷醉。

然后，我看到了她，那个叫“零”的女人。她依旧美艳动人，唇红若血，深黑色的双瞳，比夜更深，脸上挂着那丝迷人的微笑。她说：我想，你会来的？

为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女人的直觉吧！？她说，浅白的手指，夹起一杯酒！我想那应是血！然后，她说：来一杯吗？

你赐给了我吸血鬼的生命！现在，为什么又要夺走它？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零笑了，她绝美的脸上开始变的抽搐，她笑的是那样的无力那样的悲伤，她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跟自己生活了三百年的人，爱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你会怎么办？

放他走？我说。

不！我杀了他！然后，我还要报复那个他爱的女人！可惜！那个女人死的太早了！零的双瞳流露出火焰般的灼痛！

所以，你选择了我？我不免有些心酸，没想到这就是零选择我的原因！？我只是她要报复的对象！？

这时，零已冷静了下来，她淡淡的问我：你这些年过的如何？

不是很好！我实话实说道。之后，停滞在我和她之间的只剩陌生的时光，我知道这也是她的能力！停滞时间！死在这里的人想必也是如此不明不白的便踏上了黄泉路。

你还记得阳光？她问道。

我忘了！

我也是！她说。夜都空空如野，只留下残忍的时间。明天是夏至！零说道，站起身来走向我，她冰冷的手指像夜一样，那双幽幽的双瞳，与我对视着。

你若要杀我？现在正是好时候！我说。但她只是轻柔的抚摸我的脸颊，我的耳边像水般流淌着她的声音：要杀死你太简单了！所以，我改变了主意！我要你活着！像我一样为仇恨活着！

然后零走了！被冻结的时间重新开始，她一步步走向夜都外，不知何时出现的阳光，让她一点点儿消失，仿佛她从不曾在这个世界存在过一样！

然后，我追了上去！

可是，一把冰冷的刀，却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想这是小丑送给我的第三刀！我看着夜都外，出现的阳光！那样灿烂！眼泪已控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这是我一生中最后的日子，我忽然觉得很委屈。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对零说：我喜欢和你认识的那年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