荞麦花香

冷翠花的男人是石健中教授。

冷翠花这个名字，在我们宜昌城里是响当当的。我想如果把她的名字摔到地上，那一定会发出悦耳的音响。石健中的名字摔不响，这个纸做的书生比不得他那与铜币相濡以沫的老婆。

半月前，冷翠花带了一支三十多人的小分队，风风光光开赴北京。

石健中自由了。确切地说，是他的夜晚自由了。

他不用再忍受香喷喷的冷翠花了。自打富贵以后，冷翠花就变得香喷喷的：不仅那些摆在人面前的部位，如头发、鼻子、眼睛等是香的，甚至那脚指头都散发出浓烈的香味。

从小在鸡屎牛粪中赤脚走来走去的石健中，心灵最深处一直很留念那些鸡屎牛粪的气味。天生的穷命。

现在他把房子故意弄乱，给小保姆放假，让她回老家先休息。他好多天没洗过脚了，他觉得很痛快很惬意。如果不伤害石教授的自尊心的话，我可以告诉大家，最根本的解脱是他不用受老婆的的床第之辱了。

一只脚刚踩进40岁的大门、身高180cm、体力充沛的石教授，已经丧失性生活能力两年了。这要说出去，谁都不会相信。起初，连石教授本人也不相信。在两年前一次失败的房事（冷翠花还没达到高潮，他就自私地先射了）后，冷翠花拼命强迫他帮助她达到高潮，他费劲了力气，也没能满足那个女人的愿望。冷翠花最后失望地煽了他一记耳光。

后来就再没勃起的能力了。冷翠花想尽了办法来挽救，让他又是吃好睡好又是精神治疗药物治疗的，把个石教授养得红光满面了，那事却没丝毫的转机。时间久了，冷翠花对他也失去信心了，好在这个女人有事业，她从事业中能获得快感了。

独自静下来了。石教授却忽然睡不着觉了。

冷翠花走后的这半个月，夜晚深深浅浅的。起初那几天晚上很黑很黑，看不到一颗星星。后来慢慢有了嫩嫩的小月儿，到今天这个夜晚，月亮已经很饱满很成熟了。

今天晚上不错：月亮似曾相识，更难能可贵的是——没了香味的房子能嗅出人间烟火的气息。这些改变令在家病休了两年，几乎不思不想将要滑入行尸走肉状态的石教授颇有些兴奋了。

关闭了那些大壁灯大吊灯，拉开厚重华贵的窗帘，月亮斜进屋子，温柔地噬舔一个男人的全身。远远的花圃里那些植物，看不很明晰，石教授觉得像一些高高低低的麦子。

麦子！成熟的温暖的麦子！成熟的温暖的麦子的气息！石教授颤栗了一下，往事摇动了他的灵魂……

十四年没闻到麦子的气息了！不是他不想回乡，是他不敢回乡，不敢面对那个叫乔麦花的姑娘。

乔麦花是个好姑娘。可惜失身给了他石健中。后来石健中的老婆冷翠花把这事情颠倒过来，定性骂道：“你这个破男人，失身给了一个沾满牛粪味的疯子，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了！……”石健中用很威风的男人的手掌教训了冷翠花，一向不把石健中放在眼里的冷翠花，唯一一次乖乖地闭上了口。

石健中就是一个陈世美，和所有的陈世美有共性。他和乔麦花的故事我想就不用赘述了。还是让我们借着五月的月亮，看看石健中怎样失身的。

乔麦花约石健中出去走走。乔麦花身上好闻的少女气息一阵一阵迷惑着他。乔麦花的声音甜甜的柔柔地渗透到他的血管里，使他浑身躁热。乔麦花任他的手在她的胸脯放肆揉捏，非但不反抗还轻轻呻吟。乔麦花回答他的“要不要”的问题是斩钉截铁地说要。乔麦花走进了麦地深处。乔麦花的白嫩嫩的身体发出月亮的光泽。乔麦花获得了第一次满足。乔麦花说哥你真行。

乔麦花让石健中失身了，石健中让乔麦花疯了。很平衡。

石健中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幸福的第一次，禁不住眼眶有些潮润。

乔麦花还是不穿衣服到处乱跑向别人要她的孩子吗？听说不止一次被那些荒淫无耻的人作践呢。此刻乔麦花在石健中的心里活了，他多么想亲手给她穿上衣服，多么想叫她的小名，多么想借她的手狠狠抽自己一百个耳光！

石健中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石健中似乎回到了家乡。

石健中找到了他想念的乔麦花。他把她洗干净，抱在怀里。在村人的目光中，他无所顾忌地抱着她径自走向他们的麦地。石健中在乔麦花的耳边说——

麦花花你还记得一个五月的夜晚吗？你用你的气息迷惑了我。你的声音甜甜的柔柔地渗透到我的血管里，使我浑身躁热。你任我的手在你的胸脯放肆揉捏，非但不反抗还轻轻呻吟。你回答我的“要不要”的问题是斩钉截铁地说要。你走进了麦地深处。你白嫩嫩的身体发出月亮的光泽。你获得了第一次满足。你说哥真行。

哦？你想起来了？

那好。麦花花我们重新来过一次。重新把我们血肉相连的关系建立起来好不好？

哦？乖乖的麦花花你答应了？你想要有很多的孩子？

好。我给你。现在就给你。

来，你哥哥比过去更“行”了。来，哥帮你把衣服脱下来，哥想看看我亲亲的麦花花！……我的麦花花身上散发出成熟的麦子的气息！……我的麦花花的声音依然那么甜美和温柔！……我的麦花花在呻吟！……我的麦花花在说“要”！……我的麦花花是一轮月亮，饱满地坐在哥的怀里！……我的麦花花获得满足了！……我的麦花花夸奖了我！……我要陪着我的麦花花走完剩余的岁月！

……

伴随着深刻的想象，石健中真的完成了整个过程！

一小时后他才清醒过来。他发觉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地板上，怀里抱着一只软绵绵的布狗熊。再往身上一看，他确信他刚才做了一次男人。

石健中没有得意和喜悦。他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惨痛和凄哀。

石健中在宜昌的哭声冷翠花没有听到。她在灯红酒绿的北京。她带领着她的小分队正参加颁奖仪式后盛大晚宴呢。

明天宜昌的大小报纸上头版头条一定是：冷翠花女士率领的模特团将于今日下午五点载誉归来。

石健中拿起了电话。

喂，是报社吗？我是冷翠花的男人。我给你们提供一条最轰动的消息——冷翠花的男人又一次失身了。

明天冷翠花的名字摔在地上，还会不会铿锵有力悦耳起伏连绵不断地作响？

石健中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