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烟草味

（1）雪花悄悄落了

雪花在夜里悄悄落了，我做着一个春天的梦。

我是在早晨知道昨夜下雪了。也就是说冬天真正的来了，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了。

我把脸靠到玻璃窗户，很快就聚集了朦胧的水汽，用手指涂开一个感觉舒服的形状，趴着，透过它往外看。暖气片烘着屁股暖暖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冬天一点也不冷，在北方。

我想喝口水又想点一根烟，就这么静静地趴在窗口，静静地，真好。

同学们渐渐地都醒了，宿舍下面开始有人堆起了雪人，还有打雪仗的，一会儿他们的眉毛，头发上都沾满了雪花，笑了起来，笑容中也飘进了雪花。我终于忍不住走了下去，雪地上深深浅浅的脚印，那是蹦蹦跳跳地走，飞的时候浅，落得时候深。

走在东区那条梧桐小路上，不是有几片雪花从树枝上飘落下来，伸手去接，入掌就化，凉凉地一直透到心里。用手搓起一个大雪球使劲朝花园亭子方向扔去，惊飞几只藏在那儿觅食的麻雀。

雪后初晴的冬日早晨，满世界都是童话的味道，好像走进童年，或者就是在梦境。无论躺着，趴着，还是走着，心中都充满着喜悦，那种想要的却说不出的快乐，满世界都被贴着。

（2）安宁的短信

安宁一定是一个小巫女，或者说她是我三百二十一步之外的一些感觉。她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做什么事情她总能准确地知道，即使她不在场。安宁说：你是不是在玩魔兽世界啊？你在看玄幻小说吧！小样，你肯定还赖在床上睡懒觉吧。

比如现在，麦兜声音的手机铃声又响了，她说：小样，你一定特小孩的走在雪地上，无所事事的玩雪吧。天哪真是亲眼看见一样。她又说：围上本姑娘给你织的那条围巾吧，小心冻着。

她的这种魔力来自哪儿我们都不知道，但是她的短信有时候读着让我感觉很不错，就像围着她织的那条不像围巾的围巾，还是很温暖的。更多时候我感觉恐惧，她好像是我影子上的一双眼睛，我怎么也看不见，她却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瞒不了她：玩游戏，上网，睡懒觉，当然还有撒谎。

她虽然什么都知道，但是我知道她不一定什么事都让我知道“她知道了”。即使这样我还是有这样的感觉：我干干净净的失去了自我，我的生命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在生活，也许为了安宁。我受制于人，或者受制于其它的什么。

我要挣脱，去远方，找自己，这像个秘密。

想到安宁可能是边背着米奇书包赶着上早自习，边用冻着通红的手指给我捏着这些短信，我舍不得离开她了。我知道她知道我要走的，但是她就是不问。

这不是一个秘密，我希望自己把它当做一个秘密一样告诉她。

（3）淡淡烟草味

安宁有张永远长不大的脸，浅浅染了黄的头发有时披在肩头，有时随意扎成一个小辫。眼睛比较大，睫毛很长微微有一点卷翘，说话声音不是很大，却是很好听，这样的五官凑在一起，说不出的精致。

安宁真的和她的名字一样安宁。她下课而且恰好我也没课的时候我们会待在一起。她总是在她的一本画册上不断地画画，而我呢只要在她旁边就能静下心来看书。安宁画画的样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样子，我曾经着迷于各色各样的女生，美丽的，高贵的，优雅的……可是谁也没有像安宁这样令我着迷，这是真话。阳光好的时候，透过窗户的光线找到她认真的脸上，那些色彩闪动着奇幻的色彩，像她画的画一样，我看不懂，我却一直想看透其中的秘密。若是她感觉到我在认真的看她，她会放下手中的画笔，缓缓地看着我，对我眨一下眼睛或者对我微笑一下。

对我来说，现实中的她和短信中的她是两个样子的。短信中她是可爱而又任性，现实中她单调而又安宁。我永远猜不透她，她就住在我身体里，是我想了解却又难以触及的部分。

我和安宁的相遇，就像那年秋天学校梧桐树上枯黄的叶子，随着风飘着，飘着飘着就落到了一起。其实你应该知道，我们学校大大小小那么多院系，每个院系那么多学生，我和安宁相遇的概率是多么的小，而相遇并且能相爱的概率更是微乎其微。如果真是风把我们吹到一起的，那么那么多梧桐叶为什么只有我们落到一起，所以没有什么能解释我和安宁遇到一起。安宁说，这很难解释，前一天晚上我梦到流星了，然后就遇到你了，你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无法解释的事情我和安宁都认为是缘分。

夜晚的校园。安宁也许是从自习室出来吧，我有一段时间学着某些哲人思考着人生的问题，生命的意义，在学校自习楼的拐角处抽着烟。

如果你经常使用QQ你可以看看那个两个接吻的可爱企鹅，然后再想像一下我和安宁的遇见。我们走在对面，她低着头，我低着头，等到发现停住脚的时候，她抬起头鼻尖恰好能碰到我的鼻尖，我一伸手就可以把她拥抱，我能嗅到她头发上散发的淡淡香水味。她就是这样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落在她眼里，她也印在我眼中，我们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都没动。或许冥冥之中真有什么东西牵着。

我看见安宁那天披在肩上的长发上沾着一小片残缺的枯梧桐叶，叶片估计是风刚刚吹来的，所以安宁没有察觉到，我发现她在看我，眼神比天上的星星还闪烁。

她那时身上还背着画夹，还有淡淡的油彩味，估计是刚刚从教学楼那边的教室画完画出来。风从她的背后吹过来，掀起的头发，轻轻地在她的肩上左右晃动，挠到我的额头有点痒，心也有点痒了。

我那些天想的一些问题，遇到安宁的那一刻似乎都迎风而解了，生命的意义，活着的追求。忽然又感到此刻衣衫不整，头发蓬乱，顿时感觉有点尴尬。

我想拥抱她，显然这不是很适合。

抬起手把她头发上那片叶子取了下来。秋天，很深了吧，梧桐树叶每天都在悄悄地落着。

你刚刚在这儿抽烟？她问。

我笑了笑，把刚才那只手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我的手指上有淡淡烟草味。

黄山的。

（4）我感觉到她了

我和安宁好了。她是我的女朋友，我是她的男朋友，与校园里其他情侣没有任何不同，总之我们就是好上了。甚至比校园里不般配的情侣顺眼多了。我们是找了整整一个夏天的两片树叶，从根茎脉络到颜色都是相衬的。

前面说过安宁确实是一个很宁静的女孩，我点开她的QQ，可以看到别人这样对她描述：小家碧玉，安静，温婉，特别…是的，安宁有她独特的迷人之处，这些特别的讯号让我深陷。我并不好色，实际上我很难轻易喜欢一个女孩，不会看到好看的女孩就想和她上床。安宁，我给她取下头发上那片调皮的叶子的时候，实际上我是想抱她的，我想抱着她的感觉是什么样子。不是一时的血脉贲张，而是，她像从我的胸口开了花生长出去的藤本植物，现在，我感觉到她了。

她的柔软微黄的头发，像水藻一样蔓延在我眼睛里，然后融到我的身体里。

学校旁边KTV的包厢里，中年女老板趁着节假日，狠狠地宰着学生。给了她钱，她带着贪婪的目光离去，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心情，因为安宁她开始唱歌了。

很奇怪无论有多少人陪着，我都会感到落寞，而拥有着安宁，我感到我触到另一个世界。从打开的一扇窗户里，阳光，沙滩，雨巷，丁香花，打着油纸伞的姑娘，一下子就亮了。桌子上有两杯温着的茶水，水纹轻漾，安宁的声音柔和极了，没有灯光，屏幕的霓虹映着她认真的脸。

那年夏天宁静的海：

那时我们天天在一起

太幸福到不需要距离

很贪心要全世界注意

只是太年轻

快乐和伤心

都像在演戏

一碰就惊天动地

今天看你

昨天的你去了哪里

那年夏天我和你躲在

这一大片宁静的海

直到后来我们都还在

对这个世界充满期待

今年冬天你已经不在

我的心空出了一块

……

（5）她哭了

她哭了，我抱着她，触着她脸颊的手，摸到了她眼泪了，是微凉的。

我静静地听着她唱着一首有一首歌，声音都已沙哑。透过窗户可以看到窗外万家灯火正在渐渐熄灭，冬天深了。不知什么时候，她也停止歌唱，我们安静地看着彼此，她的眼睛红着，像个樱桃。

她想说话，我用手按住，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些秘密开始解冻，夜色中朦胧灯光正在变亮。

我说：安宁我有说过喜欢你吗？

安宁想了想，摇头。

我说：安宁，我喜欢的，真的真的喜欢你……

她的眼睛又开始落泪了，手指上滑落，火热的。

我亲吻她的脸颊，动作生涩，手不知所措。爱情海洋中流浪水手终于在迷雾中看到一个岛，歌声还在唱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