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河轶人轶事之狗爹外传
文字用两个故事描述了一个人的一生。一个人的一生一直都做这一件事情。要是不仅仅是对工作的责任,还有很多。故事情节饱满,欣赏了!问好作者!
“狗爹”绝不是骂人的意思,而是对一个人的尊称,这个人就是“狗剩”。狗剩的正名连我的父辈也不知晓,或许根本就没有,那个年代,一辈子没有个正经名字的人比比皆是,所以狗剩没有正名并不奇怪。狗剩是独生子,听说是五代单传,因为宝贵,他的父亲起名“狗剩”,意指“吃狗剩下的”,非常低贱,老人说,名字起的越是低贱就越是好养,也就越是代表受人宠爱。难怪当时有那么多人叫狗子啊、癞痢啊、二傻啊、矮子啊之类的。
“狗爹”本是诸如我这样的孙辈们对狗剩的尊称,到后来,整个村子的人,不论辈份高低,一律叫他狗爹,“狗爹”替代“狗剩”成为他这一辈子的名字。
狗爹已去逝多年,到他这一代,只生养过两个女儿,都嫁得远,狗爹死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女儿早已与村里人断了联系。狗爹在村子里再没有其他亲人,而他生前没有写过自传,毕竟他是有些故事的人,我便勉为其难地给他写个传,由于写传的我终究是个外人,所以就叫外传吧。(理由与鲁迅先生写“阿Q”有些相似,但狗爹与阿Q却很不相同。)
狗爹年青时也“混”过,在村里是有名的“刺头”,天不怕地不怕,较真起来天王老子的账也不买,那时期,没少惹事端。
有一次,一个外地的算命先生到村里来算命,听说算得非常准,村里很多人挤到算命先生跟前排队等候,人群中也有狗爹。狗爹来不是来算命的,他不信这个,主要是来凑凑热闹。大概站了一些时候,见村里人纷纷把平时省吃俭用的钱都掏给了算命先生,狗爹挤到算命先生跟前说:“给我算一个吧,准了,我双倍付钱,不准,一分钱不给。”
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的要求算命先生不好拒绝,再说,算命先生走南闯北,也是见过世面的,说这样的话的人相信也不只狗爹一个。算命先生满口答应了。
东扯西拉说了一通人们似懂非懂的话,算命先生接着说道:“小伙子,你性子太急暴,今年命犯火,有些灾祸,希望你小心谨慎,遇到火,不管是物火还是事火,凡事要避让,否则必定有难,轻则伤筋动骨,重则有性命之忧。”站在一旁的村里人频频点头。
狗爹似乎有些明白,算命先生这是有意在唬他,让他不要多事。
狗爹若无其事地笑道:“果真如此?那为什么不是以前,也不是现在,而一定是以后呢?再说了,今年也差不多到年底了,要有事也快了,这样吧,你在我家住下来,如果有事,我不但不怪你还要重重谢你,如果没事,你说怎么办?”
算命先生一时语塞。可能已经觉得狗爹这人不太好对付吧,略一思考,算命先生正色道:“但未必是定数,看你怎么去应付罢了。”
这句话,狗爹很不以为然:“这样说,那就是什么事也没有了,你说这么多跟没说一样,本身未必是定数,就算有定数,还要看别人如何应付,全是废话!”
现场的气氛一下子难堪起来,算命先生拿起茶杯喝茶,不作答。狗爹见状,站起来就要走人,算命先生忙起身拦住他:“兄弟,还没给钱呢?”
狗爹不慌不忙地回答说:“先生难道没算出来?”
算命先生不知所问。狗爹轻蔑地说道:“唉,你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间万事,难道还不知道我身上没钱吗?”
说得算命先生哑口无言,只好作罢。也许是怕狗爹再来纠缠,算命先生灰溜溜走了。村里人对于这件事有褒有贬,有人说不该把算命先生赶跑了,有人说赶得好,还有人说算命先生有巫术,得罪他要遭报复的,每当有人说起时,狗爹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时间长了,村里人也都知道了他的性子。
这样的事在狗爹的身上还算是平静的,比起跟张二秃打架这绝对算个“小儿科”。
那是一个夏日黄昏,庄稼地里散工早的人都回家了,狗爹落在后面,当他路过稻场附近一片杉木林时,远远地听见“咚、咚、咚、咚”的声音。
直觉告诉他,这是有人在砍树。
杉木林是村里的公共财产,多少年来没人打它的主意。如今,这片杉树长得又高又大,粗的要两人才能环抱,最细的也如水桶一般。因为杉树从小到大都是笔直生长,成材后又结实又轻巧,是盖房子做家具的最好材料,所以相当珍贵。不过,这种树长势非常慢,长到如今这般大小至少需要几十年,有的甚至已经长了一百多年。
“咚、咚、咚、咚”的声音还在不停地响着,天已经黑下来,周围除了狗爹已看不到一个人影。这个时候,如果单独去跟偷砍杉树的人对峙,一定让对方恼羞成怒,打起架来可能会吃亏。但狗爹倔劲又上来了,他不管不顾地走进杉木林,一看,果然有人在砍树。一棵水桶粗的杉树被砍得摇摇欲坠,白白的树片子散落一地,一把明晃晃的斧头有节奏地挥舞在杉树上。
砍树的人在杉树另一侧,狗爹没有看清是谁,于是喝道:“谁?不许砍树!”
“咚咚”声戛然而止。杉树后面的人站了出来,原来是张二秃!狗爹的心忽地一沉。
张二秃是村里一霸,他父亲做过村长,后来因为打人坐了牢。张二秃从小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在打架闹事中长大,二十出头已是全村谈之色变的人物。这人不但爱打架闹事,还有小偷小摸的毛病,平时村里人对他的劣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这不仅没让张二秃有所收敛,反而更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是我,咋了?”虽说狗爹也小有名气,但张二秃显然没把狗爹当回事,他斜着脑袋看着狗爹。
“这是村里的公共财产,是政府明令禁止砍的。”狗爹说。
张二秃冷笑道:“是吗?那你算老几啊?”
狗爹说:“这种事,谁都可以管。”
张二秃依然冷哼一声,说:“那,今天我砍了,你想咋样?”
狗爹说:“把树交公,到村里认个错。”
张二秃哈哈大笑,笑完,不慌不忙地转身继续去砍树。狗爹见状,一步上前抓住张二秃的斧头用力一扯,夺下斧头,把它扔到了旁边的池塘里。
而这时,张二秃的拳头重重地打在狗爹的脸上,接下来,两人扭打成一团。不过,最终是狗爹占了上风,张二秃被狗爹“押”到村上书记家里,次日,派出所来人把张二秃带走了。
这下村里像炸开油的锅,大家在为狗爹叫好的同时,都担心张二秃被拘留十五天后,会回来报复狗爹。本来跟张二秃打架就已经是多管闲事了,狗爹胆大妄为把他“押”到书记家里,导致他被派出所带走,并拘留十五天,这样的事,换作第二个人是绝对不会做的。很多人议论纷纷,而狗爹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人们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半个月后,张二秃回来了,从此像变了一个人,对村里人客客气气,对狗爹更是恭恭敬敬。不久后,张二秃开了个经销店,做起了小生意,后来还娶了个漂亮媳妇,这是闲话,不多说了。
这件事后,村干部为了奖励狗爹,让狗爹干了护林员的工作。这下,全村的林木都归狗爹管。不过话说回来,也只有狗爹能管。当年老护林员死后,村里一直找不出合适的人来接替这个位置,往往选了人,还是推三阻四不肯上任。为啥?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这村里的人谁不惦记着这大大小小的一片山啦。乡里乡亲的,管吧,面子上过不去,也许还会得罪人;不管吧,长此下去,山都不是山了。况且,外村也有很多人常来山上偷树,不管真的是不行。
狗爹应承了这门差事。此后,不管是落雪还是下雨,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在周围的山林中,总会有一个身影在闪动,那就是狗爹。谁家的孩子放牛迷了路,总是狗爹将他们送回家;谁家的牲口走失了,还是狗爹将它找回来。
天干气燥时,狗爹举着一个扩音筒在山顶上喊:“天气干燥,容易着火,各家各户注意,烟火不要上山啦!”一喊就是几十年。
打雷闪电时,狗爹又举着一个扩音筒在山顶上喊:“打雷闪电,乡亲们不要站在大树下,赶快回家呀!”一喊就是几十年。
几十年里,村里的山越来越繁荗,林木越来越粗大,水土保持得越来越完整,这一切都归功于狗爹的坚持不懈和毫无私心,狗爹为后人留下了一笔丰厚的财富。
就在狗爹六十岁那年,因为担心雨天有人趁雨偷树,狗爹冒着大雨去巡山,不小心跌下山涯,再也没有站起来。
狗爹死了。这一噩耗迅速传遍全村,全村的男女老幼都聚集到狗爹的身边,哭声惊天动地。
送殡那天,依然是大雨不停,仿佛天也在哭。大雨中,长长的队伍没有一个打伞的,都默默地淋着雨送别狗爹。村民代表在悼词中说道:“狗爹不但为我们后人留下了丰厚的物质财富,也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精神财富。是狗爹保护了山林,也是狗爹纠正了民风。”
直到如今,每年的清明时节,各家各户在扫祖坟时,都要把狗爹的坟扫得干干净净,因为,狗爹是惟一一个全村人公认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