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付出的代价

在苦涩中回忆一个真实的故事。

如月，我小学时的一个同学。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名字。如天上的一弯明月，那么柔美多情，那么明净可人。本以为，生就娇小妩媚的她，一定是母亲的掌上明珠，一定是众星捧月的公主，然而，命运的多舛，常使她遭受到世间的冷落和不公。她两岁那年，无情的病魔夺去了母亲年轻的生命，幼小的她唯有跟着身患残疾，行动不便的父亲艰难地过活。小学四年级时，又查出了她患有心脏病，不得已，休学了一年。在那些惨淡、不见星月的日子里，她几乎绝望了。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不幸都降临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她常常一个人蜷缩在狭小昏暗的屋子里暗自流泪，独自神伤。她就像一棵在荒野中挣扎的小草，没有人知道，也无人问津。她的学生生活是在半休半学状态中度过的，总算熬到了初中毕业了，街道为了照顾他们家，特地给她安排在一家小型模具厂工作。

在那个暖意融融、四溢芬芳的季节里，一位高大俊朗的男子闯入了这位清纯少女的心，他，就是她的师傅，一个孤儿。从此，在她生命的元素里又涌进了一份爱的情愫。他像一块巨大的磁铁，牢牢地吸引着少女的心。因为有爱的滋润，她的那双布满忧伤的眼睛变得清澈明亮起来，幸福的笑靥在她的脸上飞扬荡漾着，好似天上的满月，亦如三月的桃花。也许是因为长久的无助、孤独，需要一个给她温暖，可以依附的肩膀，也许是因为本已千伧百孔的心灵需要抚慰、呵护。

春来冬去，冬去又春来。缱绻缠绵的爱情终于在洒满阳光的春天里有了归属，他们结合了。婚后的她，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活，哪怕一丁点小事都不舍得让丈夫插手。“如月，你幸福吗？”一天我试探的问她。“他对我很好。”她一边回答我的问题，一边织她手中的毛衣，那毛衣是给她丈夫织的。那一针一线不停地在她手中穿梭、起舞，她是要把对丈夫的柔情和爱意，都编织成多彩的梦，去装扮去温暖丈夫那一颗和她同样孤独的心。“可是，你们不能要孩子啊，你的病……”我不放心地嘱咐她。“我知道……我们说好了不要孩子的。”看到她一脸的幸福和满足感，我好高兴。她太苦了，能有这么一个理解她、体贴她、深爱她的丈夫，也算是上天给她的一点补偿吧！我从心里为他们祝福。

当我再次见到如月时，是在一个风雨飘摇的晚上。因为我要去外地上学了，在我离开这座小城之前我想去看看她。“你好吗？”仅一年多不见，如月瘦了，下巴也尖了下来，凌散的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显得疲惫而憔悴。本应清澈明亮的眼睛变得忧郁而无光。“我想生个孩子。”如月突然对我说。我感到吃惊：“你不要命啦？医生不是告诉过你，你的心脏病生孩子是很危险的吗？”“他总是很晚才回家，又整天闷闷不乐的，如果家里有个自己的孩子，他就不会这样了。”如月神情黯然地说。“那你们也可以抱养一个呀，何必要冒着生命的危险呢？”我极力的劝她。“可他是孤儿，我要为他着想。”“那你呢？谁为你着想了？”我大声的对如月吼着，我这话一定是刺痛她了，如月的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外面的雨下的更大了，雨点敲打在如月家的窗户上发出“叭叭”的响声，一阵冷风卷了进来。我忽然感觉到这屋子里是那么的孤寂和凄凉。看到如月痛苦无助的样子，我的心也在隐隐作痛。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她了。听说她原来住的地方都变成了办公大楼，谁都不知道她家搬到哪里去了，对如月的记忆就这样随着时光的流逝慢慢淡化了。

那一年，我回老家探亲，在路上碰到了如月过去的邻居王阿姨，一阵寒暄过后，我不由得想起了如月，“王阿姨，如月怎么样了？她搬到哪里了？”王阿姨瞪大眼睛惊愕地看着我，半晌才说出话来：“难道你不知道？”我摇了摇头，隐约感觉到什么，却不敢往下想。“她前年就死了，还是我把她送到医院的，没有抢救过来，连孩子也没保住”。一听到如月死了，我的脑子轰的一下，感到一阵眩晕，鼻子酸酸的，眼泪跟着就流了出来……

怜的如月，临死的时候都没见到丈夫的面，也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人死还不到半年，那个没良心的丈夫就又结婚了。她的父亲因女儿的死悲痛过度，不久也离开了人世……想起王阿姨说的话，我的心碎裂般地疼痛。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带着爱的伤痛和遗念消失了，还有几人能记住她？

爱情竟是如此地脆弱，以至用生命都无法挽回。痴情善良的如月啊，你怎么就这么固执？怎么就这么傻呢？你付出了不该付出的代价呀！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亘古不变的真情和爱情？难道“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永不变心”只是舞台上的一句“经典”的台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