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蝶

黄子毅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1-09 06:05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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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段纯美的爱情,却不能终成眷属,是遗憾但不后悔吧,至少有一段美丽的记忆在心间深藏。作为小说,情节略显淡薄,但文笔清晰,读罢尤为欢喜。加油哦。

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没有任何预兆,似乎一分钟前还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我和蝶儿正在一座又高又陡的荒山顶上。依稀记得我们俩爬到那个山顶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但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风景时,天却下起暴雨来。

山顶上的雷很可怕,那几乎是致命的。

“我们会被雷打死的”蝶儿很害怕,紧紧抱着我,大声在我耳边喊。

我俯下头,却看不清鼻尖对着鼻尖的那张雨幕中的脸,只能感觉到她在颤抖。我紧紧抱住了她。

雷神在不远处劈断了一棵小树,突然收起了暴雨,哼哼唧唧地远去。

蝶儿在我耳边幽幽地问:“假如刚才我们被雷劈死了,你会怪我任性,偏要来这荒郊野外吗?”

我把蝶儿更紧地拥入怀中,吻她的青丝。蝶儿微微有些颤抖,我在她耳边低哑地说:“傻瓜,我们不是在一起吗?一起飞到天堂,有什么好怕好怪的?”

“走丢了路咋?”老伯伯问道。

蝶儿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述我们的遭遇,从爬山一直说到下雨,然后是天黑迷路,又好不容易找到了这户人家。老两口子好象也没注意在听。

老头拿来两件式样很土的衣服叫我们到里屋把湿衣换了。出来的时候,老婆婆盛来了两碗粥。

“他们真好。”蝶儿边划拉着稀粥边说。

我看了看蝶儿,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笑什么?”蝶儿莫名其妙。

我放下筷子,指着她的衣服,越发笑得厉害了。

蝶儿穿着一件老伯伯的对襟粗布衬衣,长得过了膝盖。胸脯上还有一块大补丁。

“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她白我一眼,然后也笑得直不起腰来。

啊!真的,我的补丁比她的还大,而且是花布的。我觉得很没趣,认真地吃起粥来。

“你们城里人的衣裳不牢,我洗掉了一个扣子。等衣裳干了你自己缝一个。”说着话又取出一把纽扣让蝶儿挑。蝶儿挑了一个橘色布条缠成的纽扣,做着怪脸对我说:“不管谁的衣服纽子掉了,都得用它。”

我找到了一块被海风吹得很干净的大石头,躺下。任凭浓雾裹向我。

海风送来阵阵洞箫声,《蝶儿蝶儿满天飞》的曲调,随着一叶小帆,凄美而悠悠地飘荡……

“每年的现在我们都来这里好吗?”甜甜的声音,准是蝶儿。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很讶异。

“几乎和你同时,你看,我已经把纽子缝好了。可惜这件是我的。”

她格格地笑,晃悠着手中的衣服。白色的新潮的衣服上,缀着一个农家式样的用橘色布条缠成的纽扣。

“我说话算话,这件衣服我以后会穿的。”

我有点幸灾乐祸,把她拢入怀中,拨弄她的长发。那箫声渐渐远了,似有似无,若游丝般的飘。

我说:“你真的想每年都来吗?”

蝶儿只是笑,纤手不停地翻转……

我问:“你干什么?”

她捧起数十只叠好的纸蝴蝶,让它们随风飘扬。

“看,多漂亮。”她轻声唱道,“蝶儿蝶儿满天飞……”

我亲了亲她:“小笨蛋,蝶儿飞上了天我怎么办?”

她用手指戳着我的额头:“你再给我折,折满一千只呀。”

真的,蝶儿飞上了天我怎么办?

此后,那海边,我们真的再也没一起去过。

蝶儿又一次遭遇惊心动魄的暴雨时,我竟然没在她身边。

没在她身边,她死缠着要我去的。

那天,她和所在学校的同事到成都休假,他们乘坐的大巴被一辆东风大卡车迎头撞成弯月状,翻在路基沟里。

车上有三人遇难。

她母亲在电话里泣不成声地说,那三个人中便有蝶儿……

再去的时候,是两年后,我和女朋友妞妞。

那海边小屋已经没有了,变成了度假村。听说那对老夫妇年前被城里的儿女接了去。

海边那块大石头还在,我搂着妞妞站在上面。

妞妞穿着蝶儿的那件衣服,她不知道那颗橘色布条缠成的纽扣的来历,只是觉得很好玩,穿着很有个性。妞妞小鸟依人般的靠在我怀里,自顾自和着“随声听”的音乐唱道:“蝶儿蝶儿满天飞……”

我打开背包,将折好的一千只纸蝶放在巨石上,让它们随风飘啊飘……

妞妞不解:“你干什么?”

我轻声说:“天堂有蝶。”

那天,海上没有洞箫,没有小帆,但海风依旧。

也没有雾,但我满眼是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