钞票说话

一日夜里，睡梦中忽听见有人在我枕边说话。我侧耳倾听，说话声竟来自床头柜上衣服的钱包中。也许在睡梦中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事多了，还没有达到惊醒我的程度，我凝神细听。

一个苍老又沙哑的声音说：“咱们兄弟几个会集一堂，缘分啊。亏得这小子囊中羞涩，咱们得以透口气，说说闲话。让我数数，百元一张，十元一张，五元一张，加上我一元，一共一百一十六元。”我吃了一惊，我的钱包里确实只有这些钱，原来是钞票在说话。我心中突然感到不安。这些钞票藏在人身上，吸取了人的精气神，日久月长，竟通了灵性，能够说人话了。我随身携带它们，那么我有些不能告人的秘密岂不全给它们掌握了？如果它们向别人乱说，麻烦可就大了。或者让我妻子听到什么，可就不是只揪耳朵这么简单了。推而广之，它们流转人间，经过了千万人的手，贴肉在千万人身上，千万人的秘密让它们都窥探到了。

果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说：“人类虽说是万物之灵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百元到过这么多人身上，他们任何肮脏主意我都了如指掌。有时候真叫我无法忍受，如果我长了腿的话，我早就跑了。十元，五元，二位兄弟，不要闷不作声，也说说话嘛。”五元说道：“我喜欢小孩子，他们没什么杂念，一门心思只想着玩耍。”十元说：“是啊，人类只在小时候才可爱。长大了就十分讨厌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元说道：“人类说话行事都很荒唐。不但言行不一致，而且对别人说的和自己肚子里说的不一样。”五元说：“是啊，男人最喜欢这样子，对自己的老婆说爱你，可心里在想另一个女的。”百元接口说：“在社交场合，人们更加虚伪，口里说着奉承的话，肚子里面在骂他老娘。”

十元说道：“人类在暗地里最喜欢做的事是男女交合。”其他钞票齐声说是。五元质疑道：“按说，性交是为了繁殖后代。可人类似乎没有把生孩子当作主要目的。而是为了好玩。这我就不理解了。”一元点头道：“是呀，人类是唯一把性交当享受的生物，他们一年四季都要做这事。不象其它动物有发情期。”五元笑道：“人没有发情期，也就是任何时候都能发情。”众钞票大笑。百元说：“我真不明白，性交能有什么乐趣？”一元道：“我们不是人，自然不知道了。他们祖先庄子说过，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百元赞道：“老哥跟了有文化的人，也喝了不少墨水嘛。”一元道：“我在一个教中文的老教授怀里呆了整整三个月，他很小气，很少用钱，最后是他的小孙子把我偷走的。这三个月中听他给学生上古文课，也学了不少好句子。”

五元叹道：“其实做人也挺难的，有的人真的很可怜。大多数人不是为情所困，而是为钱所困。”百元愤愤不平道：“这世界太不公平了，有的人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还在拼命捞钱。有的人吃了上餐愁下餐，有病没钱去治疗，只能躺在家里等死。”十元很久没作声，这时说道：“说句良心话，这个国家的领导人还是很关心老百姓的生活。能让老百姓受益的政策一项接一项出台了，可是下放到地方执行时，就会走样变味。”一元叹道：“太多的阻力，太多的贪污腐化。”百元说道“有一次，我落到了一个贪官手里，这家伙有个怪癖，每当夜深人静时，他象梦游一样，翻身起床，拿了手电筒，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摞一摞的百元钞票，数呀数，一直数到天亮，这才收工。而他妻子也一直从床上望着他。这对夫妻那贪婪的眼睛，我回想一下都觉得好怕。后来，贪官被查出来，坐牢去了。而我们全都上缴国库了。”五元笑道：“是呀，国家阔气起来，整治贪官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十元说：“人类太多的勾心斗角，太多的阴谋诡计，人吃人的社会。特别是贪官更是可恶。我听过一次吵架。一个贪官和一个村民对骂。村民骂他吃了冤枉钱。那贪官竟然说，是呀，我吃了你们，我不但要吃你们的肉，还要啃你们的骨头。你瞧，他们是如此的嚣张。”一元：“我听说有一项调查说，贪官的平均寿命比较短。”十元：“这不奇怪，贪官表面风光，但是做贼心虚，吃了人家的，生怕别人来算账。吃了国家的，又怕查出来。国家时不时地喊惩治腐败，他们又岂能高枕无忧。这种巨大的精神折磨自然会损害身子的。”

百元：“讲起人的寿命，我听说是这么一回事。一般来说，动物的寿命是它发育期的五到七倍，人发育成熟大概要二十年左右。那么推算起来，人的寿命可达100至140岁。但是上百岁的的老人十分罕见。主要原因就是人类过度的脑力劳动，太多的心计，太多的忧愁。”五元笑道：“频繁的性生活损精败神，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吧。其它动物就没有人类如此喜欢这调调。”百元：“太过频繁了，肯定对身体有害。人类只是对一个月做几次有争议。”

一元：“说来说去，人主要对金钱和美女追求得厉害。”百元：“人类嘴硬得很，说什么金钱不是万能的。依我看，咱们金钱就是万能的上帝。”十元：“客观地说，金钱也有买不到的东西。譬如时间，青春就买不到。只能说金钱几乎是万能的。”百元道：“我们的地位这么高，可人总把我们塞在黑暗里。”一元笑道：“这正说明了我们的重要性嘛。这叫做财不露白。易经中有句话，漫藏诲盗，冶容诲淫。”百元道：“太深奥了，老哥，解释解释？”一元：“我也是听老教授讲的，他说钱财不好好收藏，就会引来小偷，一个女子打扮得太漂亮了，就会招致淫荡之事。”五元，十元，百元都说此话有理。

百元又说：“我们兄弟几个年纪不大，但是都显得十分苍老。你们来说说这其中的原因吧。”一元：“这个不难理解。你想想咱们经过了多少人手的蹂躏？遇到小姐的纤纤玉手还好说，落到莽汉或屠夫手里可就死定了。猪油擦的你遍都是。这还是其次。人类说，他们每个人的故事都能写成一部厚厚的书，我们经历多少人，就阅读了多少本书，经历这么多的情感折磨，你说我们老不老？”百元：“一点也不错，我曾经的一个主人被人杀了，我们也被凶手抢走。”十元：“瞧见我这里的伤疤没有？一个嫖客睡完妓女后，想赖账走人，妓女冲过来夺他袋里的钱，把我撕成这样。”五元道：“其实我们身上很脏，上面的细菌，病毒数也数不清。人类怎么不知道呢？”百元：“他们只看到我们的好处，太喜欢我们了，就忽视了我们的缺点。其实，在人的体温下，这些微生物繁殖得可快了。许多人生病就是因我们身上的细菌病毒所致的。唉，人类自命很聪明，也被我们蒙住双眼了。”十元：“这和人被美女迷惑得神魂颠倒是一样的。”

一元：“假若我们说的话能让人听到，人们会对我们怎么样？”百元：“我们如果揭了他们的短，怕会惹他们不高兴。”五元道：“何止不高兴而已，他们会杀人灭口，把我们给烧了。”十元：“我们现在这个主人，看起来人不错，可是也有毛病。他看见漂亮女孩这心就狂跳不已。虽说很爱他老婆，可是对别的漂亮女人又垂涎三尺。”众钞票大笑起来，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钱包里一下子就沉寂了。我也就醒了过来，原来做了一个梦。睡在旁边的妻子被我惊醒，生气地拧了我耳朵一下。我哎哟叫痛，这种痛约摸持续了一分钟之久才消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