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农老财

陌颜蔷薇 短篇 百味人生 2010-01-07 16:07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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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老财叔,在混乱的文革中变成了贫农,那年月,实在是乱啊。平实的文字,记载了老财叔的一生。问好作者!

老财叔是这方圆十里最大的地主,可是划成份的时候他却成了一贫如洗的贫农。不过你看老财叔那无论冬夏永远就是他那一身老羊皮袄,总扎着裤脚的大档裤子,谁家都一样的纳鞋底子,最后加上一根不知道哪年哪月更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杨木棍子,怎么看都是一个贫农脱壳。对于老财叔被定成了贫农村里人也都没任何意见,更没人去检举揭发,事实上揭发也是白搭,你看看老财叔家住的,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着过一场大火,老财叔和他哥哥两家人挤在两间老得不能再老的土房子里,那家里翻个底朝天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还不是贫农吗?这应该是最典型的贫农了!

村里面的人都知道老财叔以前是多么大的一个地主,老人们常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时候说起老财叔当年的家业。这方圆十里地几乎都是老财叔家的土地,那家里面也是牛马成群,猪羊满圈。这村里面的除了老财叔的本家之外,没有哪家没在老财叔家扛过活的,只是有些是长工,有些是短工。老财叔家很少用长工,除了几个从外地过来逃难的一时半会的没能力成家,就在老财叔家做了长工,但是三五年后就会成了村里的常住人口,慢慢也都能置办点家业从长工变成短工了。

好在老财叔家总有慕名前来投奔的长工,再加上老财叔家弟兄们也多,家里面的活计基本上都能打理得差不多。老财叔不是家里面的老大他是最小的老六,老大是个读书人,村里面的人习惯叫他大秀才,大秀才只收了几个学生,也都是十里外财主家的公子哥儿。大秀才为人和善,三教九流的交际也比较广,逢年过节的时候大秀才家的点心可以满满地装一板柜,经常是吃不掉发霉了。大秀才教的几个学生后来都成了气候,有做了县长的,有做了巡防团团长的,还有的都做到了省里的大官,老秀才就不再教书了,老秀才说时事混乱,无心树人。

老财叔家道败落是解放前的事了。先是老二拉着老三听不进大秀才的劝告一起去从了国民党的军,还带走了家里的几乎所有银元,刚开始的时候听说官升得蛮快,在军队里面很是风光,还回来炫耀了一回,前呼后拥的小兵跟随,行动都是高头大马。不过还没进家门就被大秀才轰走了,从此就断了兄弟情份,没几年有人送信回来给大秀才,说老二和老三在一场跟共产党的战役中双双战死了,那次大秀才就吐血病倒了。看过不少大夫总也不见好,而且越来越重。

后来在一个西风嚎叫的冬天,外面冷的嘎巴嘎巴地,老财叔家突然就燃起了熊熊大火,似乎是从柴房开始的,火借风势很快就把牲畜房、厨房、猪羊圈都给烧光了,牲畜猪羊有的烧死了,没烧死的也跑的没影了,等村里人合力把火扑灭的时候,就只剩下两间东厢房被火薰的黑漆漆的,清晨的时候人们才发现老四没能从西厢房跑出来,被掉下来的房梁砸着了,尸体被烧焦了,老财叔和他五哥那晚正好跟村里面几个年轻人一起喝酒醉,整晚都不在家,逃过一劫,早上回来看着一片焦土老财叔哥俩傻眼了,大秀才瘫坐在老四的尸体旁泣不成声,老财叔哥俩把大秀才扶起来没走两步大秀才哇地一声,吐出一摊鲜血就晕死过去了。村里本家在帮忙清理残垣断瓦的时候,发现两条很粗的蛇一青一灰,蛇太粗了没人敢打,就用长木叉挑起来,扔到远远的村外,可没多久发现两条蛇又回来了,村里人害怕又一次挑出去更远,没想到那两条蛇仍然能找回来,反复三五次,村里人也无奈了,只好任那两条蛇在那里盘着,清理完的时候那两条蛇也不见了。

大秀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的事情了,大秀才醒来的时候两行浊泪滚滚而下,说了一句:这个家要败了!就把那些守候着的本家们都请回去了,大秀才把老财叔支出了出去,只留下了老五,交待完没多久大秀才就撒手人寰了。老五就主持了家务,老五忙完了大秀才的后事就把家里面的长工每个给了几亩地顶了工钱打发了。大秀才死后第三年,老五又卖了些地先后给他和老财叔成了家,两家人挤在那两间东厢房里。

老财叔和他五哥爱喝酒,老哥俩经常一起出去喝酒很晚才回来,没钱的时候老五就卖几亩田。后来老哥俩喜欢上了赌钱,老五还染上了烟瘾,赌场上那些以前在老财叔家的长工短工们合伙赢了老财叔弟兄俩,没几年工夫老财叔哥俩就把方圆几十里的土地卖得所剩无几,同时村里面就多了十多户新生的地主。等土改的时候老财叔哥俩就只剩下了两间破房子,以靠租种新地主的两亩薄田养家糊口,成了地地道道的贫农了。

文革的时候老财叔都已经是老财爷了,老财爷成了村里面贫农的代表,工作组的同志要他上台痛诉地主恶霸的压迫剥削,老财叔一上台直说:弄错啦,弄错啦,那些人不是地主,他们是我家长工、短工,你们应该批斗我,不应该批斗他们。弄得台下一阵阵的哄笑,如此几个上来的代表都是一样的说法,说台上那些挨批斗的不是地主,是老财叔家的长工短工,工作组见弄不出啥名堂就散会了,回头他们了解了情况才明白,可是成分已经划好了,也报了上去,如果再推翻就会落一个工作不力的罪名,后来就无果而终。老财叔跟往日一样还是和他家的长工短工们,蹲在老墙根地下吸着旱烟,晒着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