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
撕裂的痛,孪生姐妹,却不一样的命运,是不是真的因为长相相同的缘故呢?死去,又能如何,小雅不是小洁,始终无法替代轩心中的位置,妒忌,是会成为迷失方向的最尖锐的利剑,割出一道道的痕,撕裂的幸福,即使多么撕心裂肺,都替代不了幸福。四姐的小说很生动,问好作者,愿四姐幸福快乐。阳光灿烂的度过每一天。
本是孪生姐妹,身体撕裂了,心也会痛!
——题记
我叫苏小雅,苏小洁是我的孪生妹妹,她比我晚几个小时来到这个世界。
我和苏小洁有着相同的容貌,性格却截然相反,我沉默寡言,她乐观开朗,和她在一起,我更多的感觉是自己在照镜子,我是镜子里映出的完美的影像,而苏小洁是镜子外面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可人儿。因此,我对苏小雅是憎恶的,嫉妒心一点点蚕食着我,像一条大毒虫盘踞在我的内心深处,它狡黠地吐着猩红的信子,嘴角淌着墨绿色的毒液,伺机吞噬着我残存的理智。
幼儿园、小学、中学,一路走来,我和苏小洁一直在同一所学校,成双成对地出入,我们相同的容貌,相同的服饰,满足着很多人好奇的目光。但是对我来说,那些日子是心理上的煎熬,无形中做了苏小洁的陪衬。苏小洁聪明伶俐,头上带着形形色色的荣誉的光环,相比之下,我资质鲁钝,一直生活在被这些光环所遮蔽的阴影里。为了摆脱这种阴影,我选择了本城另一所大学,原因是那所校园里没有苏小洁。苏小洁和我有相同的想法,谁都厌倦身边另一个自己如影随形。
周末,父母早已做好一桌好吃的饭菜,等待这一对双生姐妹花。饭桌上,爸爸不停地给我们碗里夹着我们各自爱吃的菜,妈妈也一直叨叨着:“学校的伙食差,两个女儿不如从前水灵了。”我从他们笑盈盈的眼神里,能感知到我和苏小洁是他们生平最得意的作品,也许我该对父母说些撒娇的话让他们欣慰,木讷的我一时想不起说什么,就选择了缄口不语。苏小洁欢快地吃着父母精心准备的各种食物来取悦父母,她一向最知道如何讨别人的欢心。果然,妈妈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欣慰和柔情。
我的心一紧,仿佛被针扎,又仿佛被虫咬,我把碗筷一推站起身来。“小雅,帮妈妈洗碗。”妈妈说话的语气有一分不悦。我了解妈妈,她不纯粹是让我和苏小洁做家务,不过是想趁机了解我们在学校的近期状况。女儿大了,心事多了,做妈妈的要适时旁敲侧击,才能了解女儿的动态,这是她的妈妈经。而我对此不屑一顾,每每吃完饭,就会回到和苏小洁共同的卧室上网。苏小洁则不同,她会围绕着妈妈喋喋不休的诉说,细如发丝的琐事在她嘴里变得绘声绘色,妈妈居然会听的津津有味,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不属于我。
“妈,小雅要写字,让她去吧,我来洗碗。”我斜睨一眼苏小洁,满是不屑,她总是适时表现她的乖巧,让别人感觉她善解人意。我不领她的情,径直走向卧室,坐到床上,打开笔记本,敲打写心情文字。苏小洁的说笑声传来,我厌恶地掩住耳朵,那声音却穿透了我的身体,唤醒蛰伏的大毒虫,它惬意地舒展着僵直的身体。
短信提示音响起,打断我的思路,抬眼望去,苏小洁粉红色小巧的手机在她的床上震动着。我喜欢忧郁的蓝色,相反,苏小洁喜欢温暖的粉色。此时,她粉色的手机像一张无形的充满魔力的网,吸引着我一探究竟。我中魔似地把手伸出去,又幡然警醒缩回来,几番挣扎后,手机安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我窸窸窣窣把弄着手机,窥视着不属于我的秘密。
“洁宝贝,吻你,明天来我家,等你吃烛光晚餐。”一条暧昧色的短信映入我的眼帘,落款是轩。不用问,轩是苏小洁的男朋友,短短的字里行间,我嗅出甜蜜的气息,奇怪的是,我感到心酸酸的,她苏小洁凭什么处处比我优秀比我出色?我愤愤地把手机摔在床上,听见苏小洁的脚步声走到门口。我急忙坐回原位置,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心突突跳着不能归于平静。
苏小洁径直走到我身边,看着屏幕上跳跃的一行字,说:小雅,你能不能转换风格,看看,又是些阴暗晦涩的文字,读起来让人感到压抑窒息心情沉重,苏小洁对着屏指指点点。躲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笑看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唯有梦里无数次的倾诉独白,梦醒后会惆怅落寞遗憾失望——这是屏幕上闪烁跳跃的那行字,是我在翻看苏小洁手机前写下的,苏小洁一语切中我的要害,网络上的文友们对我文字的评价亦是如此。
说完后,苏小洁嘟起红唇,吹着欢快的口哨收拾衣物去卫生间洗澡。我敏感的心又一紧,再一次滋生那种仿佛被针扎又仿佛被虫咬的感觉。苏小洁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同色系的床单上,吸引着我再次靠近,我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打开那条暧昧的短信,脑海中想象着轩的模样,又想着如何找一个适当的解释,让苏小洁相信我不是有意翻看她的手机。门开了,苏小洁走进来,黑色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我指了指被我放回床上的手机,对苏小洁说刚刚听见有短信来,以为是要紧的事就帮你看了。这谎话说得并不高明,因为我看见苏小洁眼中闪过狐疑的神情,怕她再问下去露乐马脚,我从抽屉里找出吹风机,近似于讨好她说,我帮你吹干头发。苏小洁点点头,坐在梳妆镜前坐下回复轩的短信,而我借着吹风机的嗡嗡声掩饰着慌乱,并以最快的速度调整自己的情绪。
直至第二天黄昏,我都对苏小洁保持着关注的热情,苏小洁显得有些兴奋,她化好稳妥的淡妆,穿着她最心爱的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脚上蹬一双红色麂皮小皮靴,最后披上杭州丝绸披肩,装扮无懈可击。苏小洁在穿衣镜前转来转去,照完前身照后身,不停地问:小雅,可以吗?我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着苏小洁,满意地点点头,催促着苏小洁去赴约。苏小洁莞尔一笑,斜挎起包包出了门。我收敛了笑容,以最快的速度在我的衣柜里翻腾,找出那件和苏小洁一样的我并不喜欢的波西米亚长裙和红色麂皮小皮靴,父母喜欢给我和苏小洁买一样的衣物饰品,苏小洁喜欢的就是我不喜欢的,我把那些衣物束之高阁,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几分钟后,全新的苏小雅,不,应该说另一个苏小洁站在穿衣镜前,我冲着镜子诡异的笑,镜子里的苏小洁愕然。我抓起同样的披肩和包包出了门,紧跟苏小洁。
小区门口,卖水果的阿姨冲我神秘地笑,她在揣测:苏小雅和苏小洁打穿戴一样,一前一后出来,必定在玩什么新花样。我无暇顾及,几米开外的马路边,苏小洁背对着我正侧身坐进一辆出租车。我拦了一辆车,急匆匆坐上去,告诉司机盯紧前面的那辆出租车。苏小洁在东城的馥郁苑小区门口笑了车,这是东城的富人区,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想必轩家境非同一般。华灯初上,这有利于我和苏小洁保持更近一些的距离,我不紧不慢地跟着,不去在乎过路人如同见鬼般诧异的目光。
我躲进小区花园的假山后,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小洁手机,佯装呼吸急促地对苏小洁说妈妈要我们去医院探视心脏病突发的外婆,苏小雅你先回家来。苏小雅折身向小区大门口走去,她经过假山时正打电话给轩,我依稀听得出她的慌乱,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我阴险地笑着,苏小雅,下面该你出场了。
我关了手机,来到传达室请求保安给轩打电话,说我脚疼让他来接我。几分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急匆匆奔进传达室,拉起我的手说,小洁,你没事吧。眼前的人帅气威武,我断定他就是轩,我扑进他怀里佯作委屈挤着眼泪,任由轩搀着我走。轩的家装修豪华,富丽堂皇,品味高雅。轩让我坐在沙发里,小心翼翼地揉搓着我的脚,听我解释我去而复返的原因。我早已准备好几句话,神情镇定自圆其说,果然没有引起轩的怀疑。
我偎依在沙发里,看轩忙碌着。餐台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菜肴,轩扶我过来在餐椅上坐下,在我对面坐定,点燃粉红色的蜡烛,开启桌上的红酒。我定定看着他,认定自己就是苏小洁,在轩的呵护里渡过一个浪漫温馨的夜晚。我轻轻晃动着高脚玻璃杯,暗红的汁液均匀挂在杯壁上,像红色的胭脂泪流下来。迷离的烛光里,轩英俊迷人,他眼中的苏小洁妖冶魅惑,四目相接,欲望的因子跳跃着升腾着,感情不断在氤氲的酒气中催化升温。
轩醉了,心醉了,欲望在无限制的膨胀,他亢奋,抱起我走向卧室,重重地把我扔在软绵绵的床上。我不是苏小洁,眼前的人儿对我来说是陌生人,可此时我愿意做苏小洁,我闭起眼睛等待轩的暴风骤雨,又悄悄睁开一道缝偷窥。轩没有扑上来,而是在衣柜里取出一件丝质的睡裙披在我身上,是苏小洁喜欢的温暖的粉红色,丝质柔滑的质地昭示它的身价不菲。我是苏小洁,睡裙是轩精心为我准备的,我脱掉羁绊的衣物,用睡裙包起我光洁嫩白的胴体,一枝玫瑰突兀的盛开在我盈盈一握的腰间,煞那间,我风情万种妖娆迷人。
轩绽开微笑,满意地点头,眼神像是正鉴赏一件艺术品,倏尔,轩的目光停留在我胸前的一抹亮蓝。我扯动睡裙,粉红色褪去,露出一只展翅欲飞的蓝蝴蝶图案。苏小雅胸前有一颗豆大的黑痣,苏小洁没有,这是外人所不知的辨别我和苏小洁的标记,只因怕被轩识破,才在黑痣上贴了漂亮的蓝蝴蝶。轩的呼吸沉重起来,眼中喷射着欲火,一只蓝蝴蝶让他的身体迅速膨胀猛烈燃烧起来。
我是苏小洁,这个想法让我压抑已久的心情得到最大限度的释放,轩是苏小洁男朋友这一不争的事实,让我因处处不如苏小洁而紧绷已久的神经松弛。嫉妒的大毒虫吞吐着猩红的信子,嘴角滴着墨绿色毒液,吞噬了我残存的理智,撕咬着我的肉体,泯灭着我的良知。我不再是苏小雅,也不再是苏小洁,我是被轩压在身下的一条蛇,翻转腾挪间一阵阵温润湿滑袭来,我被带到了美妙的巅峰。
我再次穿起那袭睡裙,轩温柔地拥着我躺着,怜惜地抚摸着我的脸颊说,小洁,今晚你真好。话未落音,轩猛的站起来,他的举动惊吓到我,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苏小洁赫然站在卧室门口,脸色蜡黄,一双失神的大眼睛忿忿地瞪着我。我和轩过于投入过于激情,没有听见她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没有听见她走进卧室的声音。轩愕然地打量着我和苏小洁,这情节确实有些恐怖,你刚刚和一个人做完爱,却发现另一个她直挺挺的站立着,不是妖魅么?
我傲慢地看着苏小洁,享受着胜利的快感,小洁,今晚你真好——轩这句话无疑是我对苏小洁挑衅的佐证。轩惊诧,一脸无辜,眼睛里是数不清的问号。苏小洁气急败坏朝我走来,撕住睡裙的领口,柔若无物的粉红色丝绸被强劲的力道撕裂开来,我的乳房袒露出来,蓝蝴蝶在她手中粉碎成片。那颗黑痣突兀地出现,一切真相大白。小洁,不……轩绝望地吼着,去追摔门而去的苏小洁。留下我站在原地,不管出于何种心理,我伤害了自己最亲的人。我和苏小洁,不过是同一个人内心深处纠结挣扎的两种思想,尽管水火不容,然而,谁伤害了谁,受伤的都是我们二人。
我追出去,在小区门口,我看见轩抱着苏小洁哀嚎。苏小洁横穿马路,被急速行驶的汽车撞飞后砰然落地,身体被撕裂伤口汩汩淌着血,苏小洁横卧在血泊里,凄美地像红色底版上盛开百合花,只是那大片大片的殷红汹涌而来,我喘息,挣扎,呆立,犹如雕塑,直至被湮灭。因为我,苏小洁死了。
诡异的环境,鬼怪咆哮着,我夺命狂奔,想摆脱纠缠,在一片花园里停下脚步。这里安静祥和,盛开的紫罗兰香气馥郁,美丽的蝴蝶扇动着七彩的翅膀,整个世界只听见我奔跑过后心脏的跳动声和喘息声。苏小洁款款向我走来,没错,是苏小洁!我惊讶的看着她。小雅,你看看我的心是不是被撕裂了?苏小洁的面孔变得狰狞,捧着鲜活的心脏给我看,她掏出心的身体部位像一个黑洞,汩汩淌着血。我撕烂我的波西米亚长裙,疯狂地去堵苏小洁身体的黑洞,大片大片的殷红席卷而来,带走我周围的一切,紫罗兰,蝴蝶,我浮沉着,苏小洁笑声穿透了我的耳膜……我大声呼救,伸出双手极力抓住身边的每一棵救命稻草。
小雅,小雅。我睁开眼,看见父守在我的床边的父母,为苏小洁的死痛苦地两鬓花白。孪生姐妹间是有心电感应的,苏小洁死后,他们寸步不离的守护我,把对苏小洁的爱翻倍加在我身上。从他们痛苦地眼神里,我能看出他们已经知道苏小洁的死是我造成的,就是不肯责备我一声,还刻意避免在我面前提起苏小洁。不回忆,不提起,那血腥的场面已然在我心里定格,我不断重复做着同一噩梦,苏小洁捧着撕裂的心给我看。终于,第一百次从噩梦中被父母唤醒的时候,我决定去散心。
离我居住的城市百余里,有一座玉虚山,山清水秀,环境优雅,我选择去那里洗涤我心灵的罪恶。山间雾霭升腾,古木参天,苏小洁死后,我第一次不再感觉压抑,得以顺畅的呼吸。攀天梯依山势凿成,陡峭回旋,一面依山,一面是铁索,铁索外面是被密匝的大树掩盖着的陡坡峭壁,旅游团的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石阶上鱼贯而行。
攀天梯的尽头是一处较平缓的山路。导游停下来,让我们看路边的一棵树。这棵树盘根错节,树身于峭壁成九十度夹角而傲立,更为奇怪的是,树冠靠近山路的一面枯枝交错,靠近峭壁的一面却绿意盎然。导游小姐甜美的声音适时响起:传说这是一棵年代久远的古树,吸天地之精华,纳山水之灵气,幻化为女妖危害一方,因其恶果累累惹怒了天界,被天雷击中妖性减半,继而被灵符封印打回原形,就是今天各位眼前的这棵奇怪的树。听完导游小姐的一席话,我突然想起苏小洁,也许我和她本来就是一棵树的左右。一味的逃避,不如去正视,回城后,我要去看看她。
一场雨冲刷着浑浊的世界,我撑起苏小洁喜欢的粉红色雨伞,走进庄严肃穆的西山陵园,甬道边,松柏挺拔,被雨水冲洗过后更显苍翠油光。我一路走,一路想,跟苏小洁说些什么呢?我的目光穿透雨幕,迎面,飘过来一朵天蓝色的伞花,伞下是我和苏小洁所熟悉的轩,他原本俊朗的脸上胡子拉碴,失去那日的神采。我和轩擦肩而过,他看我的眼神冷漠中透出咄咄逼人的恨。
苏小洁的墓碑前放着大束玫瑰花,热烈火红,花瓣上有雨水凝结成的泪珠,晶莹剔透。我扔开伞,任由雨水浇下来,泪水无声滑落。阴阳相隔,我第一次在苏小洁面前审视我自己,苏小洁没有错,是嫉妒的心理让我迷失方向,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她身上,如果我能宽容些,苏小洁就不会死。孪生姐妹——可遇不可求的缘,有另一个自己如影随形地陪伴,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而我丧心病狂,轻易就撕裂这幸福。
雨还在下,厚重的墓碑下要安葬的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