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花开

西窗剪 短篇 倾城之恋 2010-01-07 11:38 责任编辑:村花。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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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网络是一条线,有虚情假意,也有真情实意。但是因为距离,美却不好产生。我的男友就是从网上认识的,还好他离我很近,很幸福。女人,真正付出了,真正爱了,为了爱而做了傻事,不论结局是否美丽,都是可以原谅的,不必太自责。

纳履说他要来看我的时候我感到非常意外,尽管我们已经“相识”三年了,但我没想过他会来看我,确切地讲是没想到这么快来看我。虽然我也曾经设想过我们见面的样子,但当他真的来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感到有点突兀。

五月末的北方小城到处是初夏的气息,软软的和风,淡淡的花香,走在大街上是一种飘逸的惬意。可我没有飘逸的心情。起初是有的,但当我和纳履从“醉花荫”出来的时候,那种飘逸早已荡然无存。在“醉花荫”吃饭纳履告诉我他有妻子和女儿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不过在纳履面前我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不想让他认为我很在意他,在意我们之间似有若无的所谓“感情”。网络本来就是一个很虚幻的东西,我们不过和许多网友一样在网上相识相知,也许还到了相爱的地步。

曾经我是相信网络的,相信在网上真的可以遇到一个可以和自己爱得死去活来的人。我是一个很自负的人,我从来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凡夫俗子,既不是凡夫俗子,当然不能和凡夫俗子一样恋爱。所以我极力排斥家人朋友为我介绍对象,我要自己找!可笑的是找了N多年也没有找到。当然我不是刻意去寻找的,我说过我是个自命不凡的人,自命不凡的人当然不会做和凡人一样的事。我相信缘分,也相信和我有缘的人现在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和我一样期待着彼此相遇,只是我们还没到相遇的时候。虽然我长得不漂亮,但还不算丑,身边也有男孩子追,可是我对他们没电。我总觉得他们太平庸。当然我不是说要找什么巨商富贾,我找的其实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心心相印的感觉。

第一次遇到纳履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我们之间肯定会发生故事,也许还能爱得死去活来。我是一个很浪漫的人,喜欢浪漫的相遇,浪漫的感情。假如,假如纳履真的没有家,我想我可能会像粘豆包一样爱上他。

那天是个雨夜,我的心情很不好,想看书看不下,想写东西也写不出,于是我上了QQ。我很少聊天,除非心情不好,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才会想起和人聊聊。我身边没有朋友,无人可以倾诉,就是有,我也不想和他们多说什么。我是一个喜欢把心事装在心里的人。有时我宁愿把心事讲给一个陌生人听,也不愿说给周围的人。我不愿意自己成为别人的谈资。也许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可以真正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吧。在单位和同事们在一起好像很不错的样子,有说有笑,勾肩搭背,其实不过是虚与委蛇地做秀。

纳履的网名很有特点,叫“姜太公”,他说他从来不加别人,哪个若是“看上”他了就加他,他若也觉得对方可以聊聊就聊聊。是我先加他的。他起初好像不太欢迎我,生硬地说道:

“为什么半夜三更来叫门?”

“因为我是鱼,一条在海里生活得太久太闷想出来透透气的鱼。”

“你就不怕上了贼船?”

“贼遇贼会怎样?我是海盗!”

“呵!够厉害的!”

纳履不敢再小看我,与我唇枪舌战地聊了起来。我们的“相识”就是从“争执”开始的。不过我们没有感到累,大家都有一种遇到真正对手的惺惺相惜之意。说实话,在网上,我还真未遇到过对手,不是我能言善辩,而是我骨子里那点自负的清高让我觉得他们的水准实在太差了,不屑与之聊下去。纳履是个例外。他很博学,也很健谈,当然还很聪明。有时还没等我把一句话打完,他已知道我要说什么了,我也是。因我打字比他快,所以常常是我把自己要说的话打出来后把他的想法也连带打了出来,惊得他直乍舌。

我迷上网络了,仅仅是因为认识了他。我们每天都在午夜的QQ上相遇,天南海北地说着,聊工作聊生活,也聊感情。我们的看法出奇地相似,我平时那些在他人看来另类古怪的念头在他看来很是平常。我想纳履就是那个一直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存在着的与我有缘的人吧。当我感到我期待已久的缘来到了的时候,我当然想紧紧地抓住它,不让它失去。一生的幸福有时就掌握在瞬间的念头里。我很珍惜与纳履的相遇。我认定了他就是上天安排给我的另一半。

当我坐在电脑前可以不去吃饭不去睡觉的时候,我想我已经爱上他了。爱上一个陌生人,在别人看来可能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像我这样喜欢浪漫的人恋上一个在网上遇到的陌生人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喜欢三毛,喜欢她敢爱敢恨,特立独行。我甚至希望自己能像三毛一样轰轰烈烈地经历一场撒哈拉式的爱情。我和纳履会不会呢?我想象着。

随着交往的加深,我们互留了真实的姓名,也留了手机号码。

第一次听到纳履的声音时我感到很激动。那是一种极富磁性的极有男子味道的哪个女孩听了都会心动的声音。

“巾眉吗?我是纳履。”

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心跳的感觉,听到纳履在电话里的声音时,我的心“咚咚”地跳个不停,一向伶牙俐齿的我竟然60秒没说出话来。

天,我这是怎么了,真没出息!

纳履温和地笑笑,一个人叽哩咕噜地继续说着,说实话究竟说了什么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当时不停地用手轻拍着胸口,在心里嘀咕着“别跳别跳”,谁知一不小心竟然说出声来。

“别跳?”我的话被千里之处的纳履通过电波“窃听”去了。他哈哈地大笑起来。从此,我又多了一个名字“跳跳”。其实这和我的性格是不太相符的。本姑娘在成千上万的观众前演讲时心都不曾乱跳一下,与纳履相隔甚远且未见其面竟然擂起“战鼓”,怪哉怪哉!

心情格外地好了起来。每次和同事朋友聊天的时候,我总是咧着嘴不停地笑,像个痴傻的疯丫头。大家都说我变了。桔子说:“巾眉,我的林妹妹,你这两天是不是发烧了?”说着还象模象样地在我的额头试探起来。

“嗯,发烧了。”我一个劲儿地点着头。

我想我是发烧了。每次纳履打来电话后我的心里就像燃起了一团火,一连烧上几天也不退,不想吃也不想喝。待到火将熄时,纳履的电话就又打了过来,于是我每天都处于高温烘烤的状态,脸总是红扑扑的。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会一直这样下去的。但当纳履突然从网上走下来出现在我面前后一切都结束了。

我觉得自己受了骗。为什么?为什么他有家有妻子有女儿,还要这样对我?哼!天下的男人不过都是一样,喜欢朝三暮四。你当我是谁?让我做你家里那面“红旗”外的另一面“彩旗”,还是众多“彩旗”中的一面?天,这未免太天真了。我崇尚爱情,为了爱情我可以什么都不顾,甚至可以不要自己的性命。但前提是他必须是一个对感情绝对专一的人。我敢爱也敢恨,眼里绝对容不得一粒沙子。

许是出于一种抱负心理,当我听他说他有家的时候在惊诧、愠怒、沉默了仅仅30秒后便故作无所谓的样子很不以为然地笑着,对他不但没有冷淡,反而还相当地热情起来。我必须声明,我是个抱负心理极强的人。我不去伤害别人,但也绝不容许别人伤害我。凡伤害我的人我是绝对不会不计前嫌的。所以从“醉花荫”出来的时候,我主动挽起了纳履的胳膊,在这之前,纳履几次要拉我的手我都躲开了。可是现在我却不仅拉起纳履的手,还亲昵地挽起了他的胳膊。对我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纳履显然有点意外,不过看起来他很高兴。

我们去公园划船,到电影院看电影,泡茶吧喝茶,像两个孩子似地享受着快乐。

表面上我是快乐的,可是我的心里其实是很难受的。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的伪装能力原来是那么强。在网上我对纳履是开诚布公的,但是从网上走下来后,确切地说是知道自己浪费了三年的感情后,我已无法再对他开诚布公了。我终于明白,人其实都是很虚伪的,无论他是恶意的还是善意的,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纳履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不管他是否真地爱我,他背着他妻子和我“谈情说爱”对他妻子是一种背叛,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男子。而他与我交往三年却从未提及他有妻子和女儿让我滑入爱情的旋涡则是极度的自私。也就是几天前,当我得知一个女同学和她已婚的上司打得火热的时候还对她嗤之以鼻,没想到仅仅几天之后“第三者”这个曾经一度让我憎恶也不被我接受的角色竟然降临到我的头上,真是天大的讽刺!

纳履在我所在的城市呆了三天,我给了他三天的快乐时光。我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成双成对地出入所有好玩的地方。纳履总是紧紧地拥着我,好像一不小心我就会飞了似的。可是我已没有了触电的感觉,没有了激情。即便他在我额头耳边轻吻着的时候我都没有丝毫感觉。我任凭他亲吻拥抱,但一直严守着最后一道防线。这是我的原则。我不会让自己白白牺牲在一个伪君子的手里。我所有的行为其实都是为了抱负,抱负这个在我眼前存在着的我曾经深爱过的人。也许他是真的对我动了心吧,可我再也无法对一个骗了我三年感情的有家的人动心了。我要让他也明白痛苦是什么样的滋味。我现在对他好只不过是为了以后让他痛苦。最毒不过妇人心吗?我不是妇人,只是一个刚刚为爱情投入了全部精力和热情却被蒙蔽的女孩而已,可是我很毒,这一点我承认。

我相信纳履是在乎我的,尽管在他已有的情感历程中我不是除他妻子之外唯一的人(是他不经意的言语中流露出来的)。但他在乎我,这一点是无可否认的。可是这又能怎么样呢?纳履是个文人,文人其实是最虚伪最无耻也最流氓的。他们可以用语言和文字营造一种极其浪漫温馨的情感氛围,让你感动,让你流泪。他们也真是情种,情圣,风流在普通人那里是不学无术,在他们那则是高雅,因为他们可以在风流后面再加上才子二字,风流让人难以接受,但才子却是人人都爱的,而风流才子大多数人也是挺欣赏的。所以他们有恃无恐,他们可以把自己的感情随意播种。可怜的却是那个守在家里的结发之妻了,她们在家里辛苦劳作,相夫教子无怨无悔,可是她们的丈夫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缠绵。悲哉!

花心(说得高雅文明点也可和罗曼蒂克沾上边)的男子总是希望自己是个美食家,什么样的美味都要品尝一下。可惜纳履没有想到,我不是美食,只是一块不好啃的硬骨头,不仅不好啃,闹不好连牙都会磕掉,丢个精光。

纳履对我显然是没有丝毫怀疑的。他只知道我是爱他的,却不知道我对他已有了切齿之恨。我爱纳履,所以我原谅不了他对我有意无意的欺骗。我恨他可能也是因为爱得太深,毕竟我投入了三年纯真的感情。女孩有几个花季的三年?我把人生最美好的年龄段上最美好最纯洁的感情都赌给纳履了,可是我输了,而且输得一塌糊涂。

纳履是第三天晚上坐火车离开的。我去车站送他,临上车我送给他一件星星状的小饰物。他很喜欢的样子,把小东西塞到衣服里面看着。我问他看什么,他说:“我想看看它能不能发光。”

“不用看了,它是永远都不会发光的。”

“为什么?”

“因这它没在自己的轨道上。”这一次我的话说得很冷,三天来的温存已不见一点迹象。

纳履很吃惊,他想要说什么,可是火车已经启动了,带着他没有说出来的话启动了。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站台。

我不再上QQ,手机也换了号,纳履一封又一封地发电邮给我,但我看都没看就删掉了。我不再接收与纳履有关的任何信息。我要让他在我的记忆中一点点消逝。我不能再保留这段回忆起来只会让我痛苦的记忆。可事实上我是根本无法做得到的。毕竟纳履是我第一个真正爱过的人,也是第一个走进我心里的人。当我想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摆不脱不了他的影子,他就像个魔鬼一样时时在我的灵魂深处缠绕着。我不再快乐,不再像从前一样随意地和人谈笑风生。我辞了工作,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走半步。我恨纳履,但我不得不承认,我其实是割舍不掉我对他的那份感情的。可是我不能再与他联系。有时我也会偶尔心软下来,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过得好不好,可是一想到他在家和妻女欢笑的样子我的恨就又上来了。我狠下了心绝不再与他联络。

就在我与纳履断了联系的两个月后,我忽然发现自己的电子信箱里多了一封陌生人的信。信是这样写的:

巾眉:

你好!我是纳履的朋友。你们的故事纳履已经对我讲了。可是你对他还不太了解,你认为他是一个欺骗了你的感情的伪君子,但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当他知道你为了躲他换了手机号码怎么也联系不到你的时候,他哭了。我和他是十几年的朋友,从未见过他落泪,可是现在他却落泪了,在你狠下心不理他的时候。如此动情的男子现在的社会是不多见的。不错,他有家有妻有女,可是他的婚姻是父母逼迫的结果,他和他妻子毫无爱情可言,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过着同床异梦的日子。认识你之后,他早就下定了决心与妻子摊牌的。可是他没有给你任何承诺,他是一个从不轻易许诺的人,一旦许诺就不再更改。他在默默地争取着,为一生的幸福争取着。你知道这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他不是一个普通人,是个在文坛上小有名气的作家,他的生活从某种程度上讲已不是他个人的事,好多人都在盯着他。可是为了你他把一切都抛开了。也许这样的事情是为世俗所不容的,可是每个人都有追求真爱的权利。在无爱的婚姻中禁锢了那么久,纳履一直忍受着。遇到你后,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可以相守一生的知己,但也知道幸福是要用加倍的挫折和痛苦作代价换取的。从你那回来后,他每天都在和妻子谈判,终于他说通了妻子,但却遭到了父母无情的责骂。父亲拎起一根铁棒,砸向了他……

现在他静静地躺在医院里,这一回他再也不会因为你不理他而哭了,也不会再想你了,因为他已没有了知觉,没有了思想,成了不会动也不会说话的植物人……

天!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现在才知道了什么是五雷轰顶,什么叫痛不欲生。

不错,我的目的达到了,我真的让纳履痛苦了。可是我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种结果。大滴大滴的泪珠在我的脸上滚了下来。忽然地我想起纳履曾经对我说过的一句话:铁树开花是很罕见的,我愿为你做一株会开花的铁树。

我从未见过铁树,可是在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我真的见到了铁树花开的样子,就像躺在床上再也起不来的纳履……

二OO三年五月廿八日,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