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的等待能否换来你的爱

我打量着面前的他，留着当下流行的略显凌乱的发，干净而帅气。二十六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在他的脸上，我却看到了一些沧桑，细细长长的眼睛里透露着些许的茫然。因这模糊不清的眼神，使他看上去比同龄人多了许多成熟和稳重。据我了解的情况，他是个做事果断的人，由他今天所取得的成就来看也应该如此。于是我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一定有着难以触及的心事。我沉默着，等待。在征询我的同意后他点燃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几口，轻轻的掐灭了。眼睛定格在眼前的某一处，认真而专注，许久都一动未动，久到我感觉时间都似要停滞的时候，他开始了述说：

那一年，我十八岁，没有考上大学，在家里混了一时间后就到了一个快餐店里打工，做服务员。似乎刚刚进入社会的男孩女孩都会有那样的工作经历。那个餐厅在我们当地很有名气，生意异常火爆，有很多的分店，经常会有新招的员工放到这个店里进行业务培训。我的同事都和我差不多年纪，工作之余经常结伴出去吃饭唱歌蹦迪，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

认识她，是在最忙碌的五一期间。那天上午，开会的时候，经理带着她走了过来，白色的T恤，随意的牛仔裤，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自我介绍的时候，她微笑着，脸红红的，声音很哑（后来才知道，她感冒了一个月）。我有些不屑一顾，因为她是经理亲自带来的，我一向讨厌走后门托关系，那时年轻，总有股说不上来的不服气的劲头！

新来的她竟然分给已是老员工的我来带她，由我来指导她一些工作程序。我很冷淡，指手划脚一番就走开了，留下她兀自一头雾水！再看到她的时候，已临近下班，她正忙碌着，鼻尖上有细微的汗珠，什么活都抢着干，并且很熟练，我想像中手足无措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出现，这令我有些惊讶！接下来的日子，我很少搭理她，应付公式般将工作要求和操作标准跟她一说就离开。那段时间，她给我留下的记忆，就是在听我讲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并且总是面带微笑看着我的眼睛，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天，快下班的时候，我们正在打扫卫生，她突然问我：你十八岁？这是我们共事以来除了工作内容外第一次说话，我吃了一惊，皱起眉头：你听谁说的？她笑了：猜的！我自认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因为家庭和童年的经历，我的性格有时异常沉默。像吗？像，有种倔强的孩子气！她说，依旧微笑着，那眼睛亮晶晶的，不知怎么，我恍惚了一下！

她做的是接待工作，每天面对来来往往的顾客，笑容时时挂在她的脸上，亲切而温暖。慢慢的，我发现自己的眼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只要一看到她温暖的笑脸和忙碌的背影，我就有种踏实而安全的感觉，潜意识里，我喜欢常常看到她。

再和同事出去玩的时候，我希望她也能同去。下班时，就假装不经意地问她，一起去吧，她微笑着拒绝了，我有些失望。终是一次她去了，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撒了个谎，说是还有其他同事一起去，结果去的时候，说那同事临时有事不能来了，就这样，我们单独在一起吃了第一次饭。她话不多，比工作中沉默许多。褪去了平日里的微笑，她的眼睛里却有着我不能理解的内容。吃完饭后，我们就直接各自回家了。这以后，我们在一起时候越来越多，通过接触我发现，她没有朋友，经常是孤伶伶的一个人。虽然和经理认识，但似乎关系并不是很熟，进一步了解之后，我才知道她刚刚来到这个城市不久。她不太喜欢与人打交道，在餐厅里除了上班时间很少讲话，最常看到她，安静的坐在一角，长时间的望着窗外。

餐厅打烊将近午夜十二点，所以晚班一般都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同值。如果没有人接，下班后男孩子负责把女孩子送回家就成了我们这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当她值夜班的时候，我把班次和她的调到了一致，果然没有人来接她，于是我有了正大光明送她回家的理由。从此以后，无论几点下班，她的身边都有我的陪伴，我把我的班次和她调到了一致。她曾多次满怀歉意的让我不必再送她回去，但事实上，能陪她一起走回家的时刻是我最快乐的时光，那段路总是让我感觉好短。就在我的旁边，那么近的距离，似乎能够感受到她的气息，那么美好的感觉，至今我仍深深感怀！

随着进一步的熟悉，我们谈话内容多了一些。我跟她讲我的困惑，我的不羁，我不幸福的童年，我天人相隔的一段爱情……我妈妈在我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的妈妈是爸爸后来娶的，虽然她对我也还不错，但似乎总是少了一种感觉，一种血脉相连的亲情。她和爸爸做生意经常不在家，很多时候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吃饭，对一个孩子来说，那样的孤单经历是深入骨髓、影响至远的。十五岁的时候我就恋爱了，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我们度过了快乐的少年时光，可是她却在回来为我过生日的那天出了事故。她走了，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颗年少的心里这样的打击对我非常非常的沉重，因为家庭缺乏足够的温暖，我很渴望得到爱，就是这样一段稚嫩的恋爱也及早的调零了。我消沉极了，自暴自弃的过了三年，将心门关闭了，虽然每天看起来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样子，可真正的内心是一团漆黑。直到又遇见了她，这个让我感觉温暖又安全的女孩子，她话虽不多，却总能触动我的心。我常想，在我最叛逆的青春期，在我自我封闭的时候，她带给我一种安定和归依的感觉，她的温暖融化了我那颗冰冻的心，让我逐渐的有血有肉起来！

她的话明显比以前多了起来，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带给她的转变，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也喜欢跟我呆在一起。因了这种认知，再一起并肩走着的时候，我尝试着牵她的手，她有些闪躲，在我努力了几次之后最终没有拒绝。我的心雀跃着、欢呼着，每一个细胞仿佛都在歌唱，那幸福是如此真切，如此贴近。就这样，我的小指勾着她的食指，在那条充满着幸福的路上走着、走着……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眼晴里有亮亮的东西在闪动！叹了一口气，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直走下去，走下去，直至看不见的未来……但是，我错了，随着交往的越加深入，她微笑的眼睛里那无法理解的内容也越来越清晰，那是有些混合着忧伤、无奈甚至……一些痛苦的东西！

那一天，下班后，我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街心公园里，夏天的风很凉爽，黄昏的时刻，人们都还没有出来。在人工湖边的石块上，我们坐了下来。那天她穿着简洁的红色T恤，米色休闲裤，梳着马尾，清新可人，她比往常沉默一些，坐下后就静静的望着湖面……我看着她，看她暮色下依稀的侧脸，她的鼻子不很高，却小巧而精致。就这样，她看着湖面，我看着她，久久的，一动未动。我沉醉于这美好的时刻，已忘记身在何处，蓦地，传来了一声叹息，很轻很轻，如果不是在这样专注的时刻，一定会被忽略。但我听到了，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她在叹息。我问：怎么了？她没有出声，依然呆呆的看着水面，我动了一下，靠近她，看到了她脸庞上的一丝光亮，她在哭！我一下慌了神：怎么了？怎么了？她低下了头，没有出声，任我如何询问都不回答。我急了，一把搂过她，随即怀里传来她低低的抽泣声，压抑而忧伤。我既心疼又惶恐，不知该怎么劝慰她，轻轻的抬起她的脸，那张脸布满泪水，眼睛紧紧地闭着，泪水蜿蜒着从颤动的睫毛下源源不断地流下来！我的心颤抖了，像被一股电流击中，随即我的手、我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叹息了一声，对着那张唇，我深深地吻了下去……

他再一次的顿住了，眼睛里是深深的回忆，仿佛回到那个让他身心俱溶的时刻！再燃了一支烟，重重的吐出来，将身子深深地陷进了沙发里！他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半个轮廓若隐若现。不知怎地，我听到心底发出微小的“怦”的一声。这使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于是我起身去了趟洗衣手间，在镜子里，我看到了一张微微发白的脸，这是怎么了？我甩了甩头，不去想它。整理下头发又回到了座位上，他关切地说：是不是累了？要不我们下次再聊吧？不。我说：我想继续听下去！他点了点头，掐灭了烟，眼睛直视着前方，又进入了回忆的状态：

那以后，我依然送她回家，只是次数越来越少，因为她坚决地不再让我送了。我问为什么？她客气而疏远的说，太麻烦了！下班后，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刻偷偷的走掉。偶尔，我送她回家的时候，她会刻意地和我保持一段距离。我尝试着去拉她的手，都被她看似不经意的躲闪掉了。我摸不透她在想什么，她就像一根羽毛一样轻盈而飘渺，仿佛随时会被风带走，而我，完全把握不住，这使我感到抓狂！同事聚会上，我喝得酩酊大醉，至少表面上是那样，因为我自己、因为她。给她发了条信息：我爱你！就这三个字，可能别人无法体会，但我知道这三个字的重量，一直以来我认为爱根本不需要说出口，真正的爱双方一定能够通过某种讯息接收得到。但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突然一天上班的时候，我没见到她，询问经理，才知道她调到了总公司，原来她这段时间是在实习。公司虽然离餐厅不远，加之她刻意的躲着我，我们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我感觉她离我也越来越远，我有个预感，我就要失去她了！不久后我被调到了青岛，那是个美丽的海滨城市，带着湿气的海风扑打在脸上，仿佛她温暖的微笑。本来我可以不去的，我从来都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勉强，可最终还是选择了去，因为她曾经说过不信任爱情，一切爱情在时间和空间面前都会变得不堪一击，最初有多美好结局就会有多痛苦。那时想法很简单，因为害怕，害怕就此失去她，就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的爱情！

去了不久，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发疯地想念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牢牢地占据着我脑海的每一寸空间，怎么都挥之不去。我拼命的喝酒，拼命的抽烟，只有烟和酒能稍稍麻痹我痛苦的神经。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只有经得起考验才能见到彩虹。一天，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着我微笑，也不说话，那笑容美得不可思议！我惊喜莫名，伸出手想去抚摸她的脸，却一把抓了空。我向前迈了一步，再次去拉她的手，她却摇了摇头，向后退去。我急了，一步步跟着她，她不断地摇头，不断地向后退，就在我快要拉住她的时候，她却一脚踏空，向后直直跌了下去……“啊”的一声，我惊醒了，心脏怦怦的跳个不停，浑身的汗水，原来做了个梦！此刻，我再也坐不住了，连夜买了回那个小城的车票，我要马上见到她，我要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我要告诉她：无论什么力量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到达的时候，天已蒙蒙亮了，我一口气跑到了住所的楼下……十分钟后，我颓然地走了出来……她走了，没有说去哪里！她的同住室友对我说，然后给了我一部手机。我呆呆地坐在我们常坐的亭子里，仿佛还没有从那句话里走出来，她走了？她就这么走了？那我呢，我该怎么办呢？怦的一声，我听到心裂开的声音，随即一股蚀骨的痛漫延开来……

那部手机是她以前用过的，就是用这部手机我偷偷的得到了她的电话。开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字：忍者无敌！忍者无敌，什么意思呢？打开短信收件箱，储存得满满的，1500条信息全是一个人的名字：伟若！我一条条地翻看下去，泪水渐渐模糊了眼睛。整整八十天，全浓缩在了这1500条信息里，那相处的点点滴滴，在我脑海里一一闪现！我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任泪水肆虐。

从那天起，我疯了一样的地到处找她，去问所有认识她的人，去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结果只有一个：她不见了，确确实实地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她真的象羽毛一样的随风而去了！我像变了一个人，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每天只是久久地对着那部电话发呆，人瘦了一大圈，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疯就疯吧，我什么也顾及不上了！只是她，在哪儿呢？

那天，当我又对着那部手机发呆的时候，突然传来信息提示音，我呆住了，颤抖着手迫不及待的抓起手机，突然绷起的神经又松懈了下来，那只是一条服务信息，提示手机余额已不足，要及时充费。这时我脑子里一闪：她有个习惯，就是每次都停机后才去补电话费，而将一些无法发送的信息保存在发件箱里。那些信息，她从来都不让我看到。想到这里，我急切打开发件箱，里面躲着30条信息，也是一个名字：木禾说！看完那些储存的信息，我明白了她离开的原因！

木禾说：伟若，希望有一天你能够拿到这部手机，看到这些话。那时，我不知道自己会在世界上哪个角落，总之是远不会再回到这里了，永别了！

伟若，你知道吗？我有多开心！我们走过的路、去过的餐厅、逛过的街道，那满满的、满满的回忆，是如此的打动我的心，本来想就这样和你一起走下去，因为你家庭的不幸福和那段早逝的爱情让我心生怜惜，我多想能带给你一些关怀和温暖，让你更开心和幸福一些。你那经常皱起的眉头，我多想将它们展平！我希望我们能象好朋友一样互相取暖，可慢慢地，我发现对你的感情产生了变化。你的热情与执着让我心生感动，久违的温暖让我情不自禁的靠近。我的心竟然就这样不由自主的沦陷了，沦陷在了你的温柔里，沦陷在了你的关怀里，沦陷在了你的执着里……你的那段感情经历曾令我无比感动，感动于你的执着和痴心。可当一天在我看到你的钱夹里还放着那女孩的照片，而我的心竟然好疼的时候，我知道，我完了，我嗅到了危险的爱情的气息，于是我仓皇的逃了！！！你给我发的那条信息，我看了一晚上，那天我有多开心多幸福，可我能做什么呢？我什么也不能做，我不能爱你，也不配爱你，我能做的，只是关掉手机，假装睡觉。伟若，我不能爱你，因为，我有一段不堪的过去，我比你大好多，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因为一年的分离，那个男人就爱上了别人并毅然决然地去追随他的爱情！无奈回到单身的我带着满身的创伤缩在自我封闭的壳里，不敢再涉及爱情，不愿再去相信爱情。我不能，哪怕一点点的伤痛我业已承受不起，再经历一次失败，那对我将是毁灭性的！更何况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是致命的，是永远无法逾越的！我讨厌自己产生如此让人不齿的感情？所以，我选择了离开，从此天各一方，永不相见，这才是最好的结果！！！阿信唱：想留不能留最寂寞，没说完温柔，只剩离歌。可是，想爱不能爱才最绝望，未敢说出口，徒留背影成只！希望有一天你能够理解，理解我的无奈，理解我的绝望……再见了，伟若，你一定要幸福！

他深深地埋下头，将手插进了头发里，纤细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那手背上的关节处有条隐隐约约的疤痕，仿若他痛苦的心灵！

八年过去了，我不断地在人生路上追寻、跋涉、打拼，给自己制订各种目标，不断地去征服，每当实现一个目标，就必须有另一个目标去让我继续拼博，一个接一个不停顿，因为我无法忍受停下来的生活，无法让自己的大脑有片刻的空闲。结果，误打误撞地我成功了，起码在别人的眼中我是成功的。年纪轻轻，别人渴望拥有的一切我都有了，房子、车子、财富……我还有什么可遗憾的，还有什么烦恼的……！是的，我拥有别人羡慕的一切，可我想要的，却始终没有得到，并且不知道如何才能得到！这些年环绕在我身边的女孩子很多，可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走进我的心里，我忘不掉她，忘不掉那双微笑的忧郁的眼睛；忘不掉那爬满泪水的脸庞；忘不掉她曾经带给我的温暖和安全！我宁可现在这一切都没有，只希望她能在我身边！我有时很矛盾，想找到她可又怕找到她，怕的是当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嫁作他人妇，已经有了可爱的孩子！如果就这样找下去，总还感觉到有丝希翼！可是，我又多么渴望见到她，我有多么想她啊……

下面，是伟若说给木禾的一些话：

禾，八年了，八年的时间和空间能否证明我对你的爱呢？如果你觉得还不够，那么我还会依然等下去，直到你来到我的身边！八年前，我年轻，你不信任我的爱情，不要我给你的任何承诺，我理解！现在，经过了多么久，我早就不是你认为的那个年轻无知的男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我的幸福在哪里……禾，你知道吗？我爱的，是你、是你整个人、是你所有的一切！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不是世人的眼光，不是年龄的界限，更不是过往的经历，是你的心，你那颗封闭的、自卑的心！！！我说过：小若说话永远不会变！当时，你捂着耳朵不听。今天我依然告诉你：小若说的话没有变，小若说话永远不会变！

写到这里，我想流泪，为伟若的爱情，为伟若那句：小若说话永远不会变！我听出来，有很多细节伟若没有说，那些快乐的点点滴滴，可能是他想保留的一份美好吧！我没有深问下去，只希望伟若能够早日等到他的木禾，找到他的爱！为这段凄凉而美丽的爱情划上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