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梦
年轻时的幻梦最终不得实现,那代人守旧思想,现在看来有些不解。一个人的命运,在那年月也只能如此,一辈子守着爹娘,尽孝道,生活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问好作者!
兴旺模(mu去声)名堂,工作到新疆,若要没小房,老娘受凄惶。模在方言里面是没有的意思,这个字在方言里面说女孩则是可爱的意思,你道这四句顺口溜说的是哪个,乃是说老赵一家,老赵头解放前是个小地主,可也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地主,尽管文革的时候给扣了个地主的帽子,可是村里人都没有一个昧良心批斗他们一家,老赵夫妇两个一辈子节俭持家为人乐善好施,那几倾薄地也是几代人一分一厘的攒下来的,许是老赵头几代人积德行善,到了老赵头这一代家里人丁兴旺,老赵头膝下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排行老三,老大赵敬兴、老二赵敬旺、老三就是赵小模了,老四赵敬名,老五赵老头最小的儿子赵敬堂。老赵头有了这五儿一女,腰杆直多了,觉得这一辈子就这点成绩最让他自豪了,村里人都说老赵家也要成一大家族了。
正如前面顺口溜里面说的,除了敬堂小儿子外,前面四个儿子都支边去了新疆,扎根在边疆垦荒戍边了,小模虽说没跑那么远可也是嫁出去的姑娘,如泼出去的水,难得有空回娘家来看看老两口。也恰恰是这小儿子敬堂,打小也不怎么喜欢念书考学,更不愿意出远门,总是一步不离得跟着老赵头两口子侍弄点农活,做些家务,村里人都说小儿子被老赵头宠坏了,没出息,是个把窝儿,老赵头也没因此瞧不起他的小儿子,反而更加疼爱这个把窝儿,那里赶场有热闹都带敬房去看,每次给老大他们回信总是忘不了让他们下次给小儿子带点新疆的特产吃。
敬堂一直都很听老赵头两口子的话,可敬堂18岁那年突然离家出走了半个月,回来的那天是有人开黄吉普车给送回来的,还给老赵头两口子买了些城里面才有核桃酥,村里人都稀罕,别说坐车了,看都没几个人看到过,大家都来看稀奇,开车的人和敬堂进没多久,核桃酥被老赵头扔了出来,开车的一行几个人被老赵头连搡带推赶了出来,摇摇头开着车一溜烟走了。敬房也被罚跪在堂屋,眼圈红红的,老赵头第一次动了家法,那榆木板子结结实实的砸在敬堂的屁股上100下,村里面的人从来没见过老赵头发这么大的火气,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再说也是人家老赵头的家事不好劝打。
敬堂那一顿打挨的实在,半月都没下得了床,等敬房能在村里面走动的时候已经麦收季节了,忙完了麦收,接着就是秋种,秋粮最催人了,从下种发芽开始到收获也就三个月多一点点时间,中间要疏苗,松土,除草,上肥,灌水直到收割没一天闲时间,老赵头一家人在村里面是最勤快的得一家了,别家的地第一茬松土还没忙完,老赵头一家第二茬松土都快一半了,这是老赵头的常挂在嘴边的话:锄头有水,土松苗壮。忙完了秋收,紧接着就是冬藏了,萝卜白菜,红薯之类都要在地窖里面才能过冬,等这些都忙完了就差不多要过年了。第二年打春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忙的都忘记了敬堂被老赵头家法的事情。
没几年敬堂也娶妻生子了,老赵头两口子也干不动农活了家里面里里外外就敬堂小两口忙里忙外,敬堂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庄稼上,敬堂媳妇更是把家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村里人都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敬堂老婆跟老赵家是一个模子出来的。老赵头活到了73岁上老了(农村人对去世的说法),老人们说7384是门槛,老赵头没有过第一个门槛啊,一辈子太劳累了。老赵头老了没多久,敬堂娘就瘫在炕上,水火送不离了(大小便失禁)敬堂两口子就更忙了,每天起早贪黑,忙里忙外,敬堂家的门口的凉衣绳打那时候就没空过,床单、被窝,敬堂他娘的里外衣服,三天两头还要给敬堂娘搽洗身子,冬天的时候敬堂娘脚凉,敬堂就搬过去和娘打对头睡,晚上给娘暖脚。
眼见着敬堂两口子越来越消瘦了,敬堂娘心疼啊,那年5月小麦拔节农活没多忙了,老太太过80大寿,老大他们工作回不来,敬堂两口子为老太太准备了10桌席面,村里面的各家各户都来贺寿了,席面不够了,后面厨师想尽办法也只弄了3桌席面的菜,也只是四盘热菜两个凉菜,算是对付了,不过村里面人只是想来喝杯寿酒,给老太太道声长寿,好些个都是放下寿礼,道了声长寿,饭也没吃上就走了。从先一天准备到晚上寿筵收拾完毕,敬堂两口子忙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晚上两口子睡得比较沉,早上天都大亮了才起的床,敬堂媳妇调好热水端去老太太上屋准备服侍老太太起床洗漱,敬堂下炕踩到鞋子上,就听上屋那边脸盆当啷掉在地上,媳妇哭腔都变了调的喊敬堂,敬堂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跑进上屋,敬堂娘口吐白沫,奄奄一息,敬堂疯了一样抱起娘,吼媳妇准备板车,拉着娘去了医院,村里七八个精壮劳力也去了,轮流拉车狂跑,幸亏去得早,敬堂娘没有死成,被救活了。可能是在板车上颠着了,敬堂娘从此就糊涂了像个小孩子,醒来后的敬堂娘管敬堂叫爹,管敬堂媳妇叫娘。敬堂给他娘说了多少次都不管用,敬堂娘依然这么叫,时间长了敬堂也没办法了也不去管了,后来敬堂娘又先后死了两次,不是自尽是那种老死,后面一次棺材都抬到了墓坑了,敬堂娘又醒了在棺材里面喊敬堂爹,喊敬堂媳妇娘,村里面人有高高兴兴的把老太太抬了回去。敬堂娘最后还是老了,老的时候92岁了,老之前清醒了对敬堂说:儿啊,你去唱戏去吧,你爹在的时候不让你去给你上家法,你爹不在了我又拖累着你,赶明我老了,就没人拦着你了,你去唱戏吧。敬堂还说娘要好了,让娘别胡思乱想,说指望给娘过100岁大寿呢,第二天敬堂娘就真的老了,棺材最后在墓坑外停了足有两个多时辰都没听见敬堂娘再喊敬堂爹,喊敬堂媳妇娘,于是就埋了。
敬堂果真去城里面找那个当初送他回来的省剧团团长了,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二次进城。人找到了,当年的团长也老了退休了,不过还是认出了敬堂,老团长拍了拍敬堂的肩膀叹了口气,晚了,你也快成老胳膊老腿了,可惜了,实在是可惜了,一块好材料啊,当年省剧团招人你来,一亮嗓子,一摆架势,我们都看上你了,要不是你爹,你现在和乔慷慨他们差不多也是个名角了!唉,可惜了!
敬堂就回去了,村里面的人才知道当年敬堂被她爹上家法那档子事情,有人问敬堂后不后悔,敬堂也只是笑笑,从那时起敬堂来兴致的时候,无论是在田间地头还是大家常聊天的谁家门前,总是毫不忌讳的唱两嗓子:祖——哦——籍——陕——啊——西——咦——咦——韩城县……村里人都说敬堂唱得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