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风在说话
诗意跳跃的语言，点到即止的情节，和感人至深的浓情，被一首凄婉的歌串起，便成了一篇独特的文！
你听，风在说话，
说着不朽的情爱，
那全世界最温柔的表白。
如果真爱在你心中永不更改，
你会看到风中七彩的美丽，
……
是吗？我早听到了风在说话，但我只看到了风中的云，一朵雨做的云……
我开始怕雨，风中的雨。
我开始觉得我就像一朵云，风中的云，雨做的云。
堂堂男子汉，像云？有病吗？
是的，我有病，我病得无可救药。
我迷恋着云，我喜欢云的歌：
云的心里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
……
我常常一个人听，听着听着就泪流满面。
云回来也听，还拉着阳子，听着听着就说，我们推你出去吧。
园子里有风，天上有云。
我仰起头，说，我们这就去办离婚手续……
一
山上有风，有我，有云子。
我说，风在说话哩……
是呢，云说，风说爱一个人就要不离不弃哩。
就是，我说，风说爱一个人就要白头偕老哦。
毕业后，我和云沿着花香小径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云说，你在学校是文学才子。
于是我在教学之余，开始写稿子。
云说，你的稿费够给孩子买奶粉了。
于是我们策划着要个孩子。
二
那是一个要下雨的天，有风，还有云。
云电话叫我去接她，她说她累呢。
云有八个月的身孕了。
我说我不会让你累着的，你等着，我马上就来啊。
但结果还是让云累着了……
我和云同时住进了一家医院。
我是在骑摩托的途中摔的，云是听到消息晕倒的。
我被诊断为第七、第八根颈椎粉碎性骨折，永远站不起来了。
那天有风，有云，有小雨，还有冬天的雷。
三
云早产了。
第三天，云支撑着把女儿送进我的怀中。
我无声地亲着女儿，泪流满面。
女儿哇的一声哭了。
云也哭了起来。
旁边的护士也泪流满面。
四
出院那天，云将一辆崭新的轮椅推到床前。
我感觉到头上有云，沉沉地压下来。
我被云推着，推出医院，推上大街，推进院子……
我紧紧地缩成一团，用手死死地捧着脸，我冷。
我感觉世上所有的风都向着我吹。
我听到了风在说话。
我不知道柔弱的云怕不怕风。
回到家后，我问，你听到风在说话吗？
云深情地唱了起来：
你听，风在说话，
说着不朽的情爱，
那全世界最温柔的表白
……
我很感激云。
但我问了一句不该问而又一直想问的话：
你会对我不离不弃吗？
云一下子愣在那里。
我马上说，其实，风怎么会说话呢，真的，风是不会说话的。
我内心的深处生出了一丝恐惧，这恐惧竟然一天比一天强烈。
五
我真的害怕云在某一天会离开我，我太爱云了。
也许，不全是爱。但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
我有时候会对着可爱的女儿笑一笑，但笑应该属于我吗？
风在说，我的天空只有雨。
我知道风是会说话的，我听着风说了一年的雨。
如果我的心是一片天空的话，我发觉我的天空满是雨。
我就阴郁了一年。
云那么年轻，那么漂亮，我为什么要拴住云呢？
云是我的妻，我为什么不拴住她呢？
如果我的心是一片天空的话，我发觉我不能没有阳光。
我就暴躁了一年。
六
我开始听到风在说，你必须拴住云。
我颤栗了。
我回忆着云一年来对我的照顾，我双手合十，请上天饶恕我吧。
我真的怕风，怕云，怕风儿吹走了云。
七
我笑笑，对云说，你推着我走过了风中的雨。
云捧着我的脸，激动地说，你终于笑了。
云说，让我们一起走进雨后的阳光。
我说，会有七彩的美丽吗？
云就给我唱：
如果真爱在你心中永不更改，
你会看到风中七彩的美丽，
……
我不再回避行人的目光。
但，
云穿上漂亮又性感的衣裙时，我觉得风说的是酸楚的话；
云在镜前涂抹口红时，我觉得天空真的要下雨……
八
云每月给我选购杂志。
风真的在说话哩。那天，云说。
云热泪盈眶地把那本生活杂志翻到了第３页：《妻子推着我走过风中的雨》。
云说，你把我写得太伟大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说，我回忆我们这一年来走过的路，你关爱我的细节就像电影画面一样不断地在眼前闪现，我常常感动得流泪，就不由自主地写了下去。
云说，谢谢你。
我听到了风中的酸楚，我第一次听到了这句陌生的谢谢。
但我知道，云是真心谢我的。
九
我接到了许多电话，云也是。
有人说，你真幸福呢，有个好妻子推着你；
有人说，你没能力做床上功夫了吧，那样云就受难了噢；
有人说，你真感激云，就该把云让出去啊；
……
我也接到过拨给云的电话，当然有高度赞扬云的；
也有人问，你男人还是不是男人啊，你能不能保证不红杏出墙啊。
我就感到风已经猛了起来。
但这篇文章真的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呢。
首先是云被评为县、市级“三八红旗手”；
继而被评为县级“十佳好妻子”；
接着被评为县级“优秀教师”；
最后终于产生了轰动效应：电视台来记者现场采访了。
我声情并茂的述说赢来了一浪又一浪的掌声。
那时我根本没在乎云的极力反对。
云真的赢得了巨大的荣誉。
云的泪水夺眶而出。
云的泪眼被作为特写镜头在电视上反复播放。
只有我能读懂云的泪眼，我心里一阵阵的痛。
云啊，别怪我，我是真的怕……
但我后来知道了，我错了，读懂那泪眼的还有一人：阳子。
十
接着我又写了《你听，风在说话：妻是我永远的双足》。
云哭着说，你别写我了好吗？
但我一个月后又发表了一篇《让我们依偎着轮椅慢慢变老》。
云向我跪下了：我答应会照顾你的，你别写我了好吗？
你会照顾我？我只是要你照顾么？
我预感到美丽的云最终将成为阳子的妻。
这样想着，我就更怕了。
接着我又发表了《绝境承诺：让我推着你走完今生今世》，这可真的把云推向了至高无上的境地。
但我还不甘心，我又开始写我们的私生活。
我真的变得不可救药了。
十一
我知道外面的风越刮越猛了，我的性格变得更为暴躁。
我开始觉得妻不是云，我才真的成了一朵云，一朵雨做的云。
我就更加敏感，甚至开始打云骂云。
我说，你还是不是我的妻。
云不说话。
我就吼道，婚姻是有版权的书，我没翻，谁都不许翻。
云开始反驳，骂我无耻。
我就无耻地抓住她饱满的乳房使劲地拧。
她死死地咬住嘴唇，忍着痛不出声，她越是这样我就越是使劲地拧。
我真的无耻，我是有文化的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最后我将她推到一边，吼道，我的脑还没瘫呢，你有想法就早点对我说。
我将一本她买来的杂志扔给她。
那本杂志中有一篇文章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丈夫瘫痪后，主动要与妻子离婚，妻子不同意，丈夫就托朋友给妻子当红娘，终于为妻子找到一位如意郎君。
我想云给我买这本杂志是想用这篇文章来“点化”我吧。
但我真的害怕云离开。
云说，我不知道书中有这篇文章。
我说，但我知道你已经有个阳子。
云说，我们离婚吧。
十二
云将一摞稿子撕得粉碎，抛向空中，然后平静地走进了外边的雨中。
我不知道我那摞卑鄙的稿子怎么到了她的手里，我真的瘫了。
外边传来了凄凉的歌声：
……
云在风里伤透了心
不知又将吹向哪儿去
吹啊吹吹落花满地
找不到一丝丝怜惜
飘啊飘飘过千万里
苦苦守候你的归期
……
十三
我应该给云幸福的，我曾经承诺过。
但我真的不甘心，我无法接受现实。
我给云唱：
你听，风在说话，
说着不朽的情爱，
那全世界最温柔的表白。
如果真爱在你心中永不更改，
你会看到风中七彩的美丽，
……
唱着唱着，我和云都泪流满面。
我就说，我是真的爱你，才想用不太光明的手段试图拴住你。
现在我想通了，我不想拖累你。
如果你相信我，就把阳子的情况告诉我，让我帮你参谋参谋。
我发现云真的爱上了阳子。
于是我就说，因为有第三者插足，所以我不同意离婚。
云说，我很想找回从前的你，但你让我很失望。
十四
我无论如何也要拴住云。我真的卑鄙得无可救药了。
我杜撰了一个故事：
当婚姻成为一种形式而没有内容时，结束它是人道的。
于是我逼着妻子离婚，但妻子坚决不同意。
这时候阳子出现了，阳子对妻子很有好感。
于是，我极力撮合他们……
虽然妻子反复为我唱《你听，风在说话》，但我依然没有放弃给他们当红娘的信心。
这篇题为《瘫痪丈夫为“十佳好妻子”当红娘》的文章很快发了出来，我们再次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
我真的卑鄙得无可救药了。
我想用我的卑鄙彻底打跨云和阳子。
我想用我的卑鄙彻底打消云跟我离婚的念头。
十五
云不唱歌了。
云说，我同意你文章中的想法：离婚！
我一下子惊得目瞪口呆。
云说，同时，我和阳子谢谢你为我们当“红娘”。
云说，你不要担心人们怎么议论我，你为我精心设计的道德框架和舆论陷阱，我一个人跳不出，但有阳子陪着，我是跳得出的。
云说，你也不要担心孩子，如你文章中所说，离了婚我们还是会爱她的……
我痛哭失声了。
我说，云，你不要说了，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我不是人，真的不是人。你打我骂我吧……
我真诚地说，云，你和阳子，一起推着我去办离婚手续好吗？
云哭着点点头。
云捧起了我的脸，亲了亲我的额，说，我会想你的。
云就又唱：
你听，风在说话，
说着不朽的情爱，
那全世界最温柔的表白。
如果真爱在你心中永不更改，
你会看到风中七彩的美丽，
……
（初稿于2003年3月，改于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