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难
纠结的爱情,落下帷幕,以悲剧收场,凄美的让人有种渗入骨髓的寒冷。爱情么忽近又忽远,痴情的阿难,始终不停下追寻的脚步!
一
我的家在高高的巫山,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威严的地方,我们是巫族,一个高深莫测的与世无争的民族,我便是出生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但我却是巫族里唯一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只因我的母亲是跟一个普通的男人生下了我,这对于最看重血统的巫族人来说,是天大的耻辱。
于是,我的外公——巫族最至高无上的巫主一怒之下将我仅有的一半巫族的血统吸尽。气愤之下的外公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身为巫族的人一旦灵力尽失,生命也将随之飞散。虽然我有一半普通人的血脉,但这样还是会致命的。
在母亲的哀求声中,外公无奈的将我一半的生命储蓄与一个八卦石中,带在我的胸前。
母亲给了我生命,却从来没有想到这对于我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痛苦。我是巫族最不受人喜欢的女子,因为我有一双黑色的眼睛,一头乌黑的秀发。而巫族的人,从一出生便是褐色的眼睛,淡蓝色的头发。母亲说,这样的我像极了我的父亲。
他是我认识的一个男子,唯一一个盯着我看的男子。他柔和的丹凤眼里是一抹淡淡的春意。他有着好看的嘴唇,笑的时候有漂亮的弧度。
最疼我的巫司姑姑告诉我说,他是我们巫族的贵人,他的父亲曾经救过外公的命。
所以每一年的春天,他便会与他的父亲一起应邀来这里走动,品尝巫峰山上的酿酒师酿的美酒。他说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刻,因为,可以见到我。
“阿难。”他叫我的名字,带着些许的柔情:“你这样美的女子,为什么却叫这样的名字?”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珍藏了一辈子。
见不到他的日子,我就会坐在高高的巫峰上看远处的风景。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巫山终年的积雪,云雾缭绕,在外人看来似乎如同仙境,但对于我来说,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是种遗憾。
13岁,母亲带着对父亲的思念走完了她短暂的生命。她紧紧的拉着我的手,抚摸着我如黑缎一般美丽的长发。
她说:“阿难,这样的你,像极了你的父亲。”
清清的泪水,滴到我的手上。我打开那颗在我胸前挂了很久的八卦石,将那颗泪装入里面。我知道,以后的人生没有了母亲。
16岁那年,年迈的200岁的外公走完了他生命的最后一步,临终之时他如母亲当初一样紧紧拉着我的手。我知道,当年一时冲动吸走我的灵力,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但是我一点也不恨他,因为我喜欢现在的自己,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
外公棕色的眼睛里流出浑浊的眼泪,他看着一旁的巫司姑姑,虚弱的说:“巫司,这是我的孙女,你要好好的照顾她,因为她将来是个可以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女子。”
这是外公对16岁的我作出的评价,呼风唤雨,一手遮天。
我乞求巫司姑姑,求她送我下山,我不要做什么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女子,我要过母亲心中所想却没有过上的生活,我只想做个普通的女子,与自己所爱的人白头偕老。
巫司姑姑犹豫的看着我,满眼都是疼爱:“阿难。”她说:“你与你母亲一样的天真,当年便是我心软才害了你的母亲一生痛苦,如今你也要走上与你母亲一样的路么?”
我止住泪点点头:“巫司姑姑,我爱上一个人,若是我不去爱,会死掉的。”
巫司姑姑的泪轻轻的滑下来,她忧伤的说:“阿难,你记住,若爱的不开心,就回来。”
我点点头,飞快的跑开。
山下,远远的便看到了他。他白色的衣衫随着风轻轻的摆动,正焦急的不停的张望着。
我在一旁看着他,在这个人生的三叉路口上犹豫着,是要上前,还是走开?
他扭头时,发现了我,急急的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阿难。”他说:“我终是等到你了,我答应你的外公和巫司姑姑好好照顾你,你,跟我回去吧。”
“你……”我心里不知是惊喜还是别的什么轻轻的蔓延开来。
他轻轻一笑,牵起我的手,柔声的道:“阿难,你以后就叫我风吧。”
风,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我想,我会铭记一辈子的。
二
他的家在遥远的江南,一桩很漂亮的大房子,还有好多穿着漂亮衣服的男男女女。风说,这些人,都是服侍我的。
风的母亲是个很严厉的妇人,一双美目投向我的时候,我会感觉到背后阵阵的凉意。她的身后总是跟着一个满头珠翠的女子,与风的母亲一样的冰冷,看着我的时候,眼里似乎还会带着仇恨。
旁边被风叫来服侍我的翠儿悄声说:“这是夫人的大丫头——美玉,在这个家里连管家都要敬她几分的。”
风的母亲一脸不悦的看着我,厉声道:“阿难?多晦气的名字。风儿怎么会想到要娶这样的妻?”
我静静的站着,不想去理解她话里的意思。我知道她们都不喜欢我,就像在巫峰上一样,除了母亲、巫司姑姑和外公,没有人愿意与我说话。我唯一可以做的,只是静静的低着头,看我那双美丽的、绣着牡丹花的鞋子。
“你回去吧。”风的母亲又道,口气里是明显的不耐烦。
我转身,翩翩而去。
风,是在这个沉闷的家里对我最好的人,每日他都会在我的房间里陪着我。喝着茶水说说话,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母亲心中所描绘过的幸福吧。
但是这样,似乎又让风的母亲更加的不悦起来。她总是会找出很多的理由来喝诉我,以此来达到她心中的平衡。
这些我都默默的忍受着,从来都没有对风说过半句。我爱着风,所以我认为这样的痛苦一点也不苦。
秋天来了,风的父亲从京城捎来了信,说秋后便可以返乡了。风也开始忙碌起来,忙着学习和商铺的经营。风说,他很爱自己的父亲,希望可以给父亲一个惊喜。那个惊喜就是他在学习和商场上的成就。
我支持风,我知道家人的温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东西。
风的成绩慢慢的凸显起来,而他也更加的忙碌了。
秋后,风的父亲回来了。带来了好多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东西,有丝绸、珠宝。风的父亲很和蔼,对我慈祥的微笑。
然而,风的母亲却有些的不悦,因为,风的父亲带回来一个美丽的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定点大的婴孩。
风的父亲介绍说,这是二夫人和小少爷。
去往客厅的路上,翠儿悄声对我说:“这个家怕是又要不安生了。”
二夫人是个极美丽的女子,穿着华贵的衣服,梳着精致的妆容。对人总是淡淡的微笑,比起风的母亲来更加的让人容易亲近。
二夫人送了一串精美的珍珠项链给我,她牵着我的手说:“阿难,你这样美的女子应该是要得到幸福的。”
风的父亲对二夫人极其的宠爱,常常牵了她的手在花园里散步。对她说话亦是柔声细语,仿佛说的大一声便会吓坏了她。
风的母亲没有时间再理会我,所以我的生活清静了不少。闲暇的时候会跟着翠儿学着做女红。翠儿绣的东西都栩栩如生,惹人爱怜。
我想绣一个荷包送给风,他出门的时候可以带着,想我的时候便拿出来看看。
翠儿笑我,说我绣的东西,少爷怎么可能愿意带。
风却笑着拿起这个还没有绣完的荷包,爱不释手的样子。
我心里如蜜一般香甜。我知道风如我爱他一般爱我。
三
初冬,风的母亲突然来找我,她说她想让她的大丫头美玉做风的填房。
我愣了一愣,抬头看她。
她似有些不满我这样的态度,蛮横的道:“你莫要怪我,你来了一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莫要让我儿背个绝后的骂名。”
一甩袖,人已气愤的走了出去。
我问风,是否愿意娶美玉为妾,风竟是支支吾吾,欲口难开的样子。我心里一阵的疼痛,我预感到,我的幸福马上就要失去了。
巫司姑姑说的对,男人,总是表里不一,口是心非的。
我莫名的开始想念巫峰,想念巫司姑姑,想念巫族。
夜晚,我胸前的八卦石泛起淡淡的蓝色的光芒,我知道,是巫司姑姑在招唤我了。可是我那么的自私,我还是愿意为了风留下来,我以为,他对我的爱,总是不能够毁灭的。毕竟我们是有天荒地老,海枯石烂的誓言的。
年关,风的父亲说要好好的祭拜一下祖先,于是一家人兴奋的去准备祭祀的东西。
风似乎很高兴,他搂着我说:“阿难,祖先会保佑你给我生个儿子的。”
可是谁都不会想到,幸福慢慢就要离开我了。
那一夜凉风习习,风本是牵了我去后山散步的。他似是有很多的话要对我说,却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后山是祭祀祖先的地方,一大群的男男女女忙碌的在空地上摆满祭祀的东西。风牵着我的手,一步步慢慢的走着,后山尽头有一条用绳索架起的桥,桥的下面便是悬崖,深不可测。而美玉却站在桥的那一边摘红色的小山果。
“美玉。”风在我身旁紧张的唤她:“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太危险了。”
美玉回头宛尔一笑:“少爷。”她高兴的招呼风:“快来呀,这里的山果,可好吃了。”
风兴奋的抓起我的手,跑了过去。风,他忘了,我多么害怕那么颤抖的桥。他更是没有想到,那条破败不堪的索桥,早已承受不住我们三个人的重量。
“风儿。”风的母亲焦急的喊风:“你快护着美玉,她的肚子里可是怀了你的娃。”
我愣了一愣,往前挪动的步子骤然间停下。我看着在我前面慢慢走向美玉的风,原来,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原来,他骗我,一直都在骗我。
“少奶奶,你快过来呀,那里太危险了。”翠儿在大声催促我。
可我的脚步怎得就迈不动了呢?
“阿难。”二夫人突然哭的喊了起来:“快过来呀,桥要断了。”
那个看起来摇摇欲坠的桥轻易的就断了,我下意识的将手伸向离我最近的风,风,救我!可是,我的风,我最爱的风,我愿意为他舍弃一切的风,他的颤抖的双手却紧紧的抓住了身旁的美玉。
八卦石突然毫无征兆的从脖子上脱落,碎在了半空中,那一瞬间我感觉有一种外来的力量直扑入我的体内,人刹那间往下坠去。
“阿~~难~~”是谁这样伤心的呼喊我的名字?
四
我孤独的站在高高的巫天殿里,面无表情的看巫峰山下终年的积雪,心里的恨意风起云涌。
为什么我最爱的那个人,在关键的时刻,抓住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的手?
他眼睁睁的看着我从那么高的悬崖上跌落,他的眼中是惊恐?是悲痛?这些对于我来说又还有什么意思?他抓住那个女人的那只手,是我记忆中,永远也磨灭不了的伤痛。
即便是如今隔了这么久,可每每想此,我的心里还是一样的疼痛,撕心裂肺一般。
巫司姑姑捧了巫袍进来,毕恭毕敬的呈给我。黑色的巫袍上绣着大大的奇怪的图案,那是权力的象征。我正如外公所预言的那样,成了可以呼风唤雨,一手遮天的女子——巫族最至高无上的巫女。
穿上巫袍的那一刹那,我有一丝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红烛摇曳的日子,我那么幸福的笑着看我的夫婿。可如今,一袭红衣已变成现在的黑色的巫袍,我再也做不回那个柔情的阿难了,我用我一生的幸福换来了今日的权势,为的是要伤害我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我与母亲一样被爱情所累,可是我不会再如母亲一样郁郁寡欢的走完一生,我要伤害我的那个人一辈子都后悔。
巫天殿外,风在风雪中孤傲的站着。千里跋涉,没有巫族人的帮助,他要上巫山何止艰难?他的衣服不再整齐,他苍白的脸上写满愁容,好看的丹凤眼里满是忧伤。他执拗的要见到我,是让我原谅他么?那样一个伤我至深的男子又凭什么乞求我的原谅?
“阿难。”风嘶哑的喊着:“你若真的不解气就拿把刀杀了我吧?”
我轻蔑的看这个男人,他难道不知道么?巫女杀人是不用刀的,我只要轻轻的动一下手指,他便会葬身在此。
“阿难。”风苦苦的哀求我:“请你回来吧?不要做什么巫女,我会好好的爱你。”
我霍然从椅子上站起,他凭什么再我面前提起这个“爱”字?我冷冷的盯着他,而他,却毫无惧色的与我对视着,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了么?以为死便可以化解我心中的仇恨?怎么可能?我心里的恨意早已侵入骨髓,他可以死,但是我的恨却不会因为他的死而消失。
“阿难。”风的声音微弱了起来:“你终是不肯原谅我了是么?”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原谅你。”我挥袖转身,背对着巫司道:“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
夜幕下,我用力的攥紧手,指甲深深的刺进肉里,为什么?为什么我竟是那么不忍心看到他的痛苦,为什么?我竟然下不去手要杀他?
“阿难,你何苦苦了自己?”巫司幽幽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进来:“你当真如你母亲一般的固执,可是你的母亲临死都在爱着,而你却变成了恨。阿难,我对不起你的母亲,也对不起你。”
巫司有些惘然的回身离开,她的背影是从来没有过的落寞,让我一时恍惚以为是母亲。一丝惆怅从心底慢慢的升腾起来,我有些想念风。原来我竟是如此脆弱,至高无上的巫女最后终是抵不过小小爱情的力量么?可是,我怎么甘心,我怎么甘心就这样原谅那个伤害我的人?
五
风还是死了,死在巫峰下,白色的衣衫随风舞动,如我第一次下山见到他时的样子。两年的时间,他依旧没有唤醒我的爱,所以他固执的要用死来告诉我,他一如当初一般的爱着我。
美玉搂着风,喃喃低语:“我终是比不过她在你心里的位置,你连死都宁肯死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我终是输了,终是输了。我本就不该爱上你,我本就不该拆散你们,搭上我一辈子的幸福,换来的却终是一辈子的落寞。”
她抬起头看我:“阿难,你怎的就可以得到这么完美的爱?你怎的就忍心来怪罪他?他抓住我的手,只是因为他知道对不起我,而他,是要决定与你一起跳下悬崖的呀。”
泪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流,风,我今生最爱的人,为什么要自私的抛下我一个人离开?
我站在高高的祭台旁,手里紧紧攥着金色的权杖。祭台上躺着我最爱的男子,他闭着眼睛,仿佛是在甜甜的睡着。
巫司手持火把点燃祭台,要让他的灵魂随着火光飞到巫神那里去。
巫司神情暗淡的说:“巫女,我们该回去了。”
回去?回到哪里去呢?那个冷冰冰的巫天殿里是不是有风的存在?原来没有了风之后什么都如同改了模样一般,了无生趣。
我挥手褪下那件沉重的巫袍,我再也不想做什么巫女了,我要与我的风在一起。去巫神那里的路太远,我怕他一个人会寂寞。
“阿--难---。”在巫司姑姑凄厉的喊声中,我一跃跳到风的身旁,紧紧的搂住他。
风,让我们在一起,哪怕千年万年,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火,肆无忌惮的蔓延着,火光中,我静静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害怕,没有烁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