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

认识若依是在一个萧瑟夜晚。

我提拧着我的蛇皮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夜街流浪，夜色蒙胧中我看到一个身着神色恍惚、一脸落寞的女子坐在地上躺在街旁的栏杆泣语。

我摇摇头苦叹一声：“过往皆殆尽，凭栏泣语为哪般”从容的从女子身旁走过。

“先生，请留步。”

我听见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飘荡。我停了下来，环顾四周。

“别看了，就是你。能陪我一个晚上么先生。”女子冲着我笑着说道。一脸的诡异。

“哦拂阔丝。”我在惊愕中耸了耸肩表示认同。

我们来到附近的一家酒店，女子出钱开好了房，在前台接待捂着鼻子鄙夷的目光中，我背着我的蛇皮袋跟女子并肩走进电梯直上出现在302的房间里。

我将蛇皮袋随手放下，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出一片皱巴巴的报纸，将劣质的烟叶放进去，随即卷起潇洒的吞吐着烟圈。房间里弥漫着刺鼻的劣质烟草以及我身上的哄臭味。

女子坐在床上一脸诡异的沉默着打量着我的动作。

“呼～～～”我潇洒的吐了口烟圈。

“有什么能为你效劳的？”我打破了沉默。

“去洗个澡吧。”女子说。

“不必。若你嫌我脏我马上就走。”我平静的说道。

女子笑了，依旧的诡异，隐约透露出一丝绝望的凄凉。

“我叫若依。这一刻，我将是你的女人。”若依放肆的笑着，继而将自己的衣物缓缓褪下一丝不挂的朝我走了过来坐在我的大腿上面一手勾着我的脖子，一手轻试我蓬头垢面的脸庞凄然而温柔的说：“亲爱的，我们上床吧。”

我哈哈一笑，将若依抱着站立起来重重的甩在床上，凶猛而疯狂的压了上来……

一场欢愉过后，我正意犹未尽的抽着烟回味着适才梦幻般的快乐。若依从地上拣起一条黑色的蕾丝文胸，又将一条充满腥臭的内裤扔在我的脸上。

“起来穿衣服。我们去喝酒。”若依说。

我们让服务生提来一箱啤酒，乘着电梯直上酒店顶楼。

冷风寒袭中，脚下都市的阑珊尽收眼底。

我们沉默着一瓶一瓶的喝着。在剩下最后一凭酒的时候，若依问我：“你会永远记住我么？”

我将最后一瓶啤酒瓶盖用嘴咬开，咕隆一大口。

“会的。”我说。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么？”若依又问。

我自嘲的笑了一声，沉默着表示回应。

若依笑了，一把将我手中的啤酒瓶夺走，猛喝一口问我：

“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死？”

我又将若依的啤酒瓶夺来：

“在天亮之前，我想我会的。”我笑着说。

“那好，我们划拳一把定输赢。谁输了谁先跳。”

“你真是个疯子。哈哈，来吧，我们划拳。谁输了谁先跳。”我打了一个酒嗝，醉笑着跟若依划拳。

“石头、剪刀、布。”

“哈哈，你输了，你先跳。”我的头浑浑愈裂，疯癫的笑着指着若依呢喃的自语：“你先跳，你输了。哈哈，你先跳。”

“好的，我先跳。”

醉眼蒙胧中我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遥遥欲坠，毅然决然的奋身坠下。

我终究没有跟随若依一并跳下。

我是懦弱的，当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我却没有从前那般看破红尘参透生死将自己解脱的勇气。

我将若衣服血肉模糊的尸身拥入怀里，轻轻的剥落了她所有的衣物。

潇寒夜色中，我看见若依血色的躯体一动不动的蜷缩在地面。

若依的眼睛依然睁着，嘴上有笑容在闪烁。我无法面对那双血红的眸子以及那抹诡异的笑容。

我仓皇的将若依所有的血衣揉作一团，哭笑着、逃窜着消失在阑珊的夜色里……

我从若的血衣中找到了她的手机。相册里有她的自拍像。我选了一张若依灿烂的照片洗了出来作为她的遗像。

我开始重复的从噩梦中惊醒。在梦中总有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子冲着我笑。她总是诡异的笑着着重这样一句话语：

“先生，该你跳了。你跳啊，呵呵。你跳啊…”

这样的噩梦始终如影随形的伴随着我。我被折磨的遍体鳞伤/支离破碎。我开始不断的酗酒，让自己时刻保持昏睡的状态。

直到有一天。

深圳。阳光酒店。顶层。

残阳如血，镶嵌在触手可及的天边.与香港交禳的海天一片残红，原本碧蓝的海水却是红彤彤的一片，恍若被注入了鲜红的血水汹涌的翻滚着。

已经多久了？我仍旧无法摆脱若依死前那副诡异的笑容。耳畔一直回想着一个甜美的声音：

“先生，该你跳了…你跳啊先生，呵呵，你跳啊…”

这种声音由远而近，深深的回荡在我心里。这种恐惧无时不刻的伴随着我。

我曾用酗酒试图从深醉中逃避这种与阴影相伴的折磨。然而深醉却让我愈发的清醒..我甚至能够清晰的看到若依那张凄厉而诡异的脸庞距离我是那么的接近。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巨大的恐惧使我放弃了逃亡。

今天，我又来到了这里.这是若依死去的地方.我疯狂的笑着，喝着酒。坐在若依下坠的边缘，看着那一朵朵血色云彩缓慢蠕动，彼此交错成一副副凄厉绝伦的炼狱图画。

我仍旧疯狂的笑着，看着那一副副图画渐渐演化成一张熟悉的影像。

一个长发的女子，一张惨白，令人发冷的脸在血色黄昏的晖映下显得格外的狰狞、诡异，身上那袭血色的白裙被寒风撩拨着，不停地飘舞。

她冲着我笑，声音依旧的轻盈：“你终于来了…呵呵，你跳啊，你跳啊～～”

这一刻，我已不再颤抖。我站了起来，感受着夕阳过后的黑暗。伸开双臂，呼吸着黑暗特有的味道。

我看见若依飞了过来，抱着我飘然的身子。继而拉着我的手，缓缓的，像幽灵一般，翱翔在天际之中。我看见眼下一个30岁的女人，一脸凄然的躺在床上。在额头那颗美人痔下边，眼角尚挂着未干的泪痕。

我们穿越过一座又一座的高山，我看见一个少妇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温馨的呢喃。一旁的摇篮里，一个可爱的生命儿正睡梦正酣。

我们继续飞行着，朝一个遥远的地方走去，慢慢地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