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零一零年一月三日
很是完整的故事,人物的塑造比较到位,景物的描写也比较丰满。加油,望作者多创佳作。问好作者,新年快乐。
2010-1-3 3:30
张永强从睡梦中惊醒,揉了揉睡意惺忪的眼睛,他想再迷上一会,他知道现在一定很早,早到他此刻爬起来就像一个非正常男人的举动。他翻身换个姿势再睡,但胸口有团火气,他觉得越发燥热,四周的高温仿佛要将他蒸发,一阵痉挛沿着脊背直击大脑,每寸肌肤似乎都不再受他主观控制,肆意折腾,发麻,抽筋!
他一脚将棉被踹开,直挺挺地坐起来,周围的凉意霎时让他舒服不少。他跳下床,赤身裸体地跑到厕所,对着马桶一泻千里。如果张永强半夜睡不着,那一定是因为有事情在烦恼着他,而且还是那种忘却不掉的烦心事。他是个单细胞,如果某件事不能彻底解决,就会像一个钉子般扎在他心头,难以忘记。他之前被很多事折腾过,但都没有这次歇斯底里。
张永强洗了把脸,把手表拿出来一看,三点四十,这不是一个有为青年起床的时间。那些有出息的年轻人一定是夜夜笙箫,睡到自然醒,至少也是六七点爬起来,精神饱满迎接一天的战斗。张永强觉得很憋屈,不但每天睡觉怀里都没有个女人,就连早上起床的时间趋向猫头鹰作息。
这么早去上班?扯淡,看门大爷还在呼呼大睡。去看电影?吃饱了撑的,刚起床就想感受视觉垃圾。干脆去打游戏?那岂不是和那些整天昼伏夜出的宅男一样。不,我是个牛逼的年轻人,不走寻常路线!张永强琢磨着,在经过简单的思想斗争后,他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老子去跑步!
当他穿戴整齐,走出大门,迎接第一缕寒意的时候,他就觉得他的决定是无比错误的。半夜的大街不仅严寒刺骨,更飘着鹅毛大雪。张永强想起昨天的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普降暴雪。路上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狂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席卷而来,冷风刺鼻,雪花蔽眼。张永强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但没有退宿,他心中狂叫着:让暴雪来的更猛烈些吧,就昂首挺胸冲了出去。
张永强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运动健将,是在篮框上沿飞来飞去的篮球手,但毕业后就很少运动了。他一直坚信自己的运动能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退,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张永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跑着,雪势很大,他几乎看不到前面的路;手脚冰冷,每跑一步都要耗费极大地力气;呼吸难受,仿佛肺部要随时爆掉,但他不会理会这些,大半夜跑出来就是要发泄。
发泄什么?
发泄被人拒绝,被人甩掉,心里难受的那团怒火!
导致张永强疯狂举动的根源要从一个叫陈茜的女人说起。其实张永强几年前就认识陈茜了,那时候张永强觉得她普普通通,完全不放在心上。当大家都毕业后,好几年过去了,当再度遇到陈茜的时候,张永强被眼前这个焕然一新的女人迷住了,她就像神仙姐姐进驻了张永强幼小而脆弱的心灵。他不能控制,这是一份难以把握的冲动,只有和她接触,交谈才能唤醒生命的意义,其他的一切,张永强都觉得索然无味。
终于,勇敢地张永强同志在二零零九年最后一天向陈茜同志做出了光荣的表白,彻彻底底表达了一个共产党员对另一个共产党员的倾慕之情,希望在这种情愫的基础上,双方能够携手友爱更进一步的美好愿望。非常遗憾的是,陈茜拒绝了这番真挚情谊。
在张永强看来,这是不能接受的,这是令人发狂的,这是会要他命的!于是张永强在新年的第一天到第二天,直至第二天半,对陈茜同志展开了疯狂的短信和电话攻势,极其认真疯狂地表达自己迫切的心意,但这一切都以失败告终。陈茜的态度很坚决,短信不回,电话不接,甚至关机。
被人拒绝的感受是痛苦的,尤其是在新年伊始,万众瞩目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被深深伤害了,但伤害她的人不是陈茜,是他自己,而且伤害的还不够,所以他半夜跑到大雪纷飞的街上瞎折腾。
一个小时候,他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软瘫在沙发上,口干舌燥,浑身是汗,左太阳穴在隐隐作痛,视神经有些模糊。他坚持着爬起来,走到冰箱旁边,拿出一袋酸奶,费力咬开,大口喝完。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头疲惫的骆驼,肩膀上有卸不掉的压力。十分钟后,胃部神经急速抽动,他感到一阵恶心难受,刚喝下的酸奶像一阵毒药从喉头涌上,难以控制。他吐了。
2010-1-3 12:30
董方成看着火锅里的汤逐渐沸腾,他适时夹起一片熟透的羊肉,沾着香浓的麻油酱,一口吃下,舒服极了。他看了看窗外,漫天大雪,仿佛是一个白色世界,除了匆忙而过的行人打破了空间的平衡,外面简直就是一个清爽透彻的仙境,但此刻他身边却是一个乱糟糟的苍蝇窝。
董方成是一名税务局的公务人员,这个工作让人很多人羡慕妒忌。他还能清楚地记得大学毕业的时候,很多同学找不到工作,而自己轻松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这在当时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但工作几年后,他发现理想和现实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以前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是最好的,现在他发现比他工作要好的人多很多,以前他觉得自己通过努力,什么都会得到,现在他发现别人不需要努力,得到的东西远比他多。以前他觉得自己要比很多人强,是社会精英,现在他觉得有很多人比自己强,自己怎么努力也碰不到社会精英的边缘。还好,税务局也是一份不错的工作,他渐渐接受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过得舒服点比什么都好。
“方成,喝酒!”
同事的酒杯已送到眼前了,董方成满脸堆笑,端起酒杯,大声说道:“干了!”一饮而尽,白酒携着辛辣直冲而下,胃部一阵涌动,如在火烧。他将杯子举举,滴酒不剩。喝酒对于董方成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难的是他已经喝不出酒的味道了。新年伊始,大雪纷飞,在川城饭馆吃火锅是再舒服不过的事情,但现在他不仅没吃舒服,还要满脸堆笑,面对领导同事,夹着尾巴做人。工作好几年了,本应是越来越适应,但董方成总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凌小冰在做什么,董方成低头沉思。他总会想起这个女人。董方成和凌小冰在一次同学聚会上认识的,当时通过陈茜介绍,董方成觉得眼前这个戴着花边眼镜的女孩子非常有味道,他恨不得早几年认识她。当时他脑子像过电影一样,将未来几年,甚至几十年与凌小冰相处的生活彩排了一遍,他幻想着他们在一起组成家庭,幸福美满地活下去。
所有这一切的幻想都在凌小冰存在男友,并且感情很好这个客观事实前粉碎殆尽,董方成在和凌小冰发了有两个多月的短信后,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这个震撼人心的消息。凌小冰没有一开始告诉他也许是不想让他难过,毕竟他从未表白过,也许是明知他的心意,刻意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让自己多一个蓝颜知己。总之,董方成在那一刻伤心欲绝。
董方成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喜欢别人未遂了,大学时的他像个愣头青,追着自己喜欢的人不放,却没有一次成功,每次都让张永强他们像看爱情喜剧一样哈哈大笑。工作后董方成好像也没有得到爱神的眷顾,凌小冰是他喜欢的女生,但他们永远只能是平行线上的朋友,这是个即可悲又无奈的事实,董方成小心翼翼地接受着。
董方成是个成熟的男人,他能够从容处理他和凌小冰的关系,即使大家做不了情人,大家依然可以是不错的朋友。这是他的出发点,事实似乎也是按他的预计发展的。凌小冰需要帮忙的时候都会想到董方成,董方成每次都会尽心竭力,不让凌小冰失望。慢慢地,帮助凌小冰似乎成为了董方成生命中一项不可缺少的工作,如果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凌小冰的求助,董方成难免会有些不自在。
在火锅店饱食一顿后,董方成和领导同事们告别,他颇有点累了,他想回家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一个人在寂寞的时候需要慰藉,但长久孤独后,寂寞就成了一种习惯,挥不掉,甩不走。董方成排解寂寞的方法就是睡觉,睡觉能够消除一切烦恼,但也在无形养肥了他性感的肚腩。
二十分钟后,他回到家里,倒头便睡,不知过了多久,他被电话的声音吵醒,他拿起手机,里面传来凌小冰熟悉的声音:“方成,陈茜的汽车熄火了,停在路上回不来了……”
2010-1-3 21:30
陈茜靠在驾驶座上,右手握着钥匙,用力打火,这个动作她已经重复几十次了,每次结果都一样,汽车纹丝不动。半个小时前,汽车突然熄火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她向好姐妹凌小冰求助,结果电话打了没有五分钟就没电了。
她终于累了,全身向后躺去,她开始相信今晚都要停留在这里的可能性了。夜深人静,大雪纷飞,周围冰冷如鬼,如果有什么坏人出现怎么办?陈茜脑子里闪现出新闻上骇人听闻的故事,她开始害怕,全身发冷,她用力搓着双手,不停地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一定会有人救我的,别自己吓自己。
望着窗外天色越来越阴沉,陈茜焦急又无可奈何,她打开车门,想向过往车辆求助。刚站在风中,漫天大雪就遮住了她的视线,她试着呼喊,一张口便被冷风堵了回去。她在风中站了二十分钟,手脚冰凉,浑身哆嗦,但周围一辆车也没有。最后她放弃了,钻回车里,蜷缩着身体,不停打颤。
陈茜觉得无可奈何,她开始后悔今天出去玩的决定。元旦放假的最后一天,她本可以舒舒服服地呆在家里,抱着暖宝宝,开开心心地看美剧。可惜她没有,她在接到朋友一个电话后,就开车冲到了几十里外参加同学聚会。她不是一个能抵抗诱惑的动物,如果某件事情吸引了她,她一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找人帮忙?找谁呢,刚和凌小冰打了没五分钟手机就没电了,她有没有搞清楚状况都不知道。如果有电,我打给谁,爸妈?不行,这么晚了告诉他们我被困在外面,不但帮不了忙,还让他们担心,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能刺激他们。张永强?这个更不能,找他就等于找了更大的麻烦,躲还来不及呢!董方成?要是他来就最好了,可惜现在完全联系不上。
陈茜想到董方成的时候笑了笑,他们是大学同学,认识有好多年了。大学的时候董方成是班长,她是文艺委员,大家兴趣相投,没事的时候经常一起组织班级活动。大学的时候基本不存在有事的时候,所以他们和很多人一样大部分时间是在玩。
董方成大学时候虽然是个愣头青,但人很踏实,也很热心。陈茜和她舍友的党员都是董方成帮忙申请到的。平时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董方成也都热心帮忙。四年的时光,虽然短暂,但董方成一直和陈茜保持着良好的同学兼朋友关系,直到毕业。
陈茜走进社会后发现工作能使一个人发生巨大的变化,就像他和董方成。董方成过去是出了名的大嗓门,未见其人,先见其声,但工作后他嗓门不但小了很多,说话也越来越有条理。在税务局混了两年,俨然一个衣冠楚楚的政府工作人员。陈茜过去不是一个吸引人的女子,不是由于她不漂亮,而是她不注重打扮,但毕业后,由于工作的需要,她作为公关经理,首先要有一个让人舒服的外部形象。通过在实践中的摸爬滚打,现在的陈茜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成熟女性。难怪张永强再见到她以后,就茶饭不思,神魂颠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董方成在陈茜眼中不再是过去那个愣头好友的样子,他在她心中越发地成熟,重要。陈茜有时候总会想能不能和他突破朋友关系,但每次想过后就觉得不可能。对于自己心境的改变,陈茜把这归结于社会对人的熏陶作用,董方成是一块大好材料,只是过去未被发现,现在经过打磨,才是货真价值的表现,而自己喜欢现在的董方成。
当陈茜发现董方成对凌小冰的心意后,她就明白自己和董方成很难再有结果了。董方成是个很执着的人,这一点,陈茜在大学就知道,不过喜欢一个人和得到一个人不是一回事,她可以慢慢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但内心守住一份对他人甜美的心意,只限于心意。
不知不觉,陈茜在车里有些困了,她缩着身体坐着打盹,迷了一会,突然她听到一阵很强烈的撞击声,她惊醒过来,看到一只大手正在用力敲车窗玻璃。她一时很害怕,恐惧占满心头,拼命向车里移动,这时,她听到车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开门,我是董方成。”
陈茜仿佛一下子抓到救命稻草,她立刻打开车门,看到董方成站在风雪中,头上和肩膀都是一层薄薄的雪花,但他此刻高大魁梧,让陈茜心中感到无比温暖。
“下车,把车锁好,上我的车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小冰打电话告诉我,说你可能在路上抛锚了,雪太大,我在路上找了好久。”
陈茜,掏出手机看了看,现在已经是十一点。
坐在董方成车上的时候,陈茜感觉手脚虽然是冰凉的,但浑身已不再打颤。董方成从身后掏出一个汉堡,塞到陈茜手里:“吃吧,知道你饿了。”
陈茜把汉堡握在手里,很奇怪,它还是热的,有晶莹剔透的东西在陈茜的眼眶里打转,但她转过头去,靠着车窗慢慢吃汉堡,每一口都很香甜。
陈茜知道董方成看不到自己的眼泪,他的细致都留给凌小冰了,但这个大雪纷飞的夜晚之后,她决定不在守着心里那份甜美,也许她踏出一步,他们不止水平线上的朋友。
大雪纷飞,浓情依旧,陈茜相信未来必将迎来艳阳天,只是要小小的努力。想着想着,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