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足的二奶
钱财,可以让人丢弃一切。文中的阿秀,丧失了女人应有的自由和尊严;那些有钱的阔佬,找个二奶、三奶,甚至更多,已经不是什么新奇的事情,都是钱的罪过,可悲。厚实的文笔,精彩细致的描述,再现了社会存在的弊端,发人深思。推荐共赏!
中午12点,忙了半天的工人们端着碗,敲着盆,排队打完饭菜,挤在并不宽敞的食堂滋吧滋吧地享受并不美味的午饭。老板不在,不用担心发出的声音会引起他的愤怒:“吃饭声音这么大,猪在吃食啊!”
老萧端着食盒坐在老张的边上,老张是厂里的司机,此刻正打量他碗里唯一的荤菜,一只看上去比大拇指要大一点的红烧鸡翅根,他打不定主意是一口干掉还是慢慢品尝,老萧对他说:“今天老板的妈和弟弟要来,你怎么没去接?”“我去干吗,老板自己开奥迪接了。”一旁的老潘老婆四处张望了一下,低声地道:“你们说,太后这次来,会不会认娇娇啊!”
关于这个问题,大家已经议论好几天了,基本是分为两派的,认或不认。众人将目光转向一个角落,角落的桌边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约两三岁的小女孩,细细的羊角辨一高一低,女孩的衣服很鲜艳,款式质量也不错,但衣服上油迹和脏污像不知羞耻的夜蛾偏要和蝴蝶一样翩翩的引人注目。想来她的母亲也不是个勤快的人。娇娇不知大家在议论她,伸出小脏手往汤碗里捞紫菜吃,汤碗的主人,文员小燕一声惊呼,忙忙的替她擦手,小姑娘有些恼怒的看了一眼小燕,小小的左眼立刻只现眼白不见眼黑,咋一眼看有点吓人,还好大家也习惯了。这孩子是个严重的斜视眼,不过她的妈妈不以为然,认为娇娇是最漂亮的女孩。
这是一家外资厂,老板是个台湾人,姓米,娇娇叫他爸爸,他不喜欢人家叫他老板,喜欢叫先生。米先生主要生产塑料框,这不需要多少的技术含量,几个人守好几台机器就可以了,所以厂不大,5分钟可以走遍每个角落,工人也不多,四五十人罢了,大部分是娇娇妈的亲戚同乡,年龄也不轻,象老萧老潘都过了40了,米先生也是从底层开始打拼的,他讨厌应酬喜欢干活,他不喜欢求人也不相信别人。他在车间的时间要比在办公室的时间长,不过他的脾气很暴燥,一点小事都可以引起他的愤怒,他总是歪着头,瞪着眼,咬牙切齿的骂工人是大陆鬼和共匪,威胁要开除他们,让他们找不到工作,饿死他们,让他们全家死光光。
所以全厂也只有阿秀提的要求,老板不会骂,只要她做的工作,老板不会怀疑有猫腻。
下午2点左右,奥迪A4缓缓驶进工厂,米老板小心地将母亲搀扶下来,老工人多是见过老板的家人的,所以见怪不怪,新员工却是开了眼界。
老太太五短身材,满头银发,米老板没吹牛,老太太八十多了,却神采奕弈,脚步稳健,她飞快的巡视了一遍车间,直接到儿子的办公室休息了。他五十多岁的大儿子头发花白,弯着腰驼着背;年进四十的小儿子戴着眼镜,跛着脚,一摇一摆地跟在后面;米老板是老二,他的头和左肩成75度的斜角,这让他的脑袋一直停留在6点10分的位置,不是他不想垂直,30以后出现的形状,这辈子他也没办法改斜归正了,更何况年纪越大,向15分的位置又接近了一点。
有人怀疑米先生的父母是近亲结婚,但米先生说他曾经看了几本书,了解到,爸爸妈妈的血液决定孩子的身材。
米先生一人走出办公室,几个女孩领着娇娇在门口东张西望,娇娇见到父亲便向他走来,米先生微笑的挥挥手,对一旁的娜娜轻声说:“抱走吧。”娜娜没听清,米先生又说了一句:“别在这。”娜娜还是没动,小燕听清了,抱起娇娇向食堂走去。
老太后没有呆多久,仅仅两小时便坐着奥迪赶飞机去了。他们一走,娜娜几个抱着娇娇敲响了娇妈的房门,从清早到现在,阿秀没出过房门,此刻她红着脸,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说:“走了吗,真走了啊!可把我吓死了。”说完抱过娇娇。
娜娜是个心直口快的家伙,“你怕什么怕?蛮好刚才老太太在会议室的时候,你进去敬杯茶,让娇娇叫声奶奶,现在倒好,见都没见上。”小姑娘们七嘴八舌的汇报着情况,惋惜娇娇因为母亲的胆怯而失去了一个认祖归宗的好机会。全然不懂自己单纯的想法纯属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阿秀笑咪咪地听着不辩解,嘴里喃喃的道:我不敢,我不管,现在蛮好的,蛮好的。
阿秀今年正好30岁,这个年纪的女人容貌身材是走下坡路的时候,而生活,婚姻,爱情,孩子,后半生是富是贫,是好是坏,虽然不是已经定型了,但是基础应该是很牢固了。阿秀的性格很直爽,大声的讲话大声的笑,她常常说自己很知足啦,工作上一人之下,五十人之上;钱,要花钱的时候没有皱过眉头;有女儿,聪明漂亮。回想30年走过的路,阿秀觉得,哪一点都不比别人差哦!
和大多数打工的人一样,阿秀的家,在一个除了山还是山的小村里,阿爸倒是个公务员,但他好喝酒,一天大部分时间和酒亲热,每月的工资总是不知花在哪里了,妈妈爸爸天天不是吵就是打,妈妈一直说受骗啦嫁错了人啦,受骗时间长啦,她也没心情闹啦,常常一次将一天的饭菜煮好,搁在灶上,孩子们饿了自然会吃,自己就半躺半卧在床上,无精打采地说没力气。不过有一点夫妻俩倒是一致的,那就是生儿子,所以阿秀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阿秀不知自己是怎么成长的,只知道自己的衣服是全校最破最脏的,校长曾将她树立成贫苦学生的典型,得知她父亲好歹也是镇上的一个小官,惊奇的看了她老半天。
初中毕业她就不读书了,在镇上的一家小饭店打工,小饭店的油水使她多年的营养不良得到了纠正,她长高了很多,该大的大了,该细的细了,虽然从医学的角度看,一只眼睛的黑点是不能回到中间了,但是青春的朝气还是让她看到了很多男孩的深情回头。就像初开的鲜花,破了一两片花瓣也不影响蜜蜂的光顾。
学会了不少家常菜流行菜后,她不满足小饭店的工资和环境了,家里还是老样子,弟弟妹妹的学费总是能让父母的脾气一日暴于一日。于是,她和一个同学到了南方,以她的文凭,自然只能在工厂的流水线上上三班倒。但她很开心,基本工资都有600块,加班还有加班费。她把所有的钱都寄回家,每月只用50元,她说那个时候,最谗厂门口的那碗米粉了,五毛钱一碗,好好吃啊!虽然只有五毛也舍不得吃第二碗,衣服就更不会买了,那时,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多加班多挣钱,多拿十块钱都可以让她乐上三天。
空闲的时候,总有男工邀请她喝喝茶,跳跳舞,反正闲着,反正不花自己的钱,她好动活泼的性格让她慢慢成为工厂的花蝴蝶,几年后她已经是办公室的文员了,男工人已经不是她考虑的对象了,来往的较多的,是米先生和他的助理和客户。
听说米先生和那个被称为台湾之子的总统是同乡,偶像当选时,他特意买来鞭炮放了很久,后来得知总统贪污,他很愤恨的说谁不贪污啊,哪个人是干净的!
米先生的父母从小就受日本人的教育,一般受殖民地的教育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对民族自尊心的践踏感到欺辱愤怒,一种是折服,对统治者说一不二。米父对日本有着一种莫名的崇拜,希望有生之年到日本看一看走一走,可惜,因为穷买不起机票,至死也没如愿。米先生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哥哥是医生,弟弟妹妹都是大学生,米先生在家里的地位就不大突出,他当过兵,干过农活,进了工厂后,在老板的大呼小叫声中慢慢掌握了不少技术,在脑袋没有出现问题前结了婚,生了一子一女。后来,哥哥想去竞选一个什么委员,失败了,家底也没了,弟弟妹妹老大不小了,不娶也不嫁,他在老婆的鼓励下,连拼带借的凑了一笔钱,扛着他已经倾斜的脑袋,和几个人来到了他称之为共匪的天下,深圳,赌他一生唯一的赌局,发财或破产。
他赢了,当然,他是不会感谢共匪的政策的,相反,他对这块土地上的人和物无一称心。工人的粗俗愚笨肮脏让他暴跳如雷,修盖厂房时,加固地基的泥土不够,他舍不得买,骂这里穷得连泥也没有,后来,聪明的他在厂的西北角挖了一个坑,算是解决了问题。那个坑后来积了不少水,成了一个水坑,他也不去填它,反而买了鱼苗养起鱼来了;有工人在坑边种了点丝瓜什么的,他买了点化肥施上了。后来,鱼肯定是很快就翻肚子的,丝瓜倒是长的好极了,可是果实总是不翼而飞,他总是嘀咕老张给他的丝瓜筋又黄又细,他自己的又白又大,他说养了一群死光光小偷,一群怎么还没到火葬场的共匪,嘀咕久了,就没人在那种菜种花了,那儿成了狗狗的天堂,一群又瘦又小又丑的草狗倒是自在的活着,米先生是很喜欢这几只狗的,他说狗比人护家,还让阿秀买牛奶给它们增加营养,阿秀又好气又好笑,在背后骂他老糊涂了。
传说,米先生开始很喜欢一个文员,她是个大学生,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用老员工的形容是她走以后,厂里没有比她漂亮的。这样的精品妹妹自然不会对一个残疾有兴趣,何况你的钱也舍不得请她在星巴克喝杯咖啡,可以买一瓶咖啡粉泡50杯了。米先生自叹配不起她,想来这包二奶养情人也是分档次的,就像养宠物,没见过农村的大爷养西施狗波斯猫的,自己都没肉吃,养条草狗看看大门吧,相反要是别墅区有人养癞皮狗,那他八成是怪人。
米先生于是便看上阿秀,阿秀活泼开朗,没有心机,一点小玩意就会满足,阿秀什么都好就是眼不好,但米先生还是认为阿秀漂亮极了,于是阿秀开始了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那段时间米先生处处迁就她,要什么有什么,她想吃水果,米先生便一箱一箱的买苹果给她吃,告诉她只有苹果维生素C最多,营养最好;她喜欢吃鱼,米先生就买了电饭锅天天熬鱼汤,告诉她自己煮的干净;衣服也是米先生买的,米先生买衣服的原则是,打过折的品牌衣服是最合理的。米先生自己就常常和工厂的小女工说身上的衣服是什么什么名牌,曾经多少多少钱,他才多少多少钱买的,穿了多少多少年;米先生送了好几条金项链给她,告诉她钻石就是一块石头,全是假的,金子到哪都有用的,保值啊。
时间长了,阿秀看着米先生那歪脑袋也越来越顺眼,越来越习惯了,那相差20岁的年龄也就不是问题了。想想当年米粉都舍不得吃,现在有上千的衣服穿,水果零食可以吃到反胃,肯得基随便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知足吧!在怎么说米先生也是个有钱人啊!
米先生自打得到阿秀,就对她大力培养,他让她学外语学会计,阿秀上了一天课,睡了一天,几次下来,米先生也知道她不是读书的料,好在工厂的事阿秀都很在行,缺工人了家乡带人来,知根知底的安全,和供应商客户周旋,不怕有回扣暗箱,这让米先生很满意,但是阿秀和助理的眉来眼去,让他的脾气又上来了。
米先生是不信任大陆人的,所以从台湾带来一个助理帮助管理,本来他是不反对阿秀和他走近的,他还让阿秀多向助理学点东西,但最近的风言风雨多了,他也就不甘心有人财两空的下场。他也不是很担心,那小子除了一个名份,穷都穷死了。不过他没时间没兴趣搞感情游戏,于是米先生直截了当的将阿秀骂了一顿,对她的忘恩负义不知好歹骂了个酣畅淋漓,末了,激动的米先生一把拉过一直沉默发抖的阿秀,阿秀以为他要揍她了,谁知米先生只是掐住她的脖子,瞪着眼,呲着牙问:“跟我还是跟他?说!”
阿秀被掐得喘不过气,本能也好,事实也好,她哆哆嗦嗦的叫道:“跟你。”
助理很快就走了,米先生就让阿秀管理工厂,阿秀私下和人说,先生早想人家走了,一个台干,工资高福利高,一年机票都要好几万,可用她干活,又便宜又保险。
不管怎样,阿秀是不敢有别的念头了,她现在很有成就感,弟弟妹妹都大学毕业了,都是她花钱供的,她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在事业上,她是一人之下,50人之上,物质上,她有吃有喝,米先生在镇上买了房,让她舒舒服服的享受有房的幸福。更让她高兴的是,她认识了和她同命的阿丽。
物以类聚是有一定道理的,否则一幢大楼怎么就你俩投缘。对大部分正常家庭的女人来说,二奶是用来闲聊的资料,点点头已是客气,做朋友那是免谈的。阿丽又漂亮又时髦,根本看不出她已生了一子一女,用她自己的话说,当年在宾馆打工时,下班后接她的汽车可以开一个车展,可是千挑万选还是给一个台把子做了二奶,唉,冤啊,悔啊!阿丽常常笑阿秀的所谓名牌,直言五年前的名牌今天穿也会老十年的,阿秀于是学阿丽的打扮,例如拉了一个玉米烫,白色的羊毛衫,咖啡的裙,披一件蓝色的风衣,脚下一双黑色的皮靴。果然,这让她增加了不少回头率。
阿丽也是个心直口快的,她直言自己当初是看上了唐先生的钱,只是那时自己还是经验不足,看不到唐先生的底,现在生意越来越难做,钱也不能乱花,要不是有两个孩子,哼!不过阿丽也想得开,反正大老婆又不知道,又管不了这边,除了一个本本,没什么不一样的,总比嫁个拿死工资的,累死烦死白活一场。她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阿秀,男人总有玩腻的那一天,女人总有老去的那一天,所以,人老珠黄时,有个孩子又有点钱就什么也不怕了。
听了阿丽的话,阿秀的心很复杂,当年决定跟米先生,很大的一个原因也是自己好几年都不见怀孕,怕跟了别人生不来再翻脸就没趣了。阿秀想米先生最近忙着在江南开分厂,脾气有点大,有个孩子既不寂寞也不怕他发神经了,家里人不知她的事情,老让她回家相亲,她不敢提,老家的观念是落后的,有个孩子,父母看在孩子的面上,应该可以原谅她。
不知是看了医生还是运气好,半年后她怀孕了,于是,她吱吱呜呜的在电话里和母亲说了个大概,并请他们到深圳来一趟,看看她也顺便旅游一下。
母亲气呼呼的放下电话准备上路,扬言见到女儿一定骂死她,其实早有风言风语吹进耳朵,这几年女儿给的钱几个男人加起来也没她多,那些亲戚朋友一个个要到女儿的厂里去,直夸女儿在厂里有权有钱,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鬼才相信她是凭真才实学挣来的。但既然公开了并不光彩的事,那么作为父母,表示一下恨铁不成钢的愤怒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母亲决定用严肃、冷静、客观的态度对待她外孙的爸爸,但是一见米先生,她立刻用江西话骂阿秀是瞎了眼的什么东西,被什么了以后的什么什么。不要责备此刻她忘记了被她骂的是女儿不是淫妇,她决定接受的一切情况里面,就是没想过对方是个歪头,她觉得,恶心。
米先生虽然听不懂,但看表情就知道,他慌忙从口袋里掏出原打算吃饭时拿出来的一根金灿灿的项链,塞在老太太的手里,表示不成敬意。
父母是做完月子走的,他们的走,让四个人都感到了自由的可贵,父亲虽然是有酒就好的人,但面对年纪相仿的女婿,实在没有共同语言。米先生在江南的时间越来越长,因为他实在受不了大陆鬼的脏,尽管这几个鬼和他是有关系的。
当天晚上,米先生就开骂了,把他几个月的委屈好好发泄了一通,讥笑阿秀的妈三个也不如他妈一个,阿秀不做声,她知道他没有当面翻脸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但当米先生说她的共匪老爹偷走了他的两瓶洋酒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抗议,老爹是喜欢喝酒,但好歹入党多年,也当过几年官,怎么可能不声不响的拿走东西不和女儿说一声。米先生哼了一声,拿起84,开始消毒。
阿秀不甘心,打电话回家时问老爹有没有见过酒,老爹一口承认是他临走时拿的。老爹骂米先生小气死了,几个月了都不给他喝,气死了,干脆就拿走了,也给他点教训。阿秀无语,只好说应该和她说一下,母亲接过电话骂她:“喝他两瓶酒怎么了,我女儿都白白给他了。你个没良心的,你不帮老爹帮这死男人啊,你就是把他的东西全拿来给我们也是应该的!这死人什么时候死啊,早死你早脱身。”
江南的厂步上了正轨,米先生便半月在江南半月在深圳的固定下来了,但他担心他不在工人会偷东西耍滑头,他便让阿秀住进厂里,阿秀没意见,住进厂里的好处很多,不用烧饭洗衣打扫,娇娇可以让食堂的阿姨帮着看,比请保姆省心省力,虽然请保姆的钱她是不在乎的,但人不放心。工厂虽然地处偏僻,但总比在镇上只认识一个阿丽有劲,工友们闲来没事就会支起桌子打起麻将,阿秀也学会了麻将,手气一直很好,她自己忍不住感叹钱真是跟钱走的,否则为什么她老赢而别人老输呢?
老板骂了几次,想想自己深圳江南两头跑,不可能一天到晚都陪着她,闲来无事时又没什么消遣,总比到外面看不到的地方瞎胡闹好,也就不说什么了。
一转眼,孩子两周岁了。阿秀也到了而立之年,她早就不幻想结婚了,男人长的好看有什么用,打一辈子工,穷死累死被人看不起,现在要什么有什么,花钱也不用像工厂的女人算来算去,工资根本就用不了。还在家乡买了个店铺,月月都有租金收。娇娇越来越聪明漂亮了,见到她的人都叫她美女,更让人欣慰的是,娇娇爸越来越喜欢女儿了,一点也不重男轻女,老妈还让我再生个男孩,将来好有遗产分,我才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我从没有娇娇是女的而不爱她啊!
对她的牛皮表白,阿丽不以为然,做二奶的人,不为钱为什么,感情,那时一瞬间的事。但是对娇娇的聪明她不好说什么,虽然她也奇怪娇娇两周岁了还只会叫爸爸,妈妈,觉觉,奶。阿丽对天发誓,她真的没有听到过娇娇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她很奇怪这孩子基本不吃饭,只对牛奶感兴趣,还是旺仔牛奶,更让她皱眉的是,娇娇大小便从来都是随便拉,拉完倒是一动不动等大人来换裤子,在厂里不关她的事,因为有狗狗喜欢她的巴巴,在她的客厅里,她实在受不了。
对娇娇的美貌,阿丽的赞扬话实在说不出口,她看了看娇娇细长的右眼和不小心就没有眼黑的左眼,曾经好心提醒她妈去医院看看有没有办法校正,她妈却不已为然地说将来开个双眼皮就好了,自己也是这样的,现在很多人都不如她呢。
阿丽没好气的想,现在的世道,从8个月到80岁,是个女的就是美女了。你是美女,找了个歪瓜裂枣倒也相配,我看你家小斜眼将来找谁。
阿丽没看到娇娇以后的瓜瓜枣枣,因为不久就出事了。
秋雨下了几天终是停了,不冷不热的黄昏最合适打麻将。男生宿舍很快就开始了战斗,阿秀本来想看一会就陪娇娇睡觉,但看着看着手就痒,老萧的运气不好,便让她玩了。她准备搓完一圈就罢手,可是运气好极了,没办法,钱就是和有钱人要好。
只是今晚的娇娇有点闹,以前她总是坐在边上呆到11、12点都不捣蛋的,阿秀总是很骄傲女儿的精神好,但是今天9点不到就囔着要:“觉觉,觉觉。”她只好安慰她一会就好了,一会就好了。过了10点钟,娇娇见没人理她,便离开宿舍,在门口和小狗狗玩了起来,小狗狗被娇娇拖着尾巴,汪汪叫着逃走了。事后,门口录像记录小女孩最后的片断,她追小狗狗去了。
阿秀又搓了一会儿,感到没有娇娇的声音,便问了起来,同宿舍的人都说刚才还在呢,血缘的直觉让她离开牌桌找了起来,几分钟后她慌慌张张地跑来,戴着哭腔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结巴:“快,快帮我,找找娇娇,她,她她不见了!”
牌友都站了起来,陆续走出房门,“刚才不是还在吗?”有人问。上夜班的工友也房前屋后的走来走去,喊娇娇的男声女声一声比一声紧张,不祥的气氛开始在厂区弥漫,5分钟后大家在宿舍面面相嘘,认真地回忆自己见到娇娇的时间,排来排去都是在宿舍见到的,门卫更是发誓,小狗都没有跑出一只,阿秀急的在转圈,眼泪没停过,一直说娇娇万一有事她也不活啦,有人又问有没有到水塘边看过,老萧便说他和老潘一起往那边望过,没有看到什么,老潘皱着眉地站起来,“再去看看吧”。大家又一起奔向池边,走的近了,拔开茂盛高大的野草,才看见一只红鞋子,小小的身体脸朝下倒卧在池边的烂泥里。老张赶紧捞起娇娇,跑进小车,司机早已踩好油门,门卫早已开好大门,小车飞也是的跑了。
医生在小胸口上使劲按了两下,说了一句:“没救了!”阿丽惨叫一声,瘫在地上。
工人将她背回宿舍,她一直在嚎啕,女工们陪着她哭,有人提醒是否要将消息告诉老板,但想到老板的脾气,谁也没出声。无奈的她停止了哭泣,打通老板的手机,道:“娇娇死了,你回来吧!”便啪的关上手机,继续号啕起来。她痛诉老天不长眼,怎么可以夺走她如花似玉聪明伶俐的宝贝,她对女儿那么好,给她最好的奶粉最好的衣服,从来没有因为是女儿而少花一分钱,她恨死老天了。
有人宽慰她,劝她节哀,说孩子没了就没了,将来还是会有的!今后小心点,不打麻将什么的就行了。
但是她还是不原谅老天的残忍,女儿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当然,麻将也害了女儿。我再也不打麻将了,看都不会看一眼。她一边嚎一边发誓。
米先生是第三天到的,本来他想连夜开车过来,被他的驼背哥挡住了,第二天的机票又没买到。两人相见后抱头痛哭,米先生表示要好好地送走女儿,不要心疼钱,他说钱是最没用的东西,如果钱可以买回女儿的命,他愿意出100万,200万也行的。
工人们都帮着处理葬礼的事,米先生问清了孩子的死因表示不会怪任何人,工人们在想这本来和我们无关。米先生一次和青姐说,会不会有人存心害娇娇。说的多了,青姐忍无可忍,皮笑肉不笑的道:“天下哪个不满3岁的小孩到了10点还不睡觉的?这几天连连下鱼,大人走到塘边,踩在泥里也要用点力拔出脚来,何况一个疲倦的小人,一跤摔下去哪有力气爬起来,要是脸朝上还没什么,偏偏是脸在下,闷在泥里,也就几秒的时间。录像里你也看见了,从娇娇拉小狗到发现只要十几分钟,要是有人存心,好像也算不了那么准吧!”青姐是会记,她不怕米先生,米先生倒对她很客气,其实青姐心里在说:虽然你为人不咋的,但是还没有到要杀人的份。见米先生不语,青姐又好气又好笑:“你想,如果是外人,那狗狗会叫啊,可是狗没有叫啊,叫了就好了;如果是厂里的人,不说那是他们都在一起,以他们的脑袋,在十几分钟里做的这么利索,你觉得他们有那么聪明吗?当然,如果你还是怀疑,那你赶紧报警吧,现在还来得及!”
女儿走后,阿秀天天以泪洗面,她很清楚,她已经三十岁,且又有过二奶的经历,要找个男人容易,找个好男人却难,到时又穷又苦,实在不堪设想。她又想到,老板已50岁了,在大陆的日子最多有10年,那时她已是中年,更难,思前想后,她决意摊牌。
初七过后,她找到阿丽:“我也没和老头废话,直截了当的讲,我已想好了,我的女儿没了,和你没关系了,你要是想留我,我还要生一个,你要是不想生,那我马上走。”
“那先生怎么说?”阿丽递过一块纸巾,问她。
“他马上说,生,生,生。”
“那就生吧!”
“阿丽,你陪我去医院,好吗?”
阿丽第二次陪她去医院后,获得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她愁眉渐开,她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爽朗。老板没表示高兴也没表示不高兴,说以后卖废纸板的钱就归她,一个月也有一两千块,她开心极了,她可不是贪小便宜的人,这是先生对自己和孩子的关心,虽然按公司规定卖废品的钱是给工人的福利,但这么多年也没人提过,不拿干吗。想想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她要将她的妹妹调来,妹妹虽然正而八经的出了嫁,可买个两室一厅还要贷款,要不是自己借给她一笔钱,看他们能不能付得出首期,母亲东病西疼的身体不行了,还是让妹妹来,不管怎样,还是用自己人好。
工人们在一段时间的消停后,又打起了麻将。阿秀在办公室里说明自己是不会打的,她已经恨死麻将了。但是有一天她说漏了嘴,说老萧还欠她麻将钱,虽然她不在乎这几个小钱。娜娜几个想,千万别让米先生看见,不可想象的。
米先生还是看见了,工人们都有点心慌,阿秀更是面红耳赤的站起来,喃喃的解释,我刚刚来的,是他们让我玩的。
米先生一言不发,就当没看见。于是大家继续,阿秀想看都看到了,干脆玩个痛快。
阿秀的儿子终于出生了,她兴奋的亲了又亲,越看越觉得儿子漂亮。大家都来恭喜她,米先生的反应又出人意外,他现在很少让工人或工人全家去死了,因为大家知道,火葬场全厂人都要去,但他们在100岁以前去都是去帮忙的。他现在骂的最多的倒是阿秀了。工友们恭喜他老年得子,他直截了当地回答他不稀罕,让恭喜者不知如何下场;问他何时请满月酒,他理都没理,嘀嘀咕咕说:“一岁死到一百岁,办了酒就不用死了吗?”
满月酒还是办的,但米先生没出钱,他的脾气越来越怪,她拐弯抹角地表示想在镇上买店面房,老板打听了一下房价,让她死心,他没钱。推销保险的找到她,提议给孩子买份保险,他说服她保险是穷人买不起,富人不用买的东西,让她也跟着骂保险骗钱;她装修老家的房子,询问老板的意见,回答不关我事,我又不会去住。这一切让阿秀心冷,她抱起儿子回江西,她说她不回深圳了,她算过了,江西物价便宜,靠房租日子也能过了,她不信他不要儿子。
两个月后,风尘仆仆的阿秀带着儿子又出现在大家面前,她那模样,跟电视里出现的无数个民工一样,雍肿的身材,疲倦的脸色,前面一个包,后面一个孩子,手里拖着行李,只是身上那件肮脏的暗红的茄克衫是米先生十年前的最爱。一进办公室,气都来不及喘,一面放包放孩子,一面急急向娜娜她们解释:“我就知道,我不回来,他是没人帮他看厂子的,我在家,不要太舒服噢!你们是不知道,我的电话都让他打烂了,天天催我回来。马上就要过年了,年年都是我帮他看厂子,他信得过谁啊!哼,我在家,不要太舒服噢”
几天后,另一种传言说,米先生在车间骂人,谁要她回来的,我只是告诉她:月底前你再不回来,就别回了!
阿秀去学开车了,因为米先生说她学会后,把那辆帕萨特给她开;有时米先生说她学会开车后买辆新车给她开,但有时又当着客人的面让她滚下他的奥迪,说她不配陪他的客人共进晚餐。她不在乎米先生的态度,反正他这个年纪,他看地上别人别人还看不上他呢!她有儿子在身边,定时给奶粉钱就行,反正也用不完,骂几句就当没听见。
经济寒流来临时,米先生异常沉默,阿秀也不多问,这几年,她明偷暗拿地捞了好些钱,虽说那辆帕萨特不值钱,但也是四个轮子的啊;米先生早晚要回老婆那养老的,这样也好,侍候一个七老八十的人,也烦的;现在的钱,养个儿子也足够了。她已经30多岁了,身材早就走样了,她不指望恢复以前的宠爱,正宗夫妻都在吵架闹离婚,还没有她有钱腰杆硬呢。她有儿子,儿子反正姓米,以后会给你家传宗接代的,不怕你老头不管,要是女儿还在就更好了。
当然,儿子的斗鸡眼她是看不到的,将来会不会遗传父辈的不良体形她也是不会想的,只要她认为儿子聪明漂亮,就不会有人唱反调,至少不会当她的面说,至少厂里的工人们不会说。只要她认为她有钱,有钱就好,她就很有钱,至少她比身边的大部分人吃的好穿的好。现在的社会越来越开放,那些亲戚同乡那个不羡慕她的地位,所以,阿秀真的很知足,很知足,很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