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在永远的青春年华
大学时代并非想象中的浪漫。我才知道贫穷在这个时代很难与潇洒有缘。除了内容有所区别,其凡俗与曾经别无二致,有时起初的叫人感动压抑。于是我常出去走走。
在不经意之间我邂逅了一个女孩。
这个女孩竟是我的老乡,她就读于师范学校。
那天,我独自在落日的余晖里。阳光正在过马路,匆匆的人流擦肩而过,长长的影子横七竖八地交错着,高耸的楼群把阳光折射得多姿多彩又把大面积的阴翳投到地面上。大车小车用它们独有的语音编织着城市节奏。在这热闹的都市里,我由衷地感到了狠狠孤独!
不远处红绿灯变换闪烁象一道闸门把人们有秩序地分流着。
这时,她闯入了我的眼帘。
她在路边低着头逡巡着。
我的目光触到她胸前那枚耀之生辉的校徽:北京师范学院。
那光芒溅起眼里一朵喜悦的浪花。
对不起,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天哪!我竟说出了梦呓一般的话来,鬼知道我这是犯了哪般子劲!话一出口才发现这话冒昧之极,不觉满脸火热……
女孩缓缓抬起了头,神情矜持而又惊讶,她睁大了那双清澈而晶亮的大眼睛。
那张秀美的脸孔慑得我不禁退了半步,被那双清沌的眸子照耀着,我竟显得畏缩不堪。
你在和我说话吗?她唇角似乎泛起了礼貌性的一笑,那笑神圣不可侵犯。
哦……对……对不起!
我结结巴巴,感到那抹微笑有一种卑和防范的成份……
没什么……
她调过头来。
我猛然感觉出了声音!我迟钝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我追上去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河南人吗?
女孩偏下脚步,我已站在了她面前。
女孩微微笑了,额上陷出两朵小酒窝儿。
我努力指指自己胸前的校徽,仿佛只有它能够证明我不是居心叵测之徒。
女孩说,你是河南人吧?
是的,我点着头。
我也是!女孩的笑被阳光照亮着,她的美丽叫我吃惊。她的笑波动着惊喜。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噢……女孩调皮地一笑说。
不,不,应该是老乡见老乡心里喜洋洋……
我开始在她的笑容里变得坦然自若起来。
认识你我真高兴!我由衷地笑着。
我也是!女孩轻轻甩了一下用花手帕束在脑后的长发。看来她对我的戒备焕然冰释了。
来,为我们的认识干一杯!
我郑重地举起酒杯。
她犹豫了一下,举起了酒杯。
餐厅里游来几道目光,我们旁若无人。
当……
两个酒杯撞在一起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杯里快乐地跳出两朵小花……
两张笑脸溢满天真。
她微微额首抿嘴一笑用眼睛说“请原谅,我可不能舍命陪君子噢!老乡……”
我笑了。
哎,你是北大哪个系的?
西语系,英文专业。
是不是也给家里写这样的信:Pather,matheymydear,儿在school读book,门门功课都good,只是思念在night……
我嘴里的半口酒还未下咽,被她一逗,喷涌而出……
她原本就是这般调皮?还是见了我这个老乡高兴的无拘无束了……
议论中我得知她叫芳芳,她的家乡是我们临河县最边缘的一个小村:古树村。
我又愣住了。古树村?那不是姐姐嫁去的那个小山村吗?
我一说,芳芳立刻眉开眼笑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奇迹!
芳芳红扑扑的脸上飞起两朵红玫瑰花。
太好了,芳芳眉飞色舞,说一切真是太好了!今儿下午几个同学叽喳着非去看电影,我刚收到一封家信,跟他们厮跟着出,寄了封信实在没心思看电影,又懒得回去就在街上溜……
我们真个成了同是崖沦落人喽……
我晃着头,嘴角却在笑。
相逢何比曾相识!
芳芳让酒杯在手中悠悠转动。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哪!我一语双关地叹道。
芳芳闪眸笑笑,来我们再干一杯!
我忙举起杯子。
以后尝到我们学校玩儿好吗?芳芳嫣然一笑,一脸青春。
没问题,一定前去……打扰。
BYE-BYE,老乡同志!
芳芳姚窕的倩影伴着夕阳的余晖消失了……
我打了个响指自信地打道回府。华灯初上。北京的夜呵竟是这么的迷人哟……
我时常到师范学院去。芳芳象一只燕子翩翩飞到我身边。我和她一起唱歌,跳舞,谈心。偶尔到咖啡厅坐坐,有时奢侈地听回钢琴演奏会,摇滚芭雷,我的篙费派上了用场,我的生活一下子从暗然无光变成了色彩斑。她象一个天使让我充满活力,幻想陶醉……
周末舞会正在热闹地进行,笑声跳跃着音乐中象无数彩灯在缤纷闪烁……
我和芳芳并肩走在洒满斑月光的校园里。校园很静,学生们都在学校的舞厅里狂欢。芳芳小鸟依人般靠近我的臂弯……
穿过竹林小径,走过幽幽花丛,静谧的校园里浮动着宜人的清香。
大榕树下,我们停下了脚步。小虫在草丛弹响竖琴,青蛙在水边欢奏圆号。悠悠湖水映着皎皎月光,微微的风把阵阵芬芳送进我们的心田……
你可以吻我么?
芳芳抬起头凝望着我,盈盈双眸脉脉含情,秋波将我淹没。一缕月光正好落在她的眼里溅起一种迷人的光芒一下子攫住了我的三魂六魄。
我微微发抖的双手轻轻地捧起了芳芳的脸慢慢在她那喷香温热的嘴唇上碰了一下。
我要长一点的……
芳芳咽了口唾沫,翘起脚跟。
我的嘴唇紧紧贴在她潮湿的粉唇上。此时我的大脑处于混沌状态,恍若胚眸。周围的一切都朦胧起来……
这吻既长且久充满典雅与温柔,倏地有一种电击般的感觉,从我头顶的“百会”直贯彻脚底“涌泉”双手无意识地从她的双肩滑下去接住了她花茎似的腰枝……
月光在周围涌流,我们成了幸福的岛屿。
现在我们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了,彼此吮吸着对方的嘴唇,象两个在沙漠里跨步已久的人在面对一汪泉水时所应该做的那样,那电磁波消失以后,跟着是一个冷颤,当冷颤结束之后,便有一种莫可名状的舒适之感。长期绷得太久而已经有些迟钝了的全身神经现在开始缓缓松驰开始琴弦一样弹奏起透明的音乐……
噢,万岁!我恋爱罗!这是人生最伟大的时刻,这是人生最美丽的时候。千姿百态的世界色彩纷呈的鲜花怒放了……
我被一种温馨的关怀包围着,梦里也陶醉。所有以往积淀下来的寂莫烦忧冰消雪融。春天围绕着我。
芳芳忽然敲响了我宿舍的门。两个学友立刻投过来企羡的目光,很热烈。
噢!欢迎……
芳芳依然带着娇羞的微笑,那俩哥们儿凑过来搭讪。芳芳很懂分寸,言语得体。
我送芳芳走时她才说,我要毕业啦,我准备回家去……
我愕然,可不,她说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临了。出乎意料的总是令人吃惊的。置疑的分手摆在面前。
想见时难别亦难啊!李老头曾经的感慨在我心上划了一个叹号。
我无可奈何地嘘上一口烟,我早成校园烟民了,常用点燃的香烟打发无聊的现在。且许多文章是靠一段尼古丁点亮精神一而就的。
怎么,别发感慨啊,不然的话我可要哭着回去哟!
芳芳回哞一笑顽皮地说。
莫斯科不相信眼泪,我也不相信,你流泪的样儿一定非常好看咧!譬如多情芍药含春露。
去你的!你真要逗我流泪?
芳芳虚张声势地扬扬手。她裙裾飘动,我如游仙宫,似乎不是在为她送行。
不敢,不敢。我弹去烟蒂,风趣地一笑。
想吻我么?
当然,亲亲我的宝贝!
那你亲吧!她的笑撒开一张网把我网个正着。
在这儿?天哪,光天化日的!
胆小鬼儿,那可没机会罗,今晚我就要走咧,定好的车票。
这么急!
嗯……这叫归心似箭嘛!
晚上。火车站灯火辉煌!人声如潮,工人、农民、华侨、警察、便衣、服务员、小偷交织在一起。
候车室。我们坐着,芳芳轻轻依偎着我。
会想我吗?芳芳问?
还用说,真不想与你分手呢!
我们预约,两年后的今天相见,如何?
为什么?
两年后你不就毕业了吗?
哦……没问题!
一定!
一定!
让我叫你一声哥!她深情地望着我。我心一热。这妞儿!
我们的手握在了一起,热力相互传导。我感觉到我和芳芳的血液已涌流在一处了。
芳芳呶起樱樱红嘴唇提示,眼睛里亮起两朵明星,我的抽水机。
众目睽睽之下我安敢造次,还是忍痛割爱地完成了一次没有吻别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