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花纹的小鱼

“水里的鱼很多，人们只顾上捞大鱼了，小鱼也就自由自在。可是，别忘了那些带花纹的小鱼……”

申利当上村官还不到一个月就和村里的村民熟悉了，接踵而来的就是各种繁琐的事。

一天，村里小饭馆的老板娘来找她，还没开口就哭诉起来。原来，村里的干部经常到她们的小饭馆请客吃饭，五、六年了，这些人只记账，不给钱，算起来已有七、八万了。眼看小饭馆难以维持，要帐又要不过来，小饭馆的老板就把村里的一辆五菱车借口开走给卖了。

这一来，可惹上大祸了，饭馆老板被村长告到县上的检察机关，接着就是被逮捕，马上就要被起诉了。农村人不太懂法，只觉得太冤：一辆破车还远抵不上七、八万，就是把车卖了，还不够还自己的帐！

冤归冤，法归法，两者不是一码事，检察机关就事论事，你犯法了就得制裁你。无奈，老板娘听说申利是个大学生村官，肯定懂得多，就找到申利让她帮忙。申利也懂一些法律，知道这件事上老板肯定是要被判刑的，但中间是有余地的，就决定帮一帮他们。老板娘又对申利说：“检察院那个管这件事的检察官曹姐（也就是四十来岁）昨晚给我来了个电话，说让我准备两千块钱，说是给分案的五百，怕她把案件分给别人。给曹姐的助手五百，另外一千给她自己，她再打点。给钱的时候你要在场，好给我做个证。”申利说：“那行。”心里却想：这不是张口要吗？唉，现在办事都离不开打点，检察人员怎么也这样呢？为了办事好说话，两人带着钱不敢怠慢的来到了县检察院。

她们来到检察院上了二楼，往左一拐就是分案件小王的办公室，老板娘拉着申利进去，小王正好在，老板娘一介绍怎么回事，就从口袋中掏出伍佰元塞给小王，小王还是个参加工作不久的大学生，很是单纯，推着不接钱：“我已经按照曹姐的意思办了，钱，我是不能受，这是要犯错误的。”老板娘好话说尽，终于把钱塞进了小王的口袋。

接着她们又找到小张的办公室，同样把伍佰元钱塞给了小张。

最后她们来到了曹姐的办公室，老板娘赶紧拿出了装一千元钱的信封：“我把钱带来了。”一听说钱，曹姐赶紧拉开了身边的抽屉，老板娘心领神会地塞了进去，然后，抽屉一关，曹姐满脸笑容的对老板娘说：“不要紧，我打点打点其他人，再去法院通融一下，给你家老板判个缓行是不成问题的，放心吧。你们先到外面等一下，我去找找其他人，再给你们个信。”申利和老板娘下了楼，在检察院的大门外等着消息。

跑了一晌，有些累，两人刚在路边坐下没两分钟，老板娘的手机响了，两人心里都一喜：曹姐的办事效率真快！老板娘对申利说：“曹姐叫我一个人到她的办公室去，你在这等着好消息吧。”

已是仲夏，天很热。路边杂草丛生，只有一颗胳膊粗细的小槐树撑着伞一样大的阴凉，还是稀稀疏疏的。申利不时的站起、坐下，怎么也摔不开炎热！时间将近过了一个小时，老板娘才哭丧着脸走过来。

申利一看，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老板娘：“曹姐叫你去干什么了？”“别提了，她把我骂了一顿。”“钱都给她了，怎么还骂你？”“就是因为钱，她说‘谁叫你把钱给他们两个了？我叫你把钱给我，我再打点！你会办事不会？还带着个人来。’骂得我晕头转向，我再也不知道怎么好了。”申利一听这些话差点晕倒，接着骂起了鬼天气。本想大骂姓曹的，无奈是在人家的门口，只好转移对象。申利骂了一阵以后，又问老板娘：“后来呢？”“后来我说再给曹姐拿来一千快钱，她又对我笑了，说钱只要给她，这个事就包在她身上了。可是，我到哪再去筹一千快钱呢？我真冤那，饭馆卖了，凑了凑车钱已经还给了村里，可村里欠我们的钱不但不给，还告我们。现在还要找钱跑事，人还是要判刑……。”老板娘说着，嘟囔着，流着泪。她们一起往回走，申利的心更沉重了，脑子里一直出现着一条条大鲨鱼，周围还有很多带花纹的小鱼……。

“带花纹的小鱼慢慢地也会长成大鱼，也可能成为大鲨鱼。”

20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