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

在没有认识祁杰之前，我是个安静的女孩，虽然在超级名模的光环下生活，但我更喜欢的却是穿着白T恤蓝牛仔，肆意游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喜欢守望着无际的天空，黑夜里对着群星眨眼睛。

那是20岁的我，自由、洒脱。

那时的我常常会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永远冰冷的海水，荒凉的没有一点生息，我穿着破旧的白色衣裙，困在那块光滑的礁石上，长长的鱼尾在水里翻滚。我仰望上空，一缕恰似阳光的温暖射进来。

醒来时，我依旧躺在自己的床上，但梦里的景象却是历历在目，我还清楚的感受到那唯一的一株海草在我手指间滑过时的柔嫩。

后来遇到他，当时的阳光很神奇的在他身后拢起了一个光圈，他就站在那个光环下冲我微笑，我的眼睛被刺的睁不开，但是模糊中，我似乎回到了那个梦里，困在海底的我和射入海底的那一缕阳光。

旁边的雅雅在我耳边低语：这就是祁杰，怡美雅的董事长。

你好方小姐。他冲我微笑。

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他，因为我的心一阵莫名的疼痛，此后的这种疼痛就一直伴随着我。

后来雅雅告诉我说：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的心就会莫名的疼痛。我想我是爱上了他，仅仅是这样一次匆匆的见面。

他邀我们去他的办公室里谈合同，因为他希望我可以做他们新产品的代言。他的办公室里有一幅美人鱼的油画，在我看来似曾相识。

他拿出合同给我看，毕恭毕敬的说：方小姐，您请看，若是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加大报酬。

不用了，我说，取笔在合同上签字然后递给他。

他受宠若惊一般的接过，口里不住的道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了方小姐。

不用客气，我说。你还是叫我方迪吧。

也好，他说：你就叫我祁杰。

我们相识一笑，仿佛很熟悉了一般。

雅雅对我今天的态度很是不满，她以为即便我们把报酬抬的更高，他一样也会答应。我不想多做些解释，我习惯的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问她：雅雅，我爱上了他怎么办？

雅雅错愕，很久才坚定的说：不行，小迪你不能爱上他，他不是可以给你幸福的那个人。

雅雅自己也曾经遇到过一个男人，英俊多金，对雅雅疼爱有加，却始终不肯给她一个安定的家，雅雅很快便与他分了手，雅雅说：他不是我想要的幸福。雅雅是理性的，所以现在她依旧开心的生活着。

但是我不一样，我告诉雅雅，我爱他！

雅雅不再吱声只是握紧了我的手，我看到她俊俏的脸上有些许的忧愁。

我和祁杰在愉快的合作中慢慢的成了朋友，我退掉所有的商演只为他一人做广告。我的代言加上他的努力他的产品很快的旺销到了供不应求的地步，他安排了好多的宣传，一个接一个，我累的不行却还不得不做出很开心的样子。可是看到他因为商品的旺销而开心的时候，我又不得不强迫自己要坚持，为了他什么都值得。

有时候他疲倦的看着我，我会突然觉察到一丝丝心疼，是为了我吗？我自嘲的笑笑。接过雅雅递来的水，雅雅说：小迪，你该休息了。不要为了别人的东西而糟蹋自己的健康。

杰笑着走过来，深情的望着我说：小迪，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明天不知道可不可以一起吃个饭。

“这算是邀请吗？”雅雅嘲笑：“可是很遗憾，小迪没空。”

她拉着我离开，我回头看他傻傻的站在那里的样子。

合同很快就到期了，可雅雅不准我再与祁杰续约。

我笑着答应，却飞快的跑去找祁杰。他的办公室里养了一条小小的鱼，红色的鱼身，尾巴却是白色的，像我今天穿的连衣裙。

我指着鱼问他：“它生病了吗？为什么是这样的颜色？”

“没有生病。”他突然从身后抱住我，爱怜的用脸蹭我的秀发：“我在商场里看到它，它就像个害羞的小姑娘躲在一株水草后面，我觉得它就像等我去救它。”

他扳过我的身子面对他：“你知道吗小迪，我觉得它的眼神跟你很像，忧郁又无助。小迪，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如果你愿意，这家公司就是你的，让我们一起奋斗。”

这算是表白吗？我一阵眩晕，这样的场面似乎曾经有过，不等我反应祁杰的唇就凑了过来，我没有挣扎，我想我有权力抓住我应该得到的幸福。这一天等了很久了，有一千年之久。

虽然我们有那么多的不同，但是我努力适应他的生活，我想要和他一辈子，永远相亲相爱的那种。

我喜欢安静而他却更加喜欢热闹的环境，一大屋子的人打牌、喝酒、吵闹，他会笑着将我介绍给他的那些朋友：这是我女朋友，方迪，国际名模！

那一屋子的男人会发出“啧啧”的赞叹，然后有人大叫：“啊祁哥，艳福不浅啊，还是个名模。”

我站在他身边尴尬的笑，突然就想起雅雅的话，雅雅说：“迪，他爱你吗？他爱的是你给他带来的面子，名模方迪站在旁边是何等的荣耀？”

可是我哪里顾及那么多，我爱他，即便是被他拿来做贴衬我也无怨无悔。

面对他的时候我的眼睛总是泛着淡蓝色忧郁的光芒，静静的如一湾湖水。他伸手揽我入怀轻轻的在我耳边低语：“小迪，我觉得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可为什么总是感觉那么遥远呢？你像个精灵，在我身边总散发着海水的味道。”

我淡淡的笑说：“杰，我们早就认识了，在梦里。”

雅雅说我们的爱情就向飞蛾扑火，即使真的很美丽也不过是走向终点的悲哀，永远没有相守的勇气。但我感觉我们是有另一种情缘在潜伏的，每当夜晚醒来，看着旁边熟睡的他，我总有一种特别的依恋，似乎很久以前就已经拥有过他，那种场景、那种画面在我脑海中盘旋交替，然后会听到有个身影在温柔的呼唤：“小鱼，小鱼。”

之后很长的时间我都没有再做过那个梦，我想当我寻道自己的爱情时那种噩梦将会被幸福代替，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但是我没有想到，命中的劫难即使生生死死千百年也一样无法逃脱。

23岁的生日，雅雅陪我过，祁杰没有时间，有一项很重要很庞大的业务比我更需要他。

雅雅带我去了一个很朴素的道观，高高在上的观音菩萨笑着凝视我，我觉得她在对我说话，她说：“你来了，小鱼。”

雅雅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十分虔诚的说：“小迪，许个愿吧，我不知道能给你什么，就给你一个愿望吧，希望可以兑现。”

我也跪下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合十，却不知道该许些什么愿。

旁边的珠帘掀起，一个年迈的道姑进来，雅雅站起来作揖，叫她婆婆，并请她为我占卜，似乎与她很熟悉的样子。

婆婆扭头看我，有一瞬间的错愕之后，迅速的拉起我的手，我看到她因为激动或别的什么原因而颤抖的嘴唇。她哆嗦着说：“孩子，可苦了你了，还是回去吧。”

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是当我叫了她一声婆婆的时候，她苍老的眼睛里流下了两颗混浊的眼泪。

雅雅忙拉着我迅速的离开，我看到她的眼中竟也泪光闪闪。。

刚回到家就听说了祁杰出车祸的消息，我疯了一般的赶往医院，心里不祥的预感风起云涌。

医生和蔼的告诉我：“他头部受伤，但已无大碍。”

10天后祁杰苏醒过来，什么都记得，却偏偏忘记了我，看着他望着我时迷茫的眼神，我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破碎的声音。

医生说他只是针对性失忆，也许会好起来的！

也许？我的心凉到了极点。多么模糊的感念啊，也有可能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再想起我来了！他的包里还有给我买的白金戒指，上面襄着我最喜欢的蓝宝石，戒指里还刻有我的名字——小迪。

“这就是命运。”雅雅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愣了愣，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火气冲她吼道：“都是你，是你带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是你总想着要拆散我们，现在你如愿了是不是？”

雅雅很平静，她说：“小迪，你我姐妹这么多年，我要做的你不会不懂，没有人希望事情会成为这个样子，这是老天的决定，你我怎么会扭转已注定好了的命运？”

不！！！我捂着耳朵哭着跑出医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手中紧握着那枚戒指，那是我跟杰的爱情唯一的见证。

雅雅推门进来，穿着白色睡衣的她美丽的像个仙子。雅雅说：“小迪，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谁都懂是多么难得，我见证着你所有的喜怒哀乐，还有你跟祁杰的爱情。但是，毕竟你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与其让他在以后的岁月里慢慢痛苦，不如就这样让他把你忘记。这是老天在眷顾你们，受了这么多苦你也总该要平静了吧！”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她转身关门出去了。

温暖的三月，雅雅做了幸福的新娘，新郎是个很有钱的公子，追雅雅追的很辛苦，但是雅雅不爱他。雅雅说：“他不是我要的幸福。”

我说：“雅雅，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幸福？”

雅雅说：“我希望你能幸福。”

看我一脸错愕，她轻轻抱住我，叫我姐姐。她说：“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你总是做的同一个梦，还有梦里唯一与你作伴的海草。我就是那株海草，我看着你为了爱受苦，生生世世受着折磨，我替你心疼，所以发誓一定要你幸福，可你为什么却不懂呢？”

说玩这句话雅雅就上了来接她的花车，一身白色礼服的她，在我眼里幻化成了那株海草，那样美丽，那样婀娜多姿。她说：姐姐，你要幸福啊！

我突然想要去找那个婆婆，破旧的道观，杂草丛生，大堂里坐着年迈的道姑。“婆婆。”我上前跪在她的面前。

婆婆抬头看我，喃喃的道：“小鱼，这么多年了，你一直任性的不肯放弃，所以害了自己，也害了爱你的人。”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石递给我：“小鱼，带上它离开这里吧，不要再回来了，它会给你你千百年来一直想要的答案。”

那块玉石散发着淡淡的蓝色的光，我于是看到了我们千百年前的情感纠缠。原来我们早在一千年前就已经认识了，可是杰，为什么你又要将我忘记呢？

我哭着从那里出来，我想我真的该离开了，离开之前我多么想见见他，想他的吻，他的拥抱，想我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想告诉你，我就是为你等待了千年的小鱼啊。

千百年前我们相遇相知，你牵着我的手对我说：“小鱼，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

可是命运却让我们没有相守的缘分，你是那样优秀的王子，而我只是一条卑贱的人鱼，我们的相爱受到了百般的限制。

于是，海神将我永远的禁锢在了海底。而你竟用你的生命为代价来换取我一世的自由，为的就是在人间能够与我再续未了之情。

当我终于知道这一切的时候竟然是我们一千年以后的重逢。你在人间一千年的轮回，我在海底一千年的怨恨，却不料命运如此不肯眷顾我们，竟然又一次将我们遗弃。

可惜只此一生，从此你我一水之隔，永无交集。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回到了那个冰冷的海底，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白色的鱼尾，黑色的铁链，过去的种种恍然如梦，却比梦更加的真实。

只是我心底已没有了怨恨，我接受了命运的审判。

我抬起头，那缕阳光还在，温暖如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