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日子我永远记得

孟必真 短篇 百味人生 2009-12-31 20:42 责任编辑: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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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姐弟情深,幸福着,感激着……新年问好!

历经无数个焚膏继晷宵衣肝食的淬炼,我雄心勃勃地走进了红通通的七月。身后是姐姐一双饱含祝福和鼓励的眼睛,耳畔回旋着姐姐那句话,你一定行的。

考试完毕,大汗淋漓的我仿佛大病一场,虚脱一般,浑身骨头节都松松垮垮,似乎来一阵小风就能把我象黄叶一样吹几个跟头。体力毅力透支,精神象燃尽油的灯火骤然黯淡下去。

钻进家门一语皆无,扔掉行囊拱进小屋。扑到床上便呼呼睡去。蚊子象一架架开足了马力的轰炸机翁翁叫嚣着疯狂的飞舞着不怀好意地眄睇着,瞅冷子俯冲下来无情地下口,我也全然不知,任其随心所欲地啃个没完。

次日鸟雀唤醒太阳的时候,我还在睡。娘叫吃饭,我模糊地应了声,翻身又睡。接连三天三宿,我都置身于一种苦艾浸润着的混沌状态。过于的劳顿,几乎把我做梦的权力都给剥夺了。只是在最后一夜。我做梦了,梦见我考上北大了,全家人众星捧月般围绕着我,脸上过年般的喜悦,我浑身上下象披着一层凯旋的荣耀与辉煌,我欢呼一声紧紧抓住录取通知书叫道……姐姐!我考上啦……

姐姐跳进屋的时候,我沮丧地扔掉手中攥皱的花枕巾,一脸。

姐姐笑了,转身到灶伙端来了饭菜。我摸着被蚊子吻过的地方红肿渐消,每一处都飘起万金油的气息。

我洗过脸精神又复原了,肚子里两三只青蛙叽叽呱呱乱叫。

我狼吞虎咽地消灭了所有饭菜。姐姐一直默默地看着我笑,她那件起初袍服似的旧军衣颜色少的更白了,现在被她紧紧蹦蹦地撑了起来,因为她的胸脯羞涩地丰隆起来,衣服就显得小得有些不全体了。

看到这里我心里就不是滋味,很多次姐姐都是穿这一身去给我送衣食钱物的。多得叫我发窘,在同学们面前都有些些抬不起头了。姐姐做工都几年了,手头上也有了些积蓄,可她捏在手里老不花,弟弟妹妹说她抠门儿是存着买嫁妆理。是啊,象姐姐这般年纪小孩满地跑的早就大有人在了,姐姐思家这也难怪。可有时我也不禁怪她咋恁小气哩?她却微微一笑,并不言声。那一次,学校指令性地要我们买厚厚一打子复习资料。愁容满面的穷学生们一脸苦楚。怨声载道,又得手心向上螺!每每此时多数人都在去和留的天平上权衡,最终满腹矛盾地在爹娘面前难堪一次。我一脸阴云但却无计可施,便喟然无语。姐姐却慷慨地把几十块簇新的票子递到我手上。我惊愕了,而姐姐眉头却没皱一皱。几个同学投来艳羡的目光。遂后背地里跟我说,真眼气你哩,有恁好个姐姐!懵懂的我还以为姐姐变了呢,实际上她始终无微不至地关心着我休战着我鼓励着我,她那可以与母爱相媲美的情感早已深化到生活的琐琐碎碎之中。想来我真花岗岩脑袋。

姐姐挥着芭蕉扇把屋中几只困兽犹斗的蚊子统统轰出去,撂开帘子凑过来给我扇扇子。我这才回过神儿来。

姐姐啪地在我肩上拍了一巴掌。我侧脸看,肩上绽开出一朵红梅花儿。

原来这只潜藏起来的蚊子趁我不备搞偷袭,被姐姐及时发现给处决了。

我笑道,为人打我,为我打你;打破你的肚皮,流出我的鲜血。打一动物,其实这是姐姐原先给我出的一则谜题。

姐姐和我心照不宣地笑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世界上最难熬的恐怕就是等待了。被太阳烤得干燥的日子。心被关进这堆日子里焚烧着。

我食不甘味魂不守舍地巴望着,巴望着,巴望命运赐我的判定。而在前面等待我的又将是什么呢?……

姐姐笑着说,你一定行的!

这话变成一剂强心针,使我又踌躇满志地攥紧了拳头。

邮递员的车铃声象泉水一样流进心痱,我狂奔到门口。可是那铃声又泉水一样流走了。

接信的是邻居田六,兴许是他的日本妈又给他寄钱了,他喜滋滋地撇来一笑抹身进了家门。到底田六是否有扶桑血统无从考究,田六本人也讳莫如深。

我耷拉下脑袋又恢复原状。

姐姐说你把后院的那片空草地刨刨种点菜吧。于是我一心一意地拾掇起来,挪杂草,规整好,开始精心翻地。这样等待的痛苦就稀释了不少。闲暇时我又捧起了书本。也能钻进去。

姐姐种的菜苗都探出了稚嫩的小脑瓜,我还没有盼来那盼望的消息。黑色的七月让我一蹶不振,这条黑色的长影子拖到我整个青春之上,淹没了所有的色彩斑斓,覆盖了绿色的希冀,变成了肥皂泡。面对湮灭的渴盼,我冲到屋内嚎啕大哭,哭得一败涂地。天哪,我真不是那块料么?万花筒般的理想象拆穿的西洋镜成了一堆碎玻璃。我泪如雨下。寒雨连江,弱水三千,在心头风起云涌,我的世界汪洋一片,我的两只眼睛成了一对红桃子。

当我平息下来之后,发现姐姐不知何时竟站在我身后。我所有的软弱无能再也弹压不住一下子放任到姐姐怀里。

姐,我对不起你,我没考上……

考不上也没啥,你还小再复习一年准能成,再说还没准信说不定……

我忍住了泣不成声,炝然一笑,任心中悲恸风起云涌。我肯定脸上挂着笑,但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唉!出嫁的姑娘哭是笑,落第的秀才笑是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