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发生的事

杨丰河畔 短篇 乡野风情 2009-12-30 18:31 责任编辑:村花。琳琳
旧站档案号:HXQ-SHORT-00011885
编者按

由钥匙引发的事情,人情伦理认识,具有创新色彩。此外文章表达严谨而文字精练,有思想。

如今,在许多人看来,钥匙是一种权力的象征,有多少把钥匙,就拥有多少种权力,因为钥匙等于控制和管辖。而在敝人眼里,钥匙是麻烦,是祸源,甚至是狗屁!特别是有了那一次经历后,见了钥匙我就胆战心惊。

(一)

我想配一把钥匙,一把钥匙开一把锁,这话太正确了。我想配一把钥匙,去开那间办公室的门。

我和那间办公室的关系有点微妙。一方面,我不在那间屋子里办公,本不该配那门上的钥匙。但另一方面,我又是那个科的成员之一,我归坐在那间屋子里的那位科长的领导,我要常去那里,和那里的人们打成一片,所以我有理由配一把那个房间的钥匙。我为什么是那个科的人却没有和他们在一间屋子里办公呢?我现在的办公室是个单间,那原是一间废弃不用的仓库,我当时正在为单位赶写一份重要的材料,于是,单位领导同意了我的合理化建议,我便在一番打扫之后搬了进去。所幸的是,材料写好后,领导并没有将房间收回。反正是一间用不着的房间,让我住着也无妨。再说,后来我又接手了一份重要材料的撰写任务,于是,我就在那里长久地驻扎下来了。

当时,我们科的同事们还在旧办公楼里,等他们搬来后,我们就形成了两军对垒格局,这种格局一直待续到今天。

你为什么不问我对以前配钥匙的念头一直没有产生过,只是在最近几天它才刚刚从我的脑瓜子里冒出来呢?是的,两年以来,除了到那里进行从来不超过三分钟的短暂的窜门外,我一般不去那里。那里的人们都在忙着工作,像日理万机的国务院总理,个个都忙得抬不起头来,没有人理我,那里的桌椅更不理我,所有东西都陌生地望着我,我知趣得很,从来没有在那里呆过一支烟的功夫。可是,最近情况发生了变化。我想配一把钥匙,想常常到那间屋子里去。我的动机很简单,因为最近每个科都配备了一台电脑,我是想玩电脑,因为我的单间虽好,但是没有电脑。理由就这么简单。

(二)

我发觉我配钥匙的念头一冒出来就特别的强烈,我就这德性,想干什么就马上干什么,就像和老婆亲昵一样,只要有了念头,就不可遏制。其实,这叫顺其自然,也不是什么缺点,从心理学上讲,抑制欲望对身心是有害的。所以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我想配一把钥匙,去开那扇门。我现在才发现,那扇由两叶门组成的门,像一个性感女人的两片嘴唇,一开一合的,发出迷人的娇嗔和呻吟。可惜我从未亲手打开过她,这令我在遗憾的同时又感到了一种愤愤不平:凭什么把我拒之门外?

可是,话又说了回来,并不是别人将我拒之门外,的确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有自己的办公室,单间,我的单间挺好,它有两大优点:一是安静,二是自由。关上门,可以躺在沙发上看书(有时也可以睡上一觉),没事时可以用电话和朋友聊天,来了朋友,说话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听了去。累了,可以站在窗前观看窗外一年四季的风景,因此,我的心里常常充满了对单位领导的感激之情,我也庆幸我找到了这样爱才的领导,庆幸自己有这两把刷子,不然,哪能获此礼遇?其实,如果不是最近情况有了变化,我压根儿就不会想到配钥匙的事,我吃饱了撑的?电脑可是好玩艺,人见人爱。我怎么能看着别人都在玩自己不动心呢?

(三)

我配钥匙看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了,可是我做事向来慎重,又是爱为别人着想。我想,他们一定会不高兴。本来我自己一间屋子就已经在搞特殊化了,却还要霸占他们有限的空间。再说了,羊群里都是羊,跑进来一只骆驼,总让人感到别扭。再说,他们没有我房间的钥匙,而我却配了他们房间的钥匙,这合理吗?人家少了东西怎么办?所以,我配钥匙便有了一种见不得人的感觉。但是,这只是我的猜想,他们未必这么想,就算这样想,他们也不会表现出来。但是,我相信我的感觉。他们肯定不高兴,因此,我固执地认为,配钥匙一定要小心为妙(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妙,后来的事实证明了我的判断无比正确)。

在家里,我从来不婆婆妈妈的,用女儿的话来说,我是独断专行的,这从看电视随意调换频道全家人没有一个敢吭声的和每次亲昵老婆都无条件服从这些生活琐事上就可以看得出来我是多么霸道。不过,这德性可不能带到单位里来。我知道,单位毕竟不是家里,同事不像老婆那么好哄孩子那么好管。所以在配钥匙的事情上,我采取了比较含蓄的方式,像鬼子进村,“悄悄地进去,打枪的不要。”这也许决定了我从一开始就犯了致命的错误。我没有向那间屋子里的任何一个人要钥匙,因为我现在提出配钥匙,肯定会让他们感到突然,他们不想让我达到目的,但又不好拒绝我,极有可能出现尴尬的场面。他们还会联想到我是为了玩电脑才去配钥匙的。其实我是这个科的人,这个科的所有人都可以玩电脑,我当然也可以玩,但是,想玩你就来玩,配钥匙干嘛?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在八小时外别人都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来玩,这会给他们留下我爱玩的不良印象,领导配电脑就是为了让大家用它来学习,赶上时代的步伐,毕竟用电脑玩游戏不是一件理直气壮的事情,更何况连休息时间也放弃了,玩瘾也太大了吧?虽然大家都玩电脑,没人用它学习,玩也不是丢人的事儿,但我还是不愿意公开承认我是想玩电脑才配钥匙的。

我找到了小马。小马原来和我们一个科,后来调到别的科了,他的钥匙并没有交,我从他那里顺利地拿到了钥匙。

(四)

我去小摊配钥匙。现在配钥匙这行当比以前省事多了,把钥匙和还没成为钥匙的钥匙往机器上一固定,机子一开,自动运行,半分钟用不了,就好了。我把两把钥匙放在手心里,怎么看它们都像兄弟俩,是的,两把钥匙都是奔马牌的,我估计小马的钥匙也是在这里配的。我付了一元钱,高兴得屁颠颠的走了。

这时,正是中午下班的时候,我回到家里吃完饭,便急急地来到了单位,想在大伙下班后上班前这段没人的时间内去打开那扇门,进去玩电脑。在去单位的路上,我想,首先要玩桌球,那个游戏画面很逼真,球们碰撞发出的声音比真的还真,还配有背景音乐,好听。轻松、潇洒。然后,我再玩紧张激烈的打野鸡,那些野鸡满天飞,我按住鼠标,食指一动,野鸡就随着悦耳的枪声从空中落下来。我最高打过615分,我要好好练,争取打破小马700分的纪录……

我来到门前的时候竟有点儿做贼心虚。我突然担心里面有人,他会把我吓一跳,当然,我也许会把他吓一跳。那样,就不好了。那样我真的像个小偷了。但是,事情并没有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它的结局却让我(也可能包括读者您)怎么也没有想到,当我把钥匙插入锁眼儿转动的时候,我的手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我认真地对付那个锁眼,结果还是打不开。我换了小马的钥匙,轻轻一拧,只听“啪嗒”一声,锁就痛快地开了。

钥匙的事先放一边,我不能白来,于是就坐到了电脑前。在打了无数只桌球和无数只野鸡后,我看时间差不多了,我想,还是在没有人到来之前离开的好,于是,我小偷似的逃了。

(五)

当小马来找我讨要钥匙的时候,我还没有去小摊重新配钥匙。我知道他的家离单位只有一步之遥,有好几个晚上他曾带着妻子儿子来玩电脑游戏。我答应下班后去那个小摊,明天还他。我想,一个已经不属于我们科的人竟然拥有房间的钥匙,而我这个科员却没有房门钥匙,岂不是咄咄怪事!不仅如此,他还向我索回我们科的大门钥匙!这事真他妈荒诞!而我,为了配一把办公室的钥匙,就像做一件见不得人的坏事儿。都怪我,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我再次来到小摊,那个人把两片钥匙反复看了看,又放到机子上磨了一遍。又用锉子锉了两下,然后扔给了我。

小马再次来找我要钥匙,是第二天上午快下班的时候。我对他说:钥匙配好了,我还没去试呢。

那你快去呀。他说。

我笑笑:现在有人。

这回轮到他笑了,他笑的声音很大,贝分极高,然后他问我:有人怎么啦?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怕什么?

是呀,我也搞不懂我到底怕什么。我还是苦笑了一下,对他说:“明天还你吧。万一这把钥匙不能用,我还得找你要。”

这天下班,我走得很晚。回家的路上,我很沮丧:这把钥匙还是打不开那把锁。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不顺利。

晚上睡在床上,我有点心烦。我要和老婆同房。这一点我跟别的男人有所不同,别的男人烦的时候恨不得杀了所有的人包括他的老婆,可是我,为了排遣心中的不快,我往往会选择做爱,用这种办法发泄心中的怨气,从而缓解心理紧张状态。实践证明这个办法很奏效(如果你是位已婚男性,你不妨试试)。从社会学的角度看这也是合理的。现在,人与人之间的沟通越来越难,单位里的人面和人不和,你根本弄不明白那一张张笑脸的背后隐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只有老婆好,她可以把什么都交给你,让你销魂,用她的青春做代价,绝对的无私奉献,她博大无边的爱让你在沮丧和疲惫时得到片刻的宁静与快乐。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在心里对妻子赞美了一番后就动起手来,不料她竟然破天荒地拒绝了我!

是可忍,孰不可忍?接下来我采取了强硬的办法逼她就范,可是,她居然敢和我肉搏。我想起了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我这样做,像个强奸犯,有什么意思?于是,我第一次让步了。

我当然不会很快进入梦乡,从刚才的事情里摆脱出来,我突然想起了那把钥匙,都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可是,有的时候,你的钥匙偏偏打不开那把锁,你毫无办法。我经过进一步思考后得出了一个令人惊喜的结论:钥匙和锁的道理跟做爱差不多哩。比如,我老婆就是一把锁,我这把钥匙是专门开她这把锁的;比如张三的老婆,只有张三才能开,如果张三以外的男人开了,那不是锁有问题,就是钥匙出了毛病。我又想,有的办公室的锁,很多钥匙都能开,这怎么解释呢?我想,那把锁一定是个不要脸的娼妇了。这种人现在越来越多了,像割不完的草,疯一样地长,且长势良好。

我不知啥时候睡着的。

(六)

第二天,我把钥匙还给了小马,一来他催得紧,像黄世仁逼债,二来我对他那把钥匙产生了怀疑,因为它不是原配。这回我顾不上那么多了,我找到老赵,说我想配一把钥匙,没事时来打打文章。老赵说,他中午要来,让我跟老钱要。显然是推诿。我又找老钱要,他慢腾腾地把钥匙给我了。我发现,他们的表情都有点儿不自然,意外?不满?还是不情愿?兼而有之。

为了确保一次成功(因为我再也不想折腾了),我重新选择了一家。既然第一家配的钥匙两次都不管用,说明那个配钥匙的没本事,我再找他不是自讨没趣吗?

配钥匙的过程还是和上一次一样。我把我的教训说给摊主听,他看了看我上次配的钥匙,轻蔑地说,那家伙不行。我的目的达到了,我是想给他一定的压力:他不行,你行,所以,你得好好给我配一把钥匙,别折腾人玩。

那人果然认真,尽管还没有证明这把钥匙一定能打开那扇门,但看着那人的认真劲儿,心里就踏实,像病人遇上了好大夫,病也轻了三分。我甚至想到了许多成语: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生瑜,何生亮?相见恨晚,没有金钢钻,别揽瓷器活等等。

钥匙配好后,我在返回的途中,将第一把钥匙扔到阴沟里了。这样做有点破釜沉舟的意味。我相信这次一定会成功。我扔第一把钥匙,就是把晦气丢掉,图个吉利。

(七)

中午,我家里有事,没去成单位。下午一上班,领导召集我们全体人员开会。老钱看我的眼神有点儿怪怪的。我想,他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不把钥匙还给他。于是我想:何不趁现在大家都在这里开会去开那扇门,然后把钥匙还给老钱?

就在我打算离开的时候,领导开始讲话了。这下我就不便离开了。等领导讲完话,会也散了。老钱好像气呼呼地走了,一散会就不见了。

下班后,我走得很晚,听到整座楼都没有动静了,我才来到办公室的门前。这个时候,我竟有点儿做贼心虚。我怕里面有人,他会把我吓一跳,当然,我也许会把他吓一跳。那样,就不好了。但是,事情并没有朝着那个方向发展,它的结局却让我(也可能包括读者您)没有想到,当我把钥匙插入锁眼儿转动的时候,我的手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我认真地对付那个锁眼,结果还是打不开。我换了老钱的钥匙,轻轻一拧,只听“啪嗒”一声,锁就痛快地开了。

我气坏了,扭身就走,连玩的心思也无影无踪。

第二天是休息日,不料老钱给我打来电话,他说他想到单位去一趟,可是钥匙在我这儿,他去不了。我说我现在就到办公室去等他,他又说算了,星期一再说吧。你看这事闹的。放下电话,我想了想,觉得老钱的用意无非是埋怨我不尽快地把钥匙还给他。他快退休了,我拿着他的钥匙迟迟不还他,的确有点儿想立刻赶他走的意思,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想法,我都觉得为此而内疚。我又拨通了他家的电话,他妻子却说他到同事家去了。我开始觉得这事变得不好玩了。老钱的同事就是我的同事,他(她)是谁呢?老钱既然当着他或她的面给我打电话,那么他所说的内容他或她一定知道了。我敢说,在老钱打电话前,他们就开始议论我了,他才决定给我打了那个电话,而且在放下电话后,他们还会继续议论我。他们当然不会表扬我,这一点我清楚。虽然是一个科的,我和他们联络较少,无形中,相互的感情也分了彼此。好像他们是一个爹的,而我却是后娘养的。

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钥匙还给老钱。我想。

晚上,我还是没有去开妻子那把锁,我恶狠狠地想,长时间不开,让她生锈、报废。

(八)

星期一来了。

刚进办公室,办事员就来通知我,马上到会议室开会。我来不及找老钱,反正在会议室给他也行,我就来到了会议室。在那里,我没有见到老钱。等大家坐定后,老钱才姗姗来迟。不料,这个会说的正是劳动纪律的问题,老钱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领导问老钱为什么迟到,老钱把怨恨的目光向投向我,我立刻坐立不安起来。

领导理所当然地开始拿老钱当靶子:“我说老钱,你也是个老同志了,平时要带头,不要因为快退休了就放松了自己,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嘛。”

老钱的脸立刻红起来。他立刻把枪口对准了我,我已经等着挨枪子了。只听他说:我的钥匙让白丁拿去了,所以……

领导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只好解释了一下。

领导的目光一下了变得严厉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科长:星期五下午下班的时候,你们科里是谁锁的门?

我。科长果断地说。我最后走的。

我星期天来的时候,发现你们办公室的门没有锁,这是怎么一回事?领导把脸从科长那边转向了我。

是我那天没锁门吗?我在心里问自己,脑袋瓜子急速地转动着。这时,我听见领导在叫我的名字。我赶紧回答说:星期六晚上我来打一份材料,也许走时忘记锁门了?

我可告诉你,领导对科长说:东西丢了,你们几个人赔。

他说的东西,大概就是电脑吧。

(九)

晚上,我闷得慌,想把这事儿对妻子说说,只有说出来,我的心里才会好受些(现在,我已经不用做爱的方式发泄不快了,主要原因是妻子的不配合),可是,她对我还是一副带搭不理的样子。晚上,我又有了冲动,可是,只好把它压下去。我想,我这把钥匙本来是可以打开她这把锁的,可是,由于处理方式不当,就会有打不开的情况发生。我想,钥匙也是如此,第二次配的这把钥匙也许能打开那扇门上的锁,明天再去试试。

第二天,我忘带那把钥匙了,没去试。

第三天还是忘了。我总是一拖再拖,把许多事情拖坏了。

没过多久,事情有了变化,老钱退休了,我不用配钥匙了,我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那把钥匙。在得到芝麻的同时,我也失去了西瓜:领导把我的单间收回去了,我虽然不知道领导的意图是什么,事情的起因又是什么,但我认定这与我三番五次地配钥匙(他一定从别人那里听说了此事)以及那次没锁门有关。我对我自己说:你不是想去那儿吗?这下如愿了吧,都是你自找的。

如果两个月前老钱退休我拿到这把钥匙的话,我会很开心,可是现在,同样的结果发生时,人的心情却大不一样了,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想得到的时候得不到,不想得到的时候甩都甩不掉。再说,我的单间丢失了,我再也找不回那份宁静和惬意了。我成天和那些人混在一起,可是,我分明觉得,我们心灵上的距离却加大了。

妻子这些天还是不理我,她的那把锁我已经好久没有打开过了。我对她已经不怎么感兴趣了,在我和许多人都无法交流的时候,我找到了我的情人,一个叫小英的少妇。

前不久的一天,我和小英正在办公室里偷情时,门却“咣”地一声被打开了,我吓了一跳,你猜谁来了,是我的老婆!她把我和小英堵在了办公室里,她终于抓住了我的把柄,从而顺利地和我离了婚(事后我才知道,她这把锁早配好了另一把钥匙),我被她顺理成章地无情无义地抛弃了。

当她愤愤地摔门而去时,我看到了插在门上的钥匙,它正得意地闪着寒光。我将它从锁眼儿里抽出来仔细端详,这是怎么回事儿?我问自己。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我手里正是我第二次配的那一把钥匙!我没有猜错,它真的能打开这把锁!如果我当初再试一遍的话……

我对它说:狗日的!骂完,我苦笑了一下。

小英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