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

李娟是市医院来学校进修的一名护士，在学校我们都习惯叫她娟子，我和李娟分在一个班，我是班长。初次认识她是在秋季入学后的一个中午，我在食堂吃过午饭正懒洋洋地回宿舍，觉得总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也没有太在意。快走到学生公寓门口时，听到声嘶力竭的喊声：“班长！”，才把我惊住了，我愣在原地四下张望，见一个扎着马尾辫，身着米黄色夹克的女孩匆匆向我赶来。“等等我！班长！”她走近了我，白皙的脸上满是汗水，暖暖的呼气夹着淡淡的香水味扑打在我的脸上。“咱们是一个班的，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李娟啊！”，对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孩我一点印象也没有，随口说道：“嗯嗯，认识，你有事吗？”“班长，我宿舍的门打不开了，你帮忙给我打开好吗？”她说话时鼻翼煽动着，薄薄的嘴唇抖个不停，“我有急事！”，她的大眼睛里闪着泪花，几乎是央求地对我说。“哦，别着急啊，我去看看”。我跟着娟子快步走到她的宿舍。她给了我钥匙，我一边开锁一边用肩膀来回撞门，“遇事别着急啊！出什么事了，我能帮你吗？”，听了这话，娟子满脸通红，“不用了，谢谢班长！”。说话间门被打开了，娟子一下冲到屋里，跨起床上的背包，“砰”的一声关了宿舍门，一句话没有说，飞也似跑了。

娟子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由于职业的习惯，她说话轻声细语。她走路的脚步很轻，经过我的面前就像是一阵风。她很注重衣着打扮，裤子上从来看不到褶皱，这样越发显出她亭亭玉立的身材。

我渐渐地喜欢上了娟子。她学习很刻苦，每天的晚自习都是最后一个走。由于宿舍距离学校有很长的一段路，我担心娟子的安全，平时总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一次娟子发现了我，把我叫到身边：“班长！以后咱们一起走吧，不要总是躲在后边吗。”我涨红了脸凑了上去，“其他班的女生前两天路上有被劫的，我不放心咱们班女生的安全，哎，班长不好当啊”“是这样吗？呵呵”娟子甜甜的笑了，“不是这样吧！我知道你的心思”娟子看着低头不语的我，“我看你是一个，呵呵”娟子欲言又止，银铃般的笑声让我的心跳加速。“是一个花心大萝卜，呵呵”娟子瞥了我一眼。接下来我们没有说一句话，默默地向前走，我们的肩膀渐渐靠得很近。

以后在晚自习后，在我们回学生公寓的路上，我们有说不完的话，我渐渐了解了娟子。娟子已经有了男朋友，是一所中学的数学老师。一次当我问道：娟子和她的男朋友相处得怎样时，娟子只是苦笑着说：“一般吧！”，她话锋一转，“班长，谢谢你那天帮我开宿舍的门啊，那天真的很着急的，我男朋友的妈在医院诊断出肝癌，他摊坐在医院不能动了，不停地给我打手机，要我去医院。”娟子停顿了一下，像是吃了一口苦瓜似的：“他是个独生子，学校的事情又很多，家里的父亲是个醉鬼。现在我一有时间就要去医院帮忙照看他妈”。我用疼爱的目光注视着娟子，“你多保重自己的身体啊，不要太累了！”，娟子像是突然发觉到什么宝贝似的，脸上掠过一丝欣喜，又急速地收了笑意，垂下了头，说道：“嗯，知道了！”

班里进行英语口语练习时，我经常有意把娟子和自己分在一组。一次在进行英语口语会话时，老师出的题目是：彩票中大奖后你要做的第一件事。班里七嘴八舌的讨论开了。老师点到娟子到讲台发言，娟子语出惊人：“买两只劳力士金表，一只给我们班长，一只给我自己”（用英语）。老师同学们的目光都一齐投向了我。我顿时通红了脸，说不出一句话。班里一下子很静，我只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是娟子甜甜的笑声打破了沉寂：“呵呵，不可以吗，是我愿意的！”说着娟子走下讲台，轻轻捶了一下我的后背，我的内心顿时亮了起来。

入学后的时光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秋。我开始紧张地张罗班里的中秋晚会，娟子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从上午起就少了很多欢笑，只是在我身后帮着做事。在教室里安装拉花，在黑板写美术字“欢度中秋晚会”，把课桌围成一圈，娟子默默地仔细地干着每一件事。下午在校门口巨幅的申奥红布上，我俩紧贴着头，郑重地签下了各自的名字。傍晚时，我和娟子一起去超市场为班里买了月饼。趁她不在时，我偷偷自己掏钱给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枣泥月饼，放到了衣兜里，准备晚上送给她。前两天我偷偷地学唱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准备在晚会上一展我深情的歌喉，并打算唱完后，就立刻告诉她，这是我献给她的歌。在那些夜晚我的梦里，一直能出现娟子的身影，让我深深感到娟子就要成为我终生的伴侣。

皎洁的月光映照着校园，班里一片欢声笑语，我们的中秋晚会就这样开始了。我走上讲台说了些祝福同学的话语，就急不可耐的唱起我准备多时的那首《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唱得很动情，泪水含在眼眶里，字字句句都是唱给娟子听的。我甜美动听的歌声博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当我走下讲台时，却不见了娟子的身影，问了几个同学都说没有见到。失落的情感一下子袭上心头。我偷偷地溜出了晚会，准备去学生公寓找娟子。走到教学楼门口时，我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我走近了，发现那人正是我要寻找的娟子。她一个人仰望着那轮明月，不停地抽泣。我静静地在她身旁坐下，悄悄问道：“怎么不去参加晚会啊，为什么这样伤心啊！不要哭了！”娟子没有回答，哭得更加强烈了。我不知所措，只有愣在那里听她肝肠寸断般的哭泣。过了许久，娟子的哭声小了许多。她把头靠近我的肩膀，喃喃地对我说：她妈就是去年的中秋前去世的。她这时更加思念自己的母亲。她永远忘不了妈妈对她的疼爱。她又说她的父亲不久前又再婚了。她每次回家都是对自己一次痛苦的折磨。

月亮慢慢西坠，映照着台阶上我俩相依的背影。娟子对我说：男朋友母亲的病情加重了，他母亲不止一次地拉着她的手，哭着央求她：在她闭眼前，能看到娟子和她的儿子把婚结了。娟子此时哽咽起来：“班长，我理解他母亲的心情，我知道他母亲的临终心愿的保贵。可是，班长，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吗？”，娟子停顿了很久，哭诉到：“我爱你！班长，我不能没有你！”，说完娟子已泣不成声。过了许久，娟子扭过头来，面对着我说：“班长，我好冷，你抱抱我吧！”，我用力把娟子紧紧地抱在怀中，张开嘴紧紧地吻上了她那冰冷的双唇。此刻的一切风景仿佛都是属于我们的。

中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再也没有看到娟子。

枫叶红透的一个清晨，我在教室里正聚精会神地写作业，一包重重的东西砸到了我的课桌上。我顺着声音看去是一包糖果，抬头看到娟子正注视我，扑簌簌的泪水挂满了她白皙的脸颊，她瞥了我一眼：“班长，我结婚了！”，随即转身走了。望着她那单薄的背影，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感觉偌大的世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从此以后娟子成了我心中圣洁的天使，那个可望不可即的天使。

冰城晴空万里

2009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