耒阳聋哑人失踪之谜

2009年11月29日凌晨1时许，夜深人静，华灯闪烁。在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中山路上，出现一个奇怪镜头：两名衣衫襟缕的聋哑人手上都拿着一袋小工艺品在街头飞跑，几名公安民警和两位老人在后面奋力追赶，老人边追边喊：“回来，不要走，快回来！”看这情形，不像是警察追捕犯罪分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故事还得从头说起。

神秘失踪

2009年8月4日中午12时许。一位神情忧郁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赶到耒阳市公安局蔡子池派出所值班室报案，称其19岁的聋哑儿子雷勇（化名）失踪多日，他怀疑是刘青拐骗走的，请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鉴于案情特殊，值班民警立即把情况向所领导反映。所长毛轩十分重视，指示刑侦中队介入此案调查，尽快弄清案情性质，以确定立案，并明确由副所长周荣林负责。

周荣林带领刑侦中队几名民警迅速展开初步调查，很快查明，雷勇系耒阳市聋哑学校学生，失踪前与曾在该校担任过教师的刘青（化名）有过联系，而刘青现在广东省江门市打工。办案民警连夜赶往广东省江门市，几经周折，在一家工厂找到了刘青。经过调查，却发现刘青没有作案时间，他承认雷群勇失踪前打过他手机，但并不知道雷的去向。民警无功而返，案件线索中断。

找不到相关证据，就意味着案件不能认定性质，加之雷勇已满18周岁，此案又无法以拐卖妇女儿童的性质立案。难道就这样放弃吗？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给报警群众一个满意答复。民警在这样尴尬的情况下，依然没有放弃排查线索。

几天后，民警意外获悉，耒阳市聋哑学校另一学生雷威（化名）也突然失踪了，其家人向灶市派出所报了案，但因为证据不足而不能立案，灶市派出所民警也在寻找破案证据。

茫茫人海，这两个聋哑人跑到哪里去呢？到底是有人把他们拐骗走的还是他们自己离校出走？是一起走的还是没有关联？一连串的疑问，充满了民警的脑海。案情一下陷入僵局。

一波三折

只要努力，就有机会。蔡子池派出所刑侦中队在该案无法定性立案的情况下，始终坚持在调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后，副中队长李志斌发现一条重要信息，雷勇失踪前，祁东县金桥镇新桥村聋哑人李喜月到耒阳找过他。有着丰富破案经验的李志斌意识到，雷群勇的失踪可能与李喜月有关，当务之急，就是要找到李喜月。

10月上旬的一天，李志斌带领两位办案民警迅速赶到祁东县找李喜月。在祁东县金桥派出所的协助下，民警很快掌握了李喜月的基本情况。李喜月，现年28岁，系聋哑人，家中只有年迈父母和一个哥哥，均在家务农。李喜月从小就不务正业，2008年12月因抢劫罪被衡阳市蒸湘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这更增添了对他的嫌疑。但是，当民警盘问李喜月时，他声称不认识雷群勇。民警断定他是在说谎，一定与雷群勇之间有某种隐情。但是，没有确凿证据，就不能把李喜月带走，要想一下打开突破口，很难。

为此，耒阳市市长助理、市公安局局长张爱国、蔡子池派出所所长毛轩亲自出面，协调衡阳、耒阳两级公安局法制预审部门，决定在现有证据不足立案的情况下，以非法拘禁的名义暂时立案，为侦察工作的开展提供了有利条件。10月20日，在民警再度赶往李喜月家时，李却不知道去向。办案民警没有气馁，加大了对李喜月的外围调查。

11月5日晚，民警获悉李喜月出现在村子里，第三次驱车赶到祁东。遗憾的是，民警再次扑空。

虽然接连受挫，但民警仍然充满了揭开谜底的信心。

11月16日，雷勇失踪一案正式立案。

两天后，专案民警掌握到一条重要线索：李喜月是通过蔡子池办事处聂洲村聋哑人张某介绍与雷勇相识的，且他们三人和另一失踪聋哑人雷威曾于7月26、29日两次在耒阳城区某宾馆开过房。开房人是用浏阳市永安镇周某的身份证。

由于张某不在耒阳，民警遂于11月18日冒雨赶到浏阳市永安镇，找到了周某。令人意外的是，周某根本不认识李喜月，更没有到耒阳与这几个人开过房。2007年10月，周某曾被一伙聋哑人骗到湖北赤壁县，并遭劫，身上手机、身份证全部被对方抢走。后来，周某设法逃了出来，但身份证如何到了李喜月手上，他不知情。至此，线索又中断了。

柳暗花明

案件的侦破工作又回到了原点。

专案民警决定重新找李喜月，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

11月25日，民警第四次降临李喜月家。这次李刚好在家。为防止他外逃，民警将其传唤到金桥派出所。经过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盘问和做思想工作，李喜月交代他于7月24日与在衡阳市电脑城打工的贺某一起到过耒阳，目的是物色聋哑人去广州务工。为此，他用曾从狱友周某手上弄来的身份证开房某宾馆住了两晚，并通过江某介绍，认识了雷勇、雷威。随后，李喜月采取哄、骗的方式博得了两人信任，还吹嘘可以介绍聋哑人到广州打工，月薪有两三千元。7月29日早上，心动的雷勇、雷威被李喜月骗到了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名为打工，实际上是胸挂聋哑人牌子，以廉价小玩具为道具在街边吸引市民献爱心，一个小玩具价值只有一两元钱，售价达二三十元。

获悉儿子去向后，雷勇的父母悲喜交加。11月26日凌晨，民警要求李喜月带路，去衡阳一电脑城找贺某，一起去广东找人。李喜月爽快答应了。就在民警找到贺某时，出现一件奇怪的情节：贺某看见民警出现，赶紧去删手机里的号码。李志斌眼疾手快，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发现一条刚发出的信息上写：“蒋老师你好，我有一件事想请教你，我的老朋友拐骗人是为了逼去做扒手，后来警察抓了他，他要我配合他骗警察，我不知道该不该帮助他？”原来，贺某根本没有与李喜月去过耒阳，李喜月把他搬出来做伪证是企图扰乱民警视线，他矛盾之极，就问衡阳聋哑学校的蒋老师。

民警断定李喜月之前供词全部是谎言，于是果断将其带回耒阳，进行审讯。经过连续十几个小时的心理较量，李喜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毁。他终于说出了实话。原来，雷勇、雷威二人是被李喜月和衡阳聋哑学校学生聂某（衡阳县金兰镇人）一起骗走的。

当民警赶到衡阳聋哑学校找聂某时，该校因甲流期间的安全考虑已放假。民警决定放弃对聂某的寻找，而是要求李喜月带路，民警与雷勇、雷威的父亲一起到东莞市黄江镇寻找雷等二人。

谜底揭开

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他们一行人在2009年11月29日凌晨6时许抵达广东东莞市黄江镇。

民警从李喜月口中获悉雷勇、雷威随一群聋哑人住在中山路一出租屋后，考虑到人生地不熟，就请求东莞市公安局黄江分局派民警协助。

半小时后，民警经过一番布控，顺利进入该出租屋，发现屋内有10位聋哑人，但没有他们要找的雷勇和雷威。

这两人藏到哪里去了呢？民警果断把十名聋哑人带到黄江公安分局问话，要求他们用纸条一一回答提问。通过这一特殊问话方式，民警了解到这十人中，有七人是湖南的，另三人分别是湖北、贵州、辽宁的。他们都是通过别人介绍走到了一起，一起租房生活，一起靠兜售廉价工艺品赚钱，一个月能挣到1500—2000元钱。他们生活得自由自在，没人胁迫，也没有组织。

一个戴眼镜的聋哑人说知道雷勇、雷威二人的行踪，现正在广州市。

于是，专案民警给了“眼镜”200元钱，要他与李喜月去广州接回雷勇等二人。然而，当他们把雷勇、雷威带回黄江镇时，两人却不愿回家。于是，就出现了本文开头戏剧性的一幕。

最后，经过一番思想工作，两人才勉强随民警回到了耒阳。

沉重思索

至此，耒阳两名聋哑人失踪之谜底真相大白，但这个故事带给ZF部门乃至全社会一个沉重的思索。

那就是这些聋哑人之所以宁愿流浪而不愿回家，一个重要原因是无法就业。尽管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都关注、爱护残疾人这个特殊的群体，许多单位在招聘中都愿意为残疾人提供岗位，但对聋哑人往往选择拒绝，原因是聋哑人交流、沟通困难。

“其实只要大家慢慢交谈，我们不少聋哑人都可以看明白大家的话，我们还可以通过写字的方法与人沟通。”聋哑人雷勇打着手语如是说。据说，他所在聋哑学校毕业生中，能找到正当工作的不到百分之五。

“我的期望并不高，一个月有一千多元钱元就可以了。哪怕不是本专业也行，因为毕竟要吃饭。”雷威这样“说”。

看来，如何进一步完善就业保障机制，优先解决聋哑人这一特殊群体的就业问题，使他们不再四处流浪，是摆在我们面前一道迫切需要解决的社会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