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作者的叙述看似漫不经心,节奏却步步为营,“我”的心境慢慢地表露,直到最后结局水到渠成。正如作者所言:爱情可能在一个瞬间就会产生,可是幸福却是在真诚与包容中渐渐沉淀。祝福作者!期待佳作!
(一)
曾经,我用一个无聊的问题骚扰过两个男人。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谢一其说,我不许你那么说。
Rain说,会哭。
有些记忆永远都很清晰。
Rain在幽蓝的灯光下抱一把吉他,隐隐约约地看到他半侧着脸。挺直的鼻梁,浓的有些过分的眉毛,头发很随意地搭在脸上。在黑色框架后面的双目微微闭着,浓厚的声音在空气里飘荡。他在唱一首很老的歌,杜德伟的《STUCKONYOU》。
从十二点开始他陆陆续续地唱,三点我离开酒吧。回到酒店我打电话给我一个开酒店的朋友,告诉他在这里我遇到一个很出色的吉他手。而他那时的酒吧刚开张,正在招罗人才。
连续三天,我坐在固定的位置听他唱歌。然后,我对他说,想不想去上海一家新开的酒吧干?
他显然并不十分信任我,只是对他来说,哪里都是一样的。所以一个礼拜之后,我们一起从天津回到了上海。
我的朋友很满意Rain的表现,开给他不菲的价钱。Rain的确出色,朋友的酒吧很快地窜红,很多都是常客,Rain的歌声有口皆碑。
Rain是个寡言的人,我们交流的不多,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的关系。
他在酒吧工作的第一天,我去看他。唱完歌他坐到我身旁,请我喝了一杯酒,对我说,我是他在这个城市的第一个朋友。
我没有说话,递给他纸巾让他擦额头上的汗水。
然后,手机忽然响了,是谢一其。我就和Rain道别,在酒吧外面等谢一其。
冬天的夜晚冻得厉害,我觉得自己有些心虚。我完全可以坐在暖烘烘的酒吧里等谢一其,然后他进来带我出去。可是我没有,我在这刺骨的冷风里缩着脖子等他。
对Rain来说,我是他在这个城市里的第一个朋友。那么对我来说,Rain是什么?
琢磨着这个问题的时候,谢一其的车子已开到我面前,于是我没有想下去。
(二)
二十三岁生日的时候,谢一其给我的礼物是一件婚纱。他甚至不需要我去给裁缝量尺寸。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痴了。站在谢一其的身边,我俨然像他的妻。家,一个何其温暖的字眼,我似乎已经看见它在我面前晃动。
可是我的心不坚定。有一些液体般潮湿的东西在心底流淌,不激烈,但是却忽视不了。
我忽然问谢一其,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办?
谢一其一把把我搂进他的怀里,用难得的凶恶的口气对我说,我不许你这么说。
怎么办呢?我问我自己。心里并没有感动的滋味。
我把婚纱换下来,折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漂亮的大盒子里。
谢一其说,你不挂起来么?
我为什么要挂起来?
谢一其很奇怪的看着我,没有再说话。我又从镜子里很奇怪地看着自己,也没有说话。
几天后,我开酒吧的朋友打电话给我,说酒吧开业一周年纪念日,要搞个狂欢。
那天,午夜十二点,酒吧气氛很热烈,每个人的笑容都是灿烂。Rain也笑了,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甚至迷人。我跟着笑,没有原因的。开心和笑容需要什么原因呢,不需要。
因为我们开心,所以我们喝了很多酒。因为我们喝了很多,所以十分容易酒后乱性。
因果定律真的很奇妙。
在Rain的体温边醒来,他还在睡。我拿起他的烟,望着天花板一口一口地抽,抽完第三支,他仍旧在熟睡中。我爬起来,穿上衣服,整理干净,然后离开了Rain的小屋。
走了很久的路,我依然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这算什么,于是,我又往回走。
折回那里的时候,Rain在吃泡面。他指指桌子上的围巾,是我忘在那里的。
我坐在床边看他吃完东西,然后他开始整理乐器和一些乐谱。
我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不知道如何转动。他呢,为什么不对我说些什么?
后来,还是我先开了口,虽然我的话很奇怪,甚至可以用无聊来形容。我问他,Rain,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Rain没有转过头来,他很专心地忙着他手头的事,不经意地回答我,会哭。
然后,我就真的哭了。
(三)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了水,可那绝对不是鱼,因为鱼根本意识不到在它身边的就是水。
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句哲语,太多看似简单的道理在我们繁琐的生活里变得朦胧,知道某一次被阵痛之后,它们才显山露水。
从医院走出来,我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一时间,我还不敢相信,那里面竟然有一个小生命。
我回到家里,打了电话给谢一其。我想,我应该先告诉谢一其这一切。如果先告诉Rain,那就是对谢一其的欺骗。有时候,我的念头真的很奇怪,有些顺序我把它定得很死。
谢一其回来了,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我从柜子里拿出那漂亮的大盒子,把褪下的戒指放在那上面,然后给谢一其。没等他说任何话,我发了疯似的往外跑。
没有直接去酒吧,我很害怕面对Rain。我要怎么对他说呢?说我爱他吧?说我有了他的孩子么?可是,这些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很荒谬。
直到深夜,我才推开了酒吧的门。里面一切如常。
我走到我常坐的位置,却发现有个姑娘早就坐在了那里。两根很粗的麻花辫,蓝底白花的棉质连衣裙,透着一股泥土的味道。这是这里所有的人都没有的清新与淳朴。
Rain依旧戴着他的黑色框架眼睛,可是那后面的一双眸子却微微睁开,朝我这个方向望来,一直未曾移开。我看到Rain的眼睛从未有过的温柔,是给她的。
她是谁呢?是Rain家乡的爱人么?Rain的家乡,Rain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我发现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我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叫他Rain,一直都是。
Rain唱完歌走过来。她用白色绣花的手帕给他拭去额头的汗水,我听他唤她宝贝。
Rain很自然地介绍我们认识,我找了个借口把Rain拉出酒吧。
记得上次我在家里问你的问题么?
记得。
她如果问你这个问题,你也是这个回答?难道你的眼泪就这么廉价?
不是,我不会允许她说那样的话。
我下意识地摸左手的食指,想到谢一其曾经的回答。那个没能在我心里留下痕迹的回答。
(四)
我离开了上海,去了杭州。我不知道要以怎样的心态面对Rain,我想到了逃避。离开这里或许一切都会平淡,往事,还有记忆。
杭州是一个云淡风请的地方,没有喧哗没有嘈杂。我喜欢入夜的时候在西湖边悠悠地踱步子。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周遭的都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来来往往。
一直都知道生命是脆弱的,可是当那个小生命从我体内取出的时候,我头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痛。我抚摩如今平坦的小腹,谁都不会知道曾经那里面的波涛汹涌。
和Rain与谢一其都有着断断续续的联系。Rain说再干几年,就把那姑娘娶进门。我说,那很好,那的确很好。可是,为什么我感觉有眼泪滴进我的掌心,一滴一滴,止不住。悲伤,还是宣泄?我分不清楚。
渐渐的,我喜欢上了杭州的天空,一抬头,碧蓝的天,大多的白云,很干净。有着蓝天白云和平静湖面的地方,我渐渐地平静。
有一次,谢一其来杭州出差,给我捎了一瓶香水,是我喜欢的味道。谢一其说,你有很多习惯还是没变。
我笑,既然都已成为习惯了怎么能轻易改变呢?我看着眼前的谢一其,他依然是平和的。我一直都知道,如果不是谢一其一直包容着我,或许如今我早已面目全非。
谢一其回去后,我继续我平凡的日子。
(五)
那天走进一条巷子里。我想着想着,无意中自己心底忽然冒出来一个声音,你什么理由都没告诉谢一其,为什么从他身边抽离。或许真的没有什么天长地久的爱情,可是有些爱成了习惯,便再难以抹去。
回到上海的家里,已经感觉不到温馨,灰尘让一切失去了颜色。
虽然想要当面告诉谢一其所有的事情,可是终究还是没有那样的勇气。我只能重重的按下熟悉的电话号码。
一其,是我。
我知道。
听到是谢一其的声音,我就开始凌乱地讲述一切,从天津到上海,从Rain到那个姑娘,当然,还有那个没成型的小生命。我知道我的语句混乱,可是我想,谢一其懂与不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告诉了他所有的事情。我想称赞自己的勇敢,可发现指甲已经在手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痕。
我说完了。
那么,我挂了。
电话就这样挂断了。有些情景在眼前重现,我感觉有眼泪滴进我的掌心,一滴一滴,止不住。悲伤,还是宣泄?我知道,这一次,是悲伤。
我倦倦地窝在沙发里,什么都不想做,半响,我忽然想看看柜子里那个装婚纱的大盒子还在不在。
刚起身,却发现有人用钥匙开门。看到谢一其打开门我依然很意外,毕竟已经那么久没有看到他用钥匙打开我家里的门,像是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自然地走过来。
谢一其用惊讶的眼光看着我,你……回上海了?
嗯,你怎么突然来了?
谢一其温和地笑了笑,走到柜子前,取出大盒子。那上面有一只闪着光亮的戒指。
喏,我就是想来拿这个,然后去杭州。现在倒省了路费了。
无语,我拿起戒指,将它套入左手的中指。我忽然懂得谢一其在杭州说的话,原来他要的只是那个我要懂自己的那个回答。的确,既然都成习惯了又怎么会轻易改变呢?
爱情可能在一个瞬间就会产生,可是幸福却是在真诚与包容中渐渐沉淀。